第 40章 他一直在救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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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醒了?」

  史可法晃了晃腦袋,看著越長越好看的閻應元他竟然有些恍惚。

  打春的時候走的,這才幾個月,他怎麼又長好了?

  打量了一眼四周,史可法看到了肖五,見肖五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

  史可法發現自己大腿根部有點涼,梗著脖子一看,才發現自己下半身竟然裸露在外!

  在另一側,魏良卿正和他帶著的「私人」大夫在研磨草藥。

  「別動,上面是草藥。」

  史可法不安的扭了扭身子:

  「元哥,我睡了多久?」

  閻應元看著還有些暈乎的史可法,一邊倒蜂蜜水,一邊輕聲道:

  「你先回答我,你從京城來這用了幾天!」

  「八天!」

  閻應元端著茶水走過來,把茶水交給了史可法後笑道:

  「怪不得大腿都磨爛了,你也是狠,八天走了這麼遠的路!」

  「我從京師出發走宣府來的這裡!」

  「京城出事了是吧!」

  史可法貪婪的喝著加了蜜的茶水,聞言輕聲道:

  「楊大人被抓了,周朝瑞周大人也被抓了,都進了東廠!」

  「明白了,求師父去救人的!」

  「我想見見余先生!」

  見閻應元不說話,而是用眼神直勾勾的看著自己,史可法疑惑的摸了摸自己的臉,抬起頭不解道:

  「說話啊,先生不在麼?」

  閻應元沒答話,而是好奇的問道:

  「他們就說了讓你來求師父救人,就沒說其他的?

  比如他們做了什麼?」

  史可法一愣:「什麼意思?」

  「哦,那就是你不知道了,那我來告訴你吧!

  天使來河套頒旨的時候京城在做京察,有幾個御史去了長安編造師父造反的證據!」

  見史可法猛的一愣,閻應元繼續道:

  「看來你不知道,那我再告訴你,自你們走後榆林衛關了,大同宣府越來越嚴了,草原商道都要斷了你知道麼?」

  「先前對待草原都沒這麼狠,現在狠招全都用自自己人身上了!」

  「先前草原還有互市,還允許百姓往這邊走動,允許互相交流,現在好了,往這邊來叫做通敵!」

  閻應元笑了笑:「河套就不是大明的國土了?」

  史可法沒料到發生了這麼多事,忍不住道:

  「我…我不知道!」

  「你當然不知道,你當初跟我在草原啊,這些事其實都是京察,是趙南星趙大人主導的一次官員省察!」

  閻應元抬起頭直接道:

  「是東林人,是當初楊漣,趙南星等人制定的,他們直接把我師父定為叛逆,把河套這數十萬人定為西蠻!」

  「現在你讓師父去救人?」

  閻應元搖搖頭,無奈道:

  「法哥,他們這是見師父喜歡你,讓你來說情的,真要求人,難道不該是趙大人親自來麼?」

  「我帶有書信,書信……」

  「你也真是笨,事情如果真的能用書信來解決,這世間就不會有什麼難以溝通的大事了,寫一封信不就好了麼?」

  「閹黨做大,在害人,魏忠賢在害人!」

  原本還在研磨草藥的魏良卿猛的站起身:

  「你放屁,我叔服侍皇帝,他好好的怎麼會害人?」

  「你跟我魏良卿一起玩你是不是閹黨?」

  「我魏良卿認識這麼多人呢,那他們是不是閹黨?」

  「閹黨閹黨,你大腿抹的藥也是閹黨給你敷上的,你把你腿砍了啊.....」

  魏良卿摔門而出,肖五起身,接著研磨草藥!

  史可法猛的嘆了口氣,在這歸化城,和他玩的好的就兩個人!

  閻應元,魏良卿!

  沒想到自己剛才的一句話竟然得罪了一個人!


  直到現在,史可法也不明白什麼是閹黨!

  趙大人說,某些官員為了追求權力,主動投靠並結交權勢熏天的太監魏忠賢稱之為閹黨。

  他說,這些人在朝堂的命運和權力完全依賴於魏忠賢的寵信。

  別人都說余令是閹黨,聽閹黨的話,受閹黨的指派!

  細細一想,史可法更疑惑了,以余大人現在的權勢和地位,魏忠賢能指派余令?

  余令若是閹黨,那這開疆擴土的功績都是閹黨做的?

  閻應元嘆了口氣:

  「你這話傷了人心,魏良卿一直把能和你成為好友當作驕傲呢!」

  史可法呆呆地望著屋頂,細細地回想剛才的話,喃喃道:

  「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剛才的話有點重,但我保證都是真的,等你好了些你可以下去走走.....」

  閻應元無奈道:「看看如今的茶磚都漲到什麼價了吧!」

  閻應元說罷就走了,他要去安慰魏良卿!

  他叔父魏忠賢的事情都成了他的心病了!

  閻應元走了,在他走後不久余令來了,看見余令,史可法趕緊道:

  「先生,信,信.....」

  余令打開用油紙包好的書信,在十多封信里余令挑出了左光斗的信。

  其餘的看都沒看直接塞到火燭下!

  「先生你?」

  余令笑了笑,輕聲道:「看你師父寫的就夠了,其餘人不用看,看了也耽誤時間!」

  余令打開了左光斗的信,信里沒幾個字。

  「山君,憲之就麻煩你了!」

  這是他娘的在託孤了,左光斗還是要拼,還是要斗,他跑不了。

  因為他是左光斗。

  余令輕輕嘆了口氣,左光斗其實什麼都知道,他已經看到了東林黨的末日!

  什麼狗屁閹黨?

  如果在大唐的時候說人是閹黨,那這個人一定是走閹人的門路,罵他閹黨是對的。

  在大明根本就不可能!

  魏忠賢就是再囂張,就是再狠辣,就是在再橫行霸道,他也威脅不到朱由校。

  他們的出現只是均衡文官勢力的工具。

  魏忠賢的權力不像內閣和六部,那群人的權勢有制度性保障。

  魏忠賢的權勢完全是建立在和皇帝的個人關係之上。

  一旦皇帝易主,這種關係便瞬間瓦解。(可參考崇禎處理魏忠賢!)

  「先生,宮裡的魏公公真的蒙蔽了陛下麼 !」

  余令沒想到這個可憐的孩子會糾結這個問題,既然問了,余令覺得說清楚也是好的!

  「見過寄生蟲麼?」

  「知道!」

  「魏忠賢就是,他自己本身並無獨立的軍權或朝堂勢力!」

  史可法聞言猛的坐起,喃喃道:

  「是陛下!是皇帝在控制著他來操控朝政,那些臣子看似依附於他,其實是在向他背後的人投名狀!」

  余令把左光斗寫給自己的書信放在史可法胸口!

  人生三大關,對於史可法這樣一路順風順水的人來說,他要過人生的第一關!

  門剛掩上,屋裡就傳來史可法的痛哭聲:

  「師父,徒兒不孝啊!」

  史可法在這一刻終於明白離開前師父為什麼欲言又止了,原來,真的是一次生死的告別!

  ……

  左光斗為了道義要搭救楊漣,他打算見皇帝,皇帝不見他就打算跪死在乾清宮!

  「陛下,左大人昏了!」

  「幾天了?」

  「三天了!」

  朱由校閉上了眼,喃喃道:「抬進來!」

  左光斗被抬進了大殿,一碗茶水下去,人也悠悠醒來,見皇帝當面,左光斗跪倒在地。

  「陛下......」


  「左大人,神宗三十五年你成為進士,選任為御史,巡視京城,查出假官一百餘人,人送外號鐵面御史!」

  「神宗三十七年,授中書舍人,遷浙江道御史,出理屯田,興水利,那時候的你人人欽佩!」

  朱由校看著左光斗繼續道:「這也是我接見你原因!」

  「陛下,臣想見見楊漣!」

  朱由校頓了一下,忽然道:「左大人,你覺得是朕在胡鬧,還是楊漣罪有應得?」

  「陛下,臣想見見楊漣!」

  朱由校明白了,喃喃道:「好,朕讓你去見!」

  安靜的大牢又熱鬧了起來,熊廷弼呆呆的看著走入的左光斗,然後痛苦的閉上了眼!

  他不知道左光斗能不能扛的住。

  已經認命的楊漣看著左光斗,也重重的嘆了口氣,再往後看,楊漣趕緊站起身。

  「陛下!」

  朱由校看著左光斗,輕聲道:

  「左大人,外面都在罵朕昏君,說朕殺了義士汪文言,關了忠臣楊漣,並借興「汪文言之獄」謀害楊漣。

  朕心裡也難受,來,朕今日告訴你答案!」

  朱由校輕輕的拍了拍手,阮大鋮,王化貞從陰影走出,然後朝著皇帝認真行禮道:

  「臣參見陛下!」

  看著這兩人走到皇帝身側站定,左光斗什麼都懂了。

  委屈了許久的朱由校再也壓不住那口氣,突然怒吼道:

  「左光斗,你告訴朕,爾等為何欺君,爾等為何顛倒黑白?」

  「左光斗,你告訴朕,是誰在黨同伐異,招權納賄?」

  朱由校憤怒的揮舞著長袖,

  「左光斗,告訴朕,人證,物證都在的情況下,到底誰才是最冤枉的那個人!」

  「左光斗,如今你們把持朝政,握著財政,掌控言路,排除異己.....」

  「我這個皇帝稍微有點想法,你們就喊著祖制,祖制,然後齊刷刷的跪倒一地!」

  「左光斗,你們在吃絕戶,吃絕戶啊!」

  左光斗無言以對!

  他突然想到了太廟。

  想到了余令跪在聖人面前告狀,想到了余令讓聖人來劈死這些把書讀到狗肚子裡去的弟子!

  「左大人,當東林二字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你會難受麼?」

  左光斗覺得監牢在旋轉,皇帝的臉出現了一個,兩個,三個.....

  一個在笑,一個在哭,一個滿是猙獰。

  左光斗都不敢相信,他一直都不怎麼看的上的余令竟然最清醒之人。

  左光斗用力扭頭,看著楊漣道:

  「原來,守心才是聖人之心,他一直在救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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