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章 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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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

  奴兒哈赤發出一聲尖叫,猛的從榻上坐起。

  隨著呼哧呼哧的大喘氣的聲,大殿的燈火亮起,逐漸通明!

  「四貝勒呢?」

  「回陛下的話,四貝勒應該是在去往科爾沁部族的路上,已經離開七日了,估摸著下雪才回!」

  見來人是大妃納喇氏阿巴亥,奴兒哈赤厭惡的推開。

  「滾開,滾開,你給我滾開!」

  很久之前市面上有人傳言這個女人和兒子代善不清不白。

  那時候奴兒哈赤根本就不在乎這件事,認為這是無中生有!

  可在他的心裡,卻是多了根刺。

  代善死了,自己年紀大了,這女真八旗內部也開始有了波瀾。

  庶妃德因澤和阿濟根直接揭發她與大貝勒代善有染。

  今日再見這個女人,心裡的那根刺扎得他生疼。

  看著女人牽著的「小兒子」費揚果,抬起了頭。

  奴兒哈赤看著大殿,看著大殿外湧來的護衛,心中的不安才慢慢散去。

  他又做夢了,又做噩夢了!

  先前他總是夢到渾河!

  夢到那渾河水上站滿了人,他努力的去看著,去辨認著。

  可無論怎麼看,無論怎麼去辨認,他都看不清人臉!

  待走近,突然發現,那密密麻麻的全是無頭人。

  「大汗,替我們報仇啊,好冷,我的頭好疼啊......」

  這樣的噩夢煎熬著他,哪怕他盡力遮掩,把鑲紅旗打造的比以前更加的強大。

  可那一日卻成了夢魘。

  昨晚他又做了一個新的夢!

  在夢裡,山坡全是人,全都是穿著大明衣衫的漢人。

  他們靜靜地站在那裡,灰白的眼眸看著自己,瞪著自己。

  就在自己舉起手,準備命部眾砍殺的時候……

  那密密麻麻的人群突然散開,一隻猙獰的惡虎緩緩走了過來。

  奴兒哈赤想拔刀,可刀卻不見了,眼睜睜的看著惡虎走來!

  一張虎臉成了人臉,怎麼看,都像余令。

  余令突然張開血盆大口,惡狠狠的咬下了自己腦袋......

  連續灌了兩杯涼茶,奴兒哈赤那瘋狂跳動的心才總算安穩了下來。

  離天亮尚早,可他再也睡不著了!

  「阿敏進來!」

  阿敏從門口進來,他現在無比懼怕自己的大汗。

  他總覺得年紀越大的大汗身上蘊含的殺意也越大!

  阿敏不敢對那個位置有非分之想。

  因為在很久以前,他和他的父親舒爾哈齊的叛逃活動。

  他們這一家其實不主張對外用兵,力圖與明保持通貢和好!

  這個觀念和奴兒哈赤的觀點背道而馳。

  那時候,舒爾哈齊帶著部下來到了鐵嶺東南的黑扯木,在那裡伐木建造房屋,開闢新族地,自立門戶。

  這個位置離大明軍事重鎮鐵嶺非常近,離葉赫部也不遠。

  奴兒哈赤發布了重修赫圖阿拉寨城的動員令,舒爾哈齊這邊沒有一個人參加。

  這件事直接惹怒了大汗,他把自己一家定性為叛逃。

  因為這件事,兄長阿爾通阿、扎薩克圖被殺

  若不是黃台極等人求情,阿敏在那時候就已經死了!

  因為有「前科」,身上帶著「父仇」.......

  哪怕阿敏現在沒有任何的非分之想,可在奴兒哈赤眼裡,他這個人有問題。

  「阿敏請坐!」

  一個請字讓阿敏渾身猛一顫,奴兒哈赤年紀大了,喜怒無常。

  阿敏不知道他這個請是何意,也不敢去揣測。

  「金山拿下了麼?」

  「回大汗的話,金山拿下了,那些不安的叛逆皆被斬殺,唯有少數人逃走,算是徹底的斷了紛亂的根源!」(屠了十萬人!)


  「內喀爾喀呢?」

  「軍報昨日傳回,昂安父子被殺,他們部族的財富歸我們,大軍已經在返程,不日就會到達!」

  奴兒哈赤舒心的笑了笑。

  如此一來,自己這邊就多了一個可以採買物資的地方。

  相比噩夢,如今一切才是真實的。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一切都在欣欣向上,這才是現實。

  「做的好啊!」

  這一句由衷的誇讚讓阿敏徹底的放下心來。

  阿敏見狀趕緊道:「大汗,林丹汗往南而去,我們為何不興兵入草原?」

  奴兒哈赤吐出一口濁氣。

  不是他不想去,而是他不敢去。

  大明的袁可立太穩了,他這邊稍有鬆懈,那邊就能立刻反應過來,立刻前壓!

  「阿敏,我們這裡有大明的探子,你覺得是誰!」

  「臣不敢說!」

  奴兒哈赤淺淺一笑,喃喃道:

  「不敢說,好麼,你也嫌我老了,不中用了,心裡盼著,等著,是麼?」

  剛放鬆下來的阿敏突然跪地:

  「劉愛塔,王鐸,蘇堤,范文程!」

  剛才哀怨的奴兒哈赤聞言又笑了,伸手扶起阿敏,看著阿敏的眼睛慢慢道:

  「孩子,告訴叔父,這裡頭你最懷疑誰!」

  「劉愛塔!」

  奴兒哈赤聞言緩緩地轉過腦袋,他不想懷疑劉愛塔,問題只能是劉愛塔。

  遼瀋地區是他致書勸降。

  大金兵不血刃,十五島之民盡數歸順!

  他劉愛塔就在蓋州,袁可立知道自己這邊的任何風吹草動,不是他,又是誰呢,也只能是他。

  漢臣復州備御王丙已經秘密舉報了他!

  說他劉興祚通明,準備謀反,這個消息奴兒哈赤信了,但他不敢全信。

  因為王丙是漢人,他怕被借刀殺人。

  「蘇堤你就沒懷疑過?」

  想到蘇堤,阿敏就覺得腦袋疼。

  先前他不懂大明迂腐的文人和大臣是什麼樣子,他只在書里看到過!

  蘇堤來了之後,他算是切身體會了!

  這傢伙就不是個人,八旗議會,誰敢接他的話茬他就噴誰。

  黃台極,莽古爾泰,那些顧命大臣,就沒有他不罵的……

  這傢伙脾氣倔,不怕死,認死理……

  可以說這個人有問題,但這個人的心絕對沒問題。

  他就是在就事論事,他從不罵人,都是在為你好……

  「他除了好色,不跟任何人交流!」

  奴兒哈赤點了點頭,他想殺了蘇堤,因為蘇堤連他也罵。

  說他在遼東殺人過多,十室九空,以至於土地無人耕種!

  雖如此,奴兒哈赤還是不捨得殺他。

  奴兒哈赤覺得蘇堤整個人就是書里的魏徵,骨頭硬,不怕死,不貪戀權勢。

  是三國里,以「板蕩直臣」聞名程昱!

  「阿敏!」

  「臣在!」

  「天亮之後派人做兩件事,第一件,把劉興祚的弟弟劉興仁和王丙處死,劉興祚降為參將,以示告誡!」

  「遵旨!」

  「第二件事,族內子弟驕奢之風漸起,提蘇堤為督管,朕允許他打人,替朕好好地教導那些族中子弟!」

  「遵旨!」

  就在阿敏準備離開時,三貝勒莽古爾泰突然沖了進來。

  見性情粗野,莽撞無比的兒子,奴兒哈赤反而露出了笑意。

  他喜歡這個把心思掛在臉上的兒子,可這個兒子註定不能成為大汗。

  他蠢,他的母親也蠢。

  「怎麼了?」

  「父汗,草原來信了,林丹汗的十萬大軍敗了,林丹汗被大明的余令生擒,草原變天了,余令要來了!」


  奴兒哈赤猛地一愣,余令兩字就像一把刀,讓他好不容易寬慰的心多了一層陰霾。

  如果說袁可立是沉穩的步步為營算無遺策,余令就是敢打敢拼。

  這人能心狠到把火藥藏在人肚子裡!

  「當真?」

  「孩兒已經再三確認過了,是真的!」

  奴兒哈赤深吸一口氣,冷聲道:

  「阿敏,我交代你的那兩件事忙完了之後去嫩科爾沁部,告訴首領奧巴,是與我為敵,還是與我結盟必須有選擇了!」

  「遵命!」

  「再記,我給你錢,發動大明的暗線,編寫歌謠開始傳唱,就說,西北余令有王者之相,有了自立之心!」

  「遵命!」

  這一套奴兒哈赤非常熟悉,當初讓他畏懼的李家鐵騎就是被謠言打垮的,李家也是如此。

  哪怕李家人接連死去,手中權勢被接連拆分......

  李家自始至終也沒因不滿而反抗。

  奴兒把這一招用到了余令的身上,他深知大明官員的脾性。

  只要謠言生根,余令要麼反,要麼乖乖的回京。

  無論反,還是回京,消磨的都是大明的國力,對遼東都是有助力的。

  奴兒哈赤此刻很想乘機打下草原!

  可他心裡也清楚,一旦自己出兵打下草原,自己的大金就完蛋了。

  會被自己的貪慾活活的脹死!

  光是遼東這片土地,最少得消化三年,如果再拿下草原......

  遼東的漢人雖然快要殺絕了,可那些躲起來的,依舊在後方搗亂。

  百姓離心,土地無人耕種,三年已經是按照最好的打算來想的!

  奴兒哈赤的苦惱自己需要消化,他的苦惱在余令這裡根本不存在。

  大勝後,宣府、大同,萬全衛這三座緊要關隘的關口開了。

  不是官員想開,而是官員抵擋不住洶湧的民憤!

  半推半就下就開了!

  其實不是民憤洶湧,而是商賈在發力,商賈背後的官員在發力。

  老天爺啊,這麼大的草原打下來了……

  到處都是賺錢門道,去晚了屎都凉了。

  賺錢需要人,哪怕是過去種地,那也能賺錢。

  柴米油鹽,吃喝用度,哪怕一個人一年只花十個銅板……

  如果是十萬人呢?

  遼東的奴兒哈赤是把遼東的百姓殺絕了,活著的成了奴隸,以至於大片上好的土地荒蕪。

  余令這邊不一樣……

  這邊是百姓瘋狂的往關外沖,去晚了,好的土地都沒了。

  只要余令這邊的計劃安排周密,只要能趕上這波春種。

  等到今年入秋,草原這邊就會進入一個非常安穩的狀態!

  新開採的土地第一年糧產量就不要抱多大希望。

  重要的是來年的收成。

  大明有著普天之下最可愛的一群人,只要給他們一個能好好活著的盼頭,能讓孩子吃飽穿暖的盼頭……

  他們就敢把最寶貴的身家性命交給你!

  草原的河流周圍全是忙碌的人!

  有的人在翻土地,把藏在土裡的蟲卵翻出來曬死。

  有的人在等待著按手印,手印一按,這土地就是自己的了,自己也可以種地了!

  集寧路這邊已經成了人潮的海洋。

  短短的數日不到,這裡就堆滿了商賈!

  戰獲需要變現,這些商賈有錢……

  堆滿牲畜屍體的集寧路腥臭沖天,一群商人排著隊,準備把手放到朱存相的袖籠里殺價。

  余令氣得牙疼,上去就是一腳!

  「笨,這不是賣花椒,你報底價,讓他們往上加,還殺個屁的價啊!」

  余令走了,朱存相拍拍屁股站起身,把狗摟在了懷裡。

  剛才被打倒,他一點都不覺得尷尬,反而略顯得意的大聲道:

  「知道打我的人是誰麼」

  「是哪位大人麼?」

  朱存相抬起頭,得意道:「在這草原,除了那位,誰敢打我?」

  「西北王?」

  「呸呸呸,什麼西北王,東北王的,要叫令哥!」

  話雖然這麼說,朱存相心裡卻美滋滋的!

  令哥若是被封了王,自己這樣的豈不是也出人頭地了?

  相哥?

  還是朱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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