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 章 什麼是合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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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歸化城需要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

  這片土地不安穩。

  如果沒有一場不用防守就能大勝的戰鬥來宣告自己的實力,那所有人都會覺得大明人只會守城!

  唯有一場野戰的大勝……

  如此,那些別有異心的人才會夾著尾巴,露出笑臉。

  不要想著用德行去感化這群人,有的人天生就是壞種。

  畏威而不懷德!

  雪原上有很多小黑點,前面的小黑點跑,後面的小黑點追。

  整個戰場像一個魚池,貪婪的魚兒追逐著水面上逃竄的小蟲。

  歸化城的城門開了,戒嚴結束了!

  雖然余令那邊還在殺人,還沒徹底的結束,但歸化城的戒嚴結束了。

  該做工的可以去做工,商賈也可以做生意了!

  這就是余令要傳遞的信號。

  「這麼大的聲勢,不會就是打百十人吧!」

  劉州覺得自己想的沒錯,動員的時候大張旗鼓,那時候自己以為來了上萬人馬。

  如今這麼快就結束了?

  劉州想去看看!

  「這位貴人,我是余大人身邊的人,我叫蘇堤,你的馬借我一下,我回來就還你,記住,我叫蘇堤……」

  「誒誒,你這人……」

  晉商的曹家公子哪裡想到自己喝碗肉湯的工夫馬被人騎走了。

  撂下碗,直接就去找朱存相報案,邊走邊罵:

  「哎呀,蘇堤你這老該死的,等我報官揍死你嫩個……」

  其實劉州不用去,離歸化城幾十里路呢。

  等他跑過去,戰場估摸著都要打掃完了,還不如等余令回來。

  那時候,蹲在門口看戰獲就知道了!

  劉州沒看到,從遼東回來的蘇懷瑾卻是完完整整的經歷了從大戰的開始,到如今的剿滅戰。

  他現在迫切的想知道傷亡如何!

  因為傷亡的多少能直接體現大戰的結果!

  「我跟你說,我這傷口不是敵人的箭有多准,是我命不好,他怎麼那麼巧的剛好透過這個空隙呢?」

  「你別動啊,這個死不了,別胡思亂想啊!」

  「那個誰啊,快,用大剪子把箭杆給剪斷,然後趕緊往城裡送,那裡都安排好了,讓能騎馬的受傷兄弟先走!」

  「來了,來了……」

  城裡有專門的醫療隊,裡面有最好的大夫,最好的草藥,連醫書都是余令從涼涼君家裡抄寫而來。

  從漢朝到現在的都抄了!

  如今有好多人在研究,余令也在砸錢。

  可戰場上的傷勢不是一般的內外傷,雖有進步,但遠達不到余令的要求!

  一個不深的箭傷,就可能會死人!

  「真他娘的別說啊,這韃子的箭別看拋輕,但準頭是真的厲害,若不是有這層甲,老子這次就交代在這裡!」

  「可別想著死啊!」

  「放你娘的屁,這是冬日,老子又不是第一次受傷,如果不是軍令,你覺得我會坐在這裡烤火,滾蛋!」

  「大樹,我還能動,你讓我去收集戰獲吧,蘇大人,你說對麼?」

  蘇懷瑾頗為無奈,這傢伙真是不要命。

  「你是想讓我死是麼,傻逼~~~~」

  傷患聚在一起討論著傷口,個個看起來精神百倍。

  蘇懷瑾轉了一大圈,直接戰死的兄弟他只看到了七個人,剩餘的都是受傷的。

  這些受傷的人多是被流矢所傷!

  真正對砍而死的幾乎沒有!

  這個結果蘇懷瑾覺得很嚇人,能把傷亡控制到這個地步,那這一支人馬真是強軍。

  說不定比奴兒的鑲黃旗還強!

  想到這裡,蘇懷瑾又看向了遼東。

  此刻遼東戰場已經打起來了,西平堡,鎮武堡,鎮寧堡等諸多堡壘正在被建奴圍攻。

  從高處看……


  這些堡壘就像一朵朵盛開的花!

  奴兒在跟聯姻的草原各部進行會晤了之後就立刻發起進攻了。

  從瀋陽丟了,遼陽被遺棄之後…..

  廣寧的軍事部署分為三道防線。

  第一道防線就是遼河,第二道防線就是最外圍的各種堡壘,第三道就是以廣寧的城防。

  如今建奴正在打第二道防線。

  第一道遼河防線奴兒借著河水結冰輕鬆渡過。

  在渾河吃過虧,被余令趕鴨子一樣逼下水的經歷讓奴兒很害怕過河!

  所以,糧食早就不夠吃的他在忍,硬是忍到現在。

  他好怕上次那樣的問題重現。

  各堡的優勢是釘子,可以形成聯防,可以監察的範圍更廣,可以提前預警。

  缺點是容易被逐一擊破。

  如今的建奴就在各個擊破,利用騎兵的優勢在拔釘子。

  一旦第二道防線崩潰,大決戰就來了!

  如果死守,依靠第三道防線和熊廷弼早先的部署安排.......

  那這道防線不說立刻崩潰,也能給東側的袁可立充分的出兵時間!

  袁可立那邊就能直插建奴後腰!

  問題是有人不這麼做!

  王化貞不覺得自己會敗,他相信林丹汗會來幫忙,他相信中軍孫得功獻出的計策。

  他準備發動了廣寧的全部兵力,選擇硬碰硬!

  「王化貞,我要彈劾你,你這是草菅人命,你這是在棄數十萬百姓於不顧,你這是在害人!」

  王化貞看著厲聲呵斥自己的左光斗淡淡道:

  「你會打仗麼?」

  輕飄飄的一句話,懟得啞口無言!

  在王化貞面前,他真的不會打仗,而王化貞也真的有安撫蒙古炒花等部落酋長之功!

  「熊大人比你強!」

  「左大人我告訴你,瀋陽失守,遼陽也淪陷,我來到廣寧的時候這裡只有一千名弱卒,這裡什麼都沒有!」

  王化貞怒視左光斗,噴灑著唾沫星子:

  「是我王化貞,招集散兵流民,得到萬餘人,是我激勵士民的鬥志在聯絡西部的蒙古,是我把守孤城!」

  看著大怒的王化貞,左光斗淡淡道:

  「你的政績我承認,但指揮數萬人我不認!」

  王化貞笑了笑,嘲諷道:

  「我知道,你拿了余令的好處,你認的人是余令,你認的人是熊廷弼,大戰才開始,你就知道我會輸?」

  王化貞突然厲聲呵斥:

  「左光斗,大戰就在眼前,你安的什麼心,如果不是有情義在,我立刻斬了你!」

  左光斗被懟得啞口無言。

  他看的出來,現在的王化貞已經魔怔了。

  因為太想證明自己已經聽不見任何意見了!

  此刻的王化貞就像街頭那些受騙的人!

  所有人都知道他被騙了,都在勸他遠離。

  可越是如此,越是有人來勸他,他越是覺得別人都見不得他好!

  左光斗覺得當下的王化貞就是這樣!

  「王大人,咱兩個不吵,你聽我說,如今大戰來臨,我們要不要把眾人聚起來,聽聽他們的意見,余大人就是這麼……」

  「余令,又是余令?」

  王化貞看著左光斗淡淡道:

  「你知道嘛,就是因為余令不遵兵部派遣,他一意孤行的攻打草原各部,讓草原各部對我有意見!

  知道我為了籠絡林丹汗下了多少工夫麼?」

  左光斗詫異道:

  「你真的信他們?你忘了他們是怎麼入關搶掠殺我百姓的,你知道他們管我們叫什麼,叫南朝啊!」

  「那也比你信余令這個毛頭小子強!」

  「王化貞你在玩火,當心自焚!」

  王化貞憤怒的盯著左光斗:

  「余令的答卷我看了,全篇就那一句話出彩,如論才學,如果沒有皇帝,他余令三甲末尾都夠嗆!」

  左光斗不願討論這個問題!

  因為如今余令用行動在表明他是天子門生。

  他願意為百姓發聲,願意領兵作戰,甚至都沒開口要官職!

  「說吧,你許諾了虎墩兔憨多少歲賜?」

  「沒給多少,但八白室余令要交出來!」

  左光斗聞言頭暈目眩!

  一旦虎墩兔憨得到八白室,草原各部就會統一。

  那時候的草原就不是群雄逐鹿,因為鹿已經在虎墩兔憨的手裡了!

  「這個事你問過余令了沒?」

  「何須問他,他余令不是大明的臣子麼?」

  「你是真的在玩火,這種沒屁眼的事情你都敢承諾?」

  王化貞不說話,左光斗的嘴臭,如今開始說髒話了,那就是忍不住了!

  話題可以結束了,不然他又要說個沒完,王化貞不想跟他扯這些!

  「來人啊,左大人累了,護送他去休息吧!」

  「滾蛋,我自己會走!」

  左光斗失望的離開,他以為他能勸的動王化貞。

  如今看來,離京時候的左光斗就是現在的王化貞!

  自信,偏執,總覺得自己能成!

  「左大人,我們在這個浪潮里只是一朵小浪花,我余令連浪花都算不上,我只能聽勸,讓自己成為浪花!」

  余令先前的話又在耳邊響起!

  左光斗笑了笑,長嘆一口氣道:

  「山君,你說的對,我這樣的人不適合當官,真的不適合當官!」

  離開後的左光斗直接找到了熊廷弼!

  從內心而言,左光斗不喜歡熊廷弼。

  因為這個人和余令一樣都有一個讓人厭惡的脾氣,余令的怪脾氣是愛掐人!

  熊廷弼愛罵人!(史料說:熊,性剛負氣,好謾罵)

  這兩人除了脾氣怪,但這兩人都是神宗臨死的時候最看重的人。

  一個人去整合東廠,一個人來遼東!

  如今這兩人好像都不合群!

  余令跟所有人都鬧的很僵,熊廷弼同樣如此。

  神宗親自抬出來的兩個人好像和所有的臣子都鬧的很僵。

  奇怪的是這兩人卻處的很好!

  按理來說,一個愛打,一個愛罵,余令和熊廷弼應該是針尖對麥芒。

  可當初的遼東,余令就和他配合的很好,戚家軍和白杆軍也是!

  按理說這兩軍應該是不合的!

  可余令硬是將戚家軍,白杆軍和秦軍整合到一起。

  錢謙益說,戚金到遼東的時候余令親自跑去營門見戚老將軍。

  親自給秦將軍奉茶,親自把兩人拉到一個桌。

  後面才有了三軍一起「打草谷」,一起拉屎。

  打完仗離別時一群男人操著南腔北調,哭的讓人心酸。

  「熊大人!」

  熊廷弼笑了笑,忍不住道:

  「原來是左大人來了,你也是來定我罪的麼,我現在的這個樣子,你想定什麼都行!」

  左光斗看著消瘦的熊廷弼輕輕搖了搖頭。

  「為什麼要定你的罪,我是自己來遼東的,我來這裡是因為我不信某個人的話,我來看看!」

  熊廷弼看了左光斗一眼:「是不信余令的話對吧!」

  左光斗點了點頭,若在以往他不會這麼回答,想著自己比余令年長。

  現在他覺得無所謂了,因為余令說的是對的!

  遼東的爛已經發臭了,打仗的將軍不騎馬,開會的時候坐轎子!

  抬轎子的人竟然是軍中的將士!

  這樣的將軍若是在余令手底下,皮怕是會被做成鼓!

  吳秀忠只是因為被人喊了聲軍爺,直接被一腳踹飛。


  「不定我的罪,那就是來監視我的對吧,熊某沒錢,也不合群,左大人,抱歉啊,熊某招待不周!」

  左光斗仿佛看到了余令,忍不住道:

  「這個玩笑不好笑!」

  熊廷弼看著左光斗,多日的委屈再也壓不住了。

  「不好笑麼,這不是你們黨派最愛的麼?」

  熊廷弼嗤笑道:

  「朝堂的人都在罵余令,你肯定在想,我左光斗不罵是不是不太好啊,你知道余令是無辜的,可你沒替他說話!」

  熊廷弼站起身,歪頭笑道:

  「大家都在罵余令,都在罵熊廷弼,不管對錯,就是罵,這就是你們東林人!」

  「我沒罵!」

  「你沒罵,但你也沒阻止別人罵,你比罵人的人還虛偽!」

  左光斗拂袖要走,走了幾步又轉身折回!

  熊廷弼看著左光斗,輕聲依舊:

  「左大人,為了獲得認同你們選擇泯滅良知,你們甚至混淆是非,然後自稱彼此為自己人,這就是朋黨,也就是所謂的合群!」

  左光斗聞言汗如雨下。

  此刻,他徹底的明白余令為什麼讓自己不要當官了。

  當日余令顧及臉面的話,眼下被熊廷弼不留情面的拆穿!

  話難聽,但說的真對。

  因為這一群人泯滅了良知,顛倒了是非!

  這些都丟了,還自詡為眾正盈朝!

  「當局者迷,局外者清,左大人,你們已經背叛了當初東林人的初心,現在其他人敢說反對你們的話麼?」

  左光斗如坐針氈,趕緊道:

  「余令說過!」

  「這一次余令回去沒說過!」

  熊廷弼覺得自己說的有點過了,語氣放緩,輕聲道:

  「左大人,你是御史,你還能聽到你自己的聲音麼?」

  「我,我…..」

  「左大人,想當初你繳獲假印七十餘枚,查出假官一百餘人,那時你才是御史,那才是你的聲音!」

  左光斗聽著這些話,身子止不住的發抖。

  「左大人,你能來遼東證明你的心還想有自己的聲音,我這個不合群的人說一句話你願意聽麼!」

  左光斗趕緊站起身,恭敬道:「熊大人請說!」

  「這話是我當初被撤職的時候余令跟我說的,他怕我想不開,用來安慰我的!

  他說,莊子言,獨來獨往,是謂獨有,獨有之人,是謂至貴!」

  熊廷弼拉著左光斗坐下,又笑道:

  「知道余令怎麼解釋麼?」

  「他如何說?」

  「他說,內心豐盈者,獨行也獨眾,猛獸總是獨行,牛羊才成群.....」

  熊廷弼直起腰杆,自信道:

  「我熊廷弼就是被傳首九邊,我也是猛獸,你們牛羊爾!!」

  左光斗腦子已經亂了,如著魔般喃喃道:

  「內心豐盈者,獨行也獨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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