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 章 斬將搴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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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良心炮響了!

  吳秀忠覺得再不響自己都要瘋了。

  南北城門處的兄弟瘋了一樣的在積攢軍功,自己等人只能幹瞪眼。

  所有兄弟都在望眼欲穿的等待著軍令。

  韃子密密麻麻的人馬都已經壓到護城河邊。

  這個時候,只要沒良心炮覆蓋下去,絕對能放倒一大片!

  吳秀忠期待的不是能炸死多少人。

  他知道沒良心炮有短板,一旦固定就不能移動。

  吳秀忠期待的是造成混亂,一旦混亂開始,因踩踏而死的人絕對比炸死的人多。

  他們現在已經在堆積了!

  哪怕他們在預防著踩踏發生,可他們還是在不自覺的伸著腦袋看向城門處,等待著沖在前面的兄弟拿下瓮城。

  在不自覺間,他們彼此間的距離就慢慢地靠近了!

  他們知道前面死的人很多,但他們也知道這就是財富,就算撤退,他們也要勾走一個扛回去。

  奴隸不想當奴隸,他們知道,扛一個回去就是自由人!

  余令賭的就是這個時候,此刻他知道他賭對了。

  隨著令旗揮舞,戰鼓的鼓聲變換,吳秀忠猛地站起,怒吼道:

  「三十斤的炸藥包,干他娘的!」

  這麼近的距離,吳秀忠準備換上大傢伙,隨著咚咚的響聲傳入耳際,永謝布部的精銳騎兵直接被炮火籠罩!

  燒火的周遇吉呆呆地看著被掀翻的人群。

  他知道火炮,但他沒見過把火炮這麼用的,氣浪化成的大風,大風吹到了城牆頭,吹起了周遇吉的長髮。

  大地在發抖,一輪炮火讓密集的韃子成了一鍋粥。

  炮聲一響,步卒拔刀了,他們跟在王輔臣,牛成虎,賀人龍三人身後開始清理北門,震天雷為先手……

  響聲落罷開始上……

  在三人的帶領下眾人開始殺人,無論是身上冒火的,還是躺在地上哀嚎的,抬手就是一刀,然後拖著屍體往回撤。

  緊接著又是一輪震天雷!

  王輔臣等人需要的是恐懼,讓這些人傳播恐懼。

  可光是殺戮遠遠不夠,死人是不會說話的,所以……

  僅剩不多的火油全部扔了進去。

  大火再次出現,被王輔臣等人清理了一遍的城門洞子終於有了轉身的空間,幾個火人突然從城門口沖了出去!

  城外的人見一個冒火的人沖了出來抬手就是一刀。

  這是他的本能反應,他都不知道他做了什麼。

  不等他想明白,越來越多的活火人沖了出來,他們嘶吼著滅火!

  可這一幕落在外人的眼裡,這哪裡是人啊……

  正面戰場已經崩潰,三十斤的火藥在耳邊炸響,爆炸中心的人直接飛了起來。

  黑火藥威力有限,可若是量大……

  它的威力足以震撼人心。

  在劇烈的爆炸聲中,戰馬突然發狂,踩踏開始了。

  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還沒來,踩踏並未大面積發生。

  城中戰鼓聲再次拔高,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來了!

  已經等不及的曹變蛟猛夾馬肚,焦躁不安的戰馬心意相通的開始衝刺,身後騎兵跟著曹變蛟一起衝刺。

  轟隆隆的馬蹄聲壓過了炮火的轟鳴!

  當大明的騎兵從城門口如潮水般洶湧而出的時候。

  「漢狗開始反攻了,他們來了......」

  永謝布部的頭領和頭人心慌了,這種情況出現,也就意味著裡面的人全死了。

  他們本部的人馬本能的裹挾著他們往後。

  彼此之間挨的太近了,得靠後留出距離,不然就真的完蛋了!

  可余令等人哪裡會給他們撤退的機會,在騎兵衝出之後,榆林衛幾大家族的家丁組成步卒對陣開始衝擊!

  「刀牌手握緊盾牌,長矛兵保護好火銃手,上上……」

  這個時候,真正意義上的踩踏才算開始了。


  狂躁驚恐的戰馬,進退不得的勒勒車,慌亂的部族勇士望著往後跑的頭人……

  哪怕有人在吆喝,在組織人手……

  可一切都晚了,這麼多部族聚合起來組成的軍事行動。

  這麼多的小部族,每個部族都是一個層級指揮。

  他們聽令,但他們也有自己的想法,若是戰況明了,這群人勢如猛虎,可若是戰事不明......

  保存部族實力,是他們的第一想法。

  再加上僕從軍,僕役軍等龐大的後勤……

  要想不發生踩踏,就必須掉頭或是往四面散開。

  跑,也就意味著戰略方向要徹底轉變,直接扭頭意味著把後背露了出來。

  在戰場上掉頭是大忌,哪怕這四周都是開闊地!

  問題是就在前不久,所有部族勇士都在往城門口堆積,都想讓自己部族先進去,都想吃一口大的。

  當初的貪,成了現在的果。

  說跑容易問題是裡面的人怎麼能一下跑開?

  踩踏是無比殘忍的,在一雙雙的大腳下,倒在地上的人肢體斷裂、面部變形。

  他們想活,不想死!

  在求生欲面前,他們就如落水的人,摸到什麼抓什麼。

  越來越多人倒下了,有的是慌不擇路摔倒的,有的是絆倒的,更多的是被地上的兄弟抓住了腳踝。

  在後面人的推搡下,一個停頓就是生死的訣別。

  倒在地上的人無力的掙扎,然後淹沒於人海。

  哭喊聲交織,絕望如死神籠罩。

  有的人被踩的內臟外溢,眼球崩出……

  最令人絕望的是大明的騎兵開始「趕羊」!

  人往哪裡跑,騎在戰馬上的大明人就往哪裡沖,箭矢,震天雷齊放。

  曹變蛟面色冰冷,他要的就是讓這人跑不起來!

  見步卒衝出,曹變蛟這才開始了自己斬將奪旗!

  曹變蛟從未覺得自己會輸,也從未覺得已經混亂的韃子能抵擋自己的衝鋒。

  曹變蛟清楚的記得余令對他說過的一句話!

  「小蛇,你的目標可是奴兒,要加油哦!」

  奴兒是建奴,是什麼大金的國君,自稱自己為皇帝,一想到自己將來有天要陣斬皇帝,曹變蛟的心都飛了!

  「上上,都上了,你為什麼不上!」

  「我是文職啊!」

  「放你娘的屁,現在的軍鼓聲是全軍出擊,他娘的,你一個讀書人,難道要我這個粗人教你什麼是全軍出擊啊!」

  「殺啊~~」

  郭鞏的嗓子發出破音的怒吼聲,拿著長矛就跟著眾人沖了出去。

  他不敢猶豫,再猶豫他就落到最後了,落到最後最容易死。

  他聽余令講,有敵人會專門裝死,專門幹掉那些跑得慢的人。

  郭鞏覺得很有道理,跑得慢要麼是受傷了,要麼就是自己這樣文弱的翩翩君子。

  他都沒想到,他一個文人都混到需要拎著刀子上戰場的地步!

  「余令,你真不是一個人啊,殺我就一刀,何必如此坑我,我又沒害過你,有辱斯文,真是有辱斯文啊……」

  余令聽到了,嘴角帶著笑意,望著范家等人余令淡淡道:

  「你們為先鋒,戰死的我會給你們報軍功,現在從北門走,開始殺人,好了,行動起來吧,都是大明的一份子!」

  范永斗等人怎麼敢拒絕,大吼著衝上去。

  他們都知道,余令這是在消磨他們的人,消磨他們的心氣,在給他們下馬威。

  在告訴他們,他們的生死就在一念間!

  「朱存相!」

  「哥,你吩咐!」

  「現在你守城,記著,我不希望城裡著火,我希望我回來的時候大家都是平平安安的,明白麼!」

  「明白!」

  「記著,城裡行連坐之法,能找多少人幫你全看你的能力,是當人,還是不當個人,算了,祝你好運吧!」


  「遵命!」

  見余令走遠,朱存相立刻就跑動了起來,他知道,城裡要是出了亂子,余令回來第一個斬他!

  全軍出擊,那是全員皆上。

  所有部族都認為先頭精銳已經衝進了城裡,可沒想到他們是衝進去了,可出來的卻是大明人。

  也就是說他們已經回不來了。

  當戰場上有人往後跑,就會有人學模學樣的也往後跑。

  原本只有幾個人逃跑,幾個人變成了一隊,小隊成了大隊。

  當那些頭人也被裹挾著開始潰散的時候。

  這個時候誰來了都不行。

  潰敗已經開始了,軍心都沒了。

  此刻就算是韓信來了,面對一個部族就是一個層級指揮的戰場,他也得瘋!

  就在這個時候,還有人在撿屍體。

  那些準備了好多匹馬專門用來拉戰友屍體的有錢人還在忙。

  失敗了就是失敗了,可屍體不能不拉回去。

  拉回去,他們就更有錢。

  不過,這些屍體他註定拉不回去了,一個大明的漢子已經撲過來了,一根長矛帶著呼聲就砸了過來。

  漢子下意識的舉起手格擋……

  噗的一聲後小腹一涼,他愣愣的低下頭,然後又是噗的一聲,長矛直接在胸口扎了兩個大洞。

  漢子後面還有一個人!

  「哈哈,賺了,這次賺了,他娘的,誰還敢笑話我先前只繳獲了一匹死馬,如今老子抓到活的了!」

  見馬背上掛著人,人還會眨眼睛,衝上去對著嘴巴就是一矛。

  大明的步卒撲過來了,速度極快。

  遇到人群震天雷開路,遇到敢反打的直接讓隊伍里的火銃手招呼。

  草原各部最強的是騎射,是在騎術下的迂迴戰術。

  如今這個混亂的場面,就算有人想起,也無力回天了。

  眼前的大明人根本就不硬扛,火藥開路,正在蜂擁而上。

  曹變蛟等人已經在分割戰場了。

  一名壯漢剛舉起手中的盾牌,長槍就把盾牌刺穿了,緊接著又是一根長矛襲來,直接將他捅下馬背。

  隨後被馬蹄聲淹沒。

  余令在步卒的隊伍里,隊長是剛從城牆下來的吳秀忠。

  隨著隊長呼喊聲,余令淡定地出刀,抽刀……

  在隊友的配合下,每次出手都有人倒下。

  這夥人明明最後出的城,偏偏沖的最快。

  眼下最難的不是跟人拼殺,最難的是要攆上不斷逃跑的韃子,他們開始跑了,根本就不好追。

  余令正在等,等春哥的騎兵殺來,等曹變蛟斬將。

  曹變蛟此時已經瘋了。

  殺得興起的他一邊大吼一邊死命的往前,手中長槍不斷的飛舞,在努力的開闊著空間。

  趙不器跟著他,清理著左右兩側撲來的敵人。

  永謝布濟農沒想到局勢會變成這樣。

  如今人心惶惶,各部人馬已經開始朝四處逃散,已經沒有人聽他這個濟農命令了!

  自己身邊的親衛越來越少,可撲過來的大明人越來越多。

  兵敗是真的如山倒。

  一連三聲轟響,親衛捂著臉發出痛呼,永謝布濟農拼命的眨著眼睛,他知道他在流血。

  可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受傷了!

  沒覺得疼,就是覺得像是被什麼咬了一下。

  可這個念頭還沒落下,劇烈的疼痛就傳來了,摸著額頭卻摸出一粒入肉不深的沙子。

  望著大明人又舉起了鐵管子……

  永謝布濟農想都沒想直接抱頭。

  就在抱頭的那一瞬間,他的戰馬倒了,他被死死地壓在戰馬下,只覺得他的腿斷了,呼吸都開始疼了!

  火銃聲接連不斷,越來越多的親衛跌下戰馬。

  曹變蛟興奮極了,扯掉頭盔獰笑著沖了過來。


  雖有反擊,可他們面對的是曹變蛟,是真的能和王輔臣五五開的絕世高手。

  余令這樣的努力型選手不算!

  曹變蛟看到了永謝布濟農,他不知道眼前之人倒地是不是頭領。

  望著他脖子上掛著的巨大金塊,曹變蛟咧著嘴揮出長槍。

  長槍有刃,一句話都沒說的永謝布濟農永遠說不了話了!

  人頭挑起,曹變蛟捧著把人頭往胸口蹭了蹭。

  望著那滿是血霧的臉,曹變蛟忐忑地看著趙不器。

  「這個是頭領麼?」

  趙不器搖搖頭:「看我幹嘛啊,在我眼裡他們都是一個樣!」

  「那我舉起來試試?」

  人頭挑起,大明這邊立刻響起歡呼聲,這都是約定好的。

  哪怕曹變蛟隨便挑起一顆人頭,眾人也會歡呼!

  「大明威武,我軍大勝了,大勝了!」

  望著人頭,草原各部卻愣住了。

  大明人不認識,他們認識,那人頭就是他們的濟農,是他們的親王。

  目睹濟農的身死,踩踏又開始了!

  聽著眾人的山呼海嘯,劉廷元越發的得意。

  「釘子已經扎進了這片土地,今後草原各部再想打草谷怕是要捂著屁股了,我們大明人回來了!」

  看著戰場渾身打擺子的左光斗還如身在夢中。

  「壯士在軍,攻城先登,陷陣卻敵,斬將搴旗,眾陷絕境亦嗜血開生路!」

  左光斗痛苦的閉上眼,淚珠如同珍珠般在鬍鬚上滑落。

  「神宗,你還是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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