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章 愛笑的木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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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了朱由校的木匠房……

  余令仿佛看到了趙大學士的工作間,目之所及之處全是工具。

  光是刨木頭的刨子都有幾十種。

  大小型號的鑿子數不勝數!

  朱由校做的東西很多。

  看著物架上的那些木製品就能清楚的看到朱由校手藝的進步,由開始的木雕到眼前的玲瓏剔透。

  如今的朱由校好像在研究結構。

  這個學問余令嘴上能說,做起來屁都不會。

  榫卯結構連接的按壓銅鎖余令都看不懂,朱由校搞的這些好像比那些還複雜。

  木匠做木工是為了生活,朱由校搞這個真的是愛好。

  前者是為了生活不得不去做木工,朱由校純粹是興趣使然。

  興趣是最好的老師,他的水平是那些木工無法比擬的!

  眼前的場景余令無法用語言來形容,一個宮殿全是這些東西,木製的鍋碗瓢盆都有,這得多愛啊!

  「我沒出過宮,這個東西好麼?」

  望著朱由校在木板上雕鏤出來的一幅古畫,余令認真的想了想,低聲道:

  「做舊一番好幾百兩!」

  「做舊?」

  「嗯,做舊還不夠,如果編一個故事,故事裡出現一兩個名人,這個東西可價值千兩,如果在上面刻上「大內」,造冊入庫……」

  朱由校期待道:「多少?」

  「無價之寶!」

  「怎麼編?」

  「很簡單,說這玩意有六塊,集齊六塊就能拼出一塊藏寶地圖!」

  「別人不信啊!」

  「很簡單啊,李成梁大人的藏寶地圖如何?」

  朱由校嘿嘿的笑了起來,別的臣子是勸自己扔掉這些,余令是勸自己去賣錢。

  怕賣不上價,還做舊,造冊入庫,編故事......

  這種坑人的法子讓他覺得興奮又刺激。

  客氏望著余令,望著皇帝,作為乳娘,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今日的皇帝是真的開心。

  這些日子她打聽了余令,知道的越多她對余令就越不喜歡,沒有厭惡的理由,就是不喜歡。

  她覺得此刻應該是她的兒子侯國興和陛下聊的這麼開心。

  「送右庶了!」

  說罷,朱由校扭頭對著門口的魏忠賢道:

  「忠賢,去尚寶監一趟,刻字,造冊,按照右庶說的做就行!」

  「是!」

  余令強忍著內心激盪望著魏忠賢離開。

  雖然早都和小老虎猜出來他可能就是魏忠賢,但猜出來和實際見到是兩碼事。

  舉個例子就是吳秀忠的老丈人很勢利,乍一聽不是很明白勢利在哪裡。

  等看到他老丈人變臉的樣子,一下子就明白了。

  「右庶,我其實一直有個問題想問!」

  「陛下請講!」

  「大明其實對文官並不苛責,也談不上苛刻,為何臣子總是說朝廷苛責,應該按照宋制,元制來!」

  這個問題余令其實也好奇。

  因為余令也發現文臣就是喜歡跟皇帝對著幹。

  就像青春期的趙不器,吳秀忠等人那樣,越是不能嘗試的,他偏偏要去試一試。

  直到遇到了涼涼君,余令才終於明白為什麼。

  這種情況很像兩家孩子比自己的家長。

  你羨慕我父母的溫柔,我羨慕你父母的大方,都覺得我要活在你家該多好。

  「陛下想聽?」

  「想!」

  「他們希望如此是因為他們就可以不用被君子,優雅,廉潔這樣的大義給束縛。

  他們可以變得沒有底線且理所當然!」

  望著思考的朱由校,余令直白道:

  「其實沒有那麼複雜,簡單的來說就是可以不要臉,徹底拋去那些惺惺作態,心安理得的展示心底的惡!」


  「哦,我明白了!」

  朱由校明白的和余令說的差不多。

  他的理解使這些臣子想更肆無忌憚的去做他們想做的事情。

  「右庶,遼東那裡問題真的很大麼?」

  「不是一般的大,這一次雖然勝了,但丟失的土地我們卻拿不回來。

  先前被建奴攻占的各堡全被拆了,咱們大明先前做的尖牙被建奴拔了。

  所以,總的來說我們依舊是被動的,他們下一次來會更狠!」

  朱由校點了點頭,忽然道:

  「我看過袁可立大人的摺子,他給我提了七大項足足萬字的建議。

  他說這次建奴大敗,他日必侵占遼東半島及沿海島嶼,互市關了,他們就要走海商的道路!」

  說著,朱由校忽然從桌子底下掏出一木雕沙盤。

  見余令吃驚的望著沙盤上一條條假設的行軍路線,朱由校趕緊道:

  「右庶,這是我按照袁大人說的畫出來的,你看對麼?」

  望著重點標註,余令佩服地點了點頭,這是高手,這木刻的地圖真是太清晰了!

  不光清晰,安排也是對的。

  登萊旅順口是咽喉之地,這麼安排是對的,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只要練兵蹲在那裡,只要建奴敢大舉南下……

  這裡的駐兵就能立刻威脅建奴右翼,甚至掏他們的溝子。

  說罷,朱由校又從桌子底下掏出一木雕沙盤。

  這一版沙盤,上面的紅線就多了,幾乎標註出了所有草原勢力。

  「右庶,這個是我想的!」

  朱由校似乎有點不好意思,輕聲道:「炒花的戰報我看了,建奴在鐵嶺打宰賽的戰報我也看了……」

  朱由校伸手指著地圖,喃喃道:

  「建奴不善水戰,我若是努爾哈赤我就會先打草原,打服了他們,收編他們的力量,走先前他們圍困京城的路線選擇南下!」

  余令豎起了大拇指,朱由校又咧著嘴笑了。

  他笑著笑著忽然嘆了口氣:

  「右庶,這個我能看出來的大家也能看出來,可看出來了卻沒法子做!」

  「沒錢是麼?」

  「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咱們大明不是沒人,也不是挑不出來人,而是朝廷沒錢,心有餘力不足!」

  「慢慢來吧!」

  朱由校點了點頭,拿起木雕沙盤又放回了桌子下面。

  他只是想驗證一下自己的猜測,滿足一下自己。

  因為,此刻的他真的什麼都做不了。

  「走了,用膳去吧,對了,我聽說肖五這個人很有意思,明日散朝之後能不能讓他進宮來讓我看看!」

  「他的腦子我擔心……會衝撞陛下。」

  「沒事,顧全和他很熟,沈毅也認識他,我的安危我不會不當回事的,右庶你看這個事可以麼?」

  「好!」

  「他在府上麼?」

  「他在城外的軍營里!」

  「我找人去請!」

  余令找不出拒絕的理由,余令一直覺得肖五不傻,只是他的腦子不愛思考罷了。

  來宮裡看看也好,他一直也想來,他說這麼大的一個廟,不進來拜拜可惜了.....

  見余令答應了,朱由校很是開心。

  傻子是藏不住話的,只要余令敢讓肖五來,那就說明余令的心是坦然的。

  朱由校知道自己這個法子很不好,容易傷人。

  可他是真的害怕,害怕朝中的每一個握著權力的臣子。

  用膳開始,余令就不說話了。

  甜食余令不吃,因為實在太甜了,其餘的食物余令都願意嘗試一下。

  夾菜的魏忠賢忙的滿頭大汗。

  皇帝喜歡余令,用膳的規格很高,桌子自然就很大,夾菜這件事就需要來回跑。

  魏忠賢今年五十三了……


  他這來回夾菜,圍著桌子轉,余令看哪個菜他就夾哪個,他還要服侍皇帝.....

  魏忠賢也納悶。

  陛下請其他臣子用膳他也服侍過,都是夾眼前的菜,淺嘗輒止。

  時間用來多是和皇帝聊天,說政事。

  余令倒好,不說話,悶頭吃。

  悶頭吃就算了,余令還點評菜的味道如何,讓皇帝也嘗嘗.....

  腰花炒的好,昨晚用腰了,今日剛好有。

  這肉丸子也不錯,明明是素菜做的,卻能吃出肉香來。

  「右庶?」

  「陛下莫怪,萬曆爺請我用膳的時候我就是這麼一個吃相,臣是小門小戶出來的,能吃上這些的機會很少。」

  朱由校笑了笑,他聽的出來余令說的是真話。

  余令沒說假話,這種規格的宴席這是他第三次吃,平日是吃不到的,就算去參加的鹿鳴宴的規格也不低。

  但和這個相比……

  吃飯的碗都沒可比性。

  「右庶,你這次從遼東回來,營地里很多人都是九死一生,京城衛營我缺人手,能不能給我留一些!」

  余令聞言抬起頭,望著朝自己行弟子禮的皇帝,嘆了口氣,很認真道:

  「陛下如果放心臣,臣當盡心!」

  余令的這句話很放肆,也很大膽,直接把問題擺在了最前面。

  朱由校一愣,魏忠賢也是一愣。

  「朕相信右庶!」

  「那臣就去安排!」

  「好!」

  接下來的時間裡朱由校胃口大開,余令答應了他,那就是余令願意親近他。

  他可是知道袁應泰問余令要過人的……

  余令根本就不同意。

  這一頓飯,朱由校吃的有點撐了!

  「陛下,記得多笑,開心是一天,不開心也是一天,聖體為重!」

  「先生的話我記著了!」

  「臣告退!」

  吃完飯余令帶著一包鵝巴子肉離開了。

  在出宮門前,余令恰好看到了在指揮人掃地的小老虎,兄弟兩人對視一眼。

  兄弟之間一眼就夠了,彼此安好就夠了。

  余令走了,朱由校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忍著辛辣入肚,這一次依舊是被嗆的連連咳嗽。

  可朱由校卻是一飲而盡。

  他手底下終於有點人可以用了。

  撕開一塊鴨皮,朱由校又喝了一杯酒,此刻他終於明白皇爺爺為什麼喜歡看余令吃飯了。

  吃飯就是吃飯,就不該吃飯的時候說那些煩人的政事。

  「忠賢!」

  「奴在!」

  「明日朝會之後東廠可以殺人了,殺完了記得抄家,抄的乾淨些,朕要看看這些人到底有多少錢!!」

  「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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