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章 誰打爛了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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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奴為了應對突然暴漲的人口已經開始厲兵秣馬準備再戰了。

  余令在遼陽城短暫的停留後繼續前往離遼陽不遠的瀋陽城。

  兩個城池雖然離得不遠,但余令卻覺得瀋陽更冷,風更大。

  在瀋陽,余令也終於看到了熊廷弼。

  熊廷弼很忙,眉頭緊鎖,心事很重。

  對於余令的到來他很客氣的說了很多官話,說完之後就走了,他現在很忙,光是人員分配就讓他頭疼。

  事情其實不多。

  可如果每個人都各懷心思,他的事情就變多了。

  錢謙益在瀋陽轉了一圈,回來之後余令才知道熊廷弼得罪了多少人。

  他到任之後先罵兵部尚書黃嘉善,再罵戶部尚書李汝華。

  今年五月他在摺子里說「朝臣太平優遊,官盛任使;皇上深居靜攝,禁不聞聲」!

  短短的一句話把朝中所有人都罵了,包括萬曆!

  他能扛到現在,全仰仗萬曆喜歡他。

  哪怕他很直白的說萬曆「靜攝」,也就是屁事不干。

  可萬曆還是拖著病痛的身子給他的摺子做了批註。

  「一意振刷,恢復封疆,朕深切倚賴!」

  如今萬曆故去,在朝中能完全信任他的人沒有了。

  官場踩低捧高是常態,萬曆這麼一走,那些人自然就會陽奉陰違了。

  人都如此,事情自然難做。

  錢謙益的門路很廣,在瀋陽他也有故舊。

  為遼東前線供應糧草火藥的袁應泰就是他的故舊。

  雖然袁應泰沒來,但那些跟著袁應泰做事的官員還是很尊敬錢謙益。

  錢謙益在瀋陽城轉了一圈,就把余令需要的東西全部搞齊。

  過去一年的情報,朝廷的政策,人員的配比。

  軍營中各大隊長在余令的面前集合。

  望著軍報,王輔臣的眼皮直跳。

  如今的瀋陽周邊其實一點都不安生,自開原和鐵嶺丟失後,建奴並未攻打遼陽、瀋陽。

  而是集中力量打北關葉赫部。

  北關葉赫部在和建奴決戰的時候往瀋陽一共求援了十七次。

  王輔臣對遼東懂得不多,但跟著錢文宗這麼久了,他多少知道一些。

  北關葉赫部是大明最好的盟友,也是建奴的死對頭。

  他的存在就是一把刀子,刀尖就對著建奴的後腰。

  只要建奴要出兵,他就不敢用全力,得留後手。

  因為葉赫部真的能幹死建奴。

  如今倒好,葉赫部被滅,連續求大明的支援。

  結果就是沒有結果,眼睜睜的看著盟友被家奴吞滅。

  余令此刻的心情也不好。

  軍報里寫的很清楚,熊廷弼得知消息後派了開原道僉事韓原善去鎮撫。

  可韓原善他抗命了,他不敢去。

  李如禎,李光榮,賀世賢三位總兵其實也去了。

  賀世賢打退了一千防守的建奴斬獲十級。

  李如禎,李光榮兩位總兵不搖旗吶喊助威就算了,人還跑了。

  所以,大明的盟友葉赫部被滅了。

  在這之後,沒有後顧之憂的建奴在遼東對兩城以及周邊進行接連不斷的騷擾。

  擄掠人畜,燒殺搶奪,堅壁清野!

  禿老婆山城、花嶺山城、王大人屯白骨遍地。

  看完所有軍報後,余令覺得「力言瀋陽不可守」的閻鳴泰是對的。

  李如禎和李光榮不敢打就算了,還扯後腿。

  這樣的瀋陽怎麼打,這樣的瀋陽還怎麼守啊?

  余令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壓下心裡的憤懣。

  喝了幾杯涼茶,余令覺得好受些,敲了敲桌子淡淡道:

  「去把老曹叫來!」

  曹毅均很快就來了,他臉上抹了好多油,在燈火的照耀下反光,見余令等人望著自己,趕緊道:


  「余大人,什麼事!」

  「斥候你行不行?」

  曹毅均沒有絲毫猶豫的點了點頭:

  「這個我可以,在三邊跟著劉敏寬大人的時候,那裡的斥候大隊是我訓練出來的!」

  「怕建奴麼?」

  曹毅均咧嘴一笑:「這一路人人都在說女真建奴不可敵,耳朵都起繭子了,我想試試他們到底有多厲害!」

  「可能會死!」

  「我老曹也可能會青史留名!」

  余令笑了笑:「我給你人,你負責找,我負責殺!」

  「好!」

  余令說罷就去找秦良玉去了。

  白杆軍很強,余令想借個幾十人一起組個隊,和遊走在這雪原的建奴碰一下。

  「又來,就不能安生一下麼?」

  望著又發嘮叨的錢謙益,余令無奈的笑了笑,壓低嗓門道:

  「涼涼君我不瞞著你,我覺得建奴真要大軍壓上,瀋陽必丟!」

  「說吧,要我做什麼?」

  「托關係,搞火藥,越多越好,我現在有點怕,我準備把曾公的地雷陣搞起來,沒有這些,我準備隨時回長安!」

  余令很現實,從不做大夢。

  自己現在手底下三千人出一點頭,又不是總兵,小小的一客軍小將,三個總兵心還不齊。

  若是建奴八旗齊至,這要怎麼打!

  所以余令要火藥,沒有火藥不安心。

  錢謙益本以為余令這次又是開玩笑,但見余令的神色,他知道余令不是開玩笑。

  自信滿滿的余令頭一次用這樣的口氣說話。

  「別抱太多的希望,瀋陽也缺火藥!」

  「有多少我都不嫌棄!」

  錢謙益走了,一條線上的螞蚱,余令好他就好,余令若是不好,他也不好。

  這個淺顯的道理他還是看的明白的。

  ……

  遼東的雪停了,京城的雪開始了。

  八月的雪讓很多人覺得這是上天再送先帝,歡迎新的皇帝。

  關於新帝的年號眾人也商議出來了。

  定為泰昌年!

  考慮到先帝已經故去,若是再繼續沿用萬曆到今年年底眾人覺得有些不妥。

  所在七月之前是萬曆的舊年。

  七月之後的月份就是泰昌元年。

  八月初一皇帝登基。

  皇帝登基後各種政令如潮水般湧出來,這都是提前擬好的,以此來彰顯新氣象。

  朝廷里群臣的位置也有了些許的變動。

  孫承宗以左庶子充任東宮日講官,主要講授經史和治國方略。

  余令為右庶子,負責輔導太子、侍從啟奏、文書講讀!

  與左庶子相似,右庶子也是太子東宮的輔佐官員。

  但相較於左庶子而言,其影響力可能稍遜一籌。

  這個消息一出來朝臣譁然,余令這個升官的速度太快了,直接成了太子身邊的人。

  也就是說,下一任從龍之臣必有餘令。

  所有人都在想這余令是誰舉薦的,內閣是如何商議的。

  「葉大人,你可知?」

  葉向高點了點頭,低聲道:「這人是皇帝堅持要寫上去的,給太子選庶子是皇帝家務事,內閣捏著鼻子認了!」

  「方閣老那邊都同意?」

  「陛下內帑‌花了一百萬,朝中御史多浙派臣子,你說他能不同意一個沒根基的小子麼?」

  左光斗懂了,賣個人情,相當於一筆交易。

  也不虧欠什麼,一個沒根基的余令,這次還立了大功,順水人情罷了!

  楊漣看了看周圍的人,接著說道:

  「我聽說余令得太子看重,太子開口說話了!」

  葉向高笑了笑,眯上眼繼續養神。

  政令一下達,余家新府邸就熱鬧了起來。


  知道余家只有女眷在家,大家也知道登門拜訪不好,禮物和禮單一留,人就走了。

  盧象升已經開始頭懸樑的苦學了。

  新皇登基,新的年號出來,他覺得他要考試了,也知道時策怎麼寫了。

  如今正在瘋狂讀,寫,背!

  他要成為新皇的進士,天子的門生。

  如今的皇帝放內帑犒賞軍隊,召回被貶的大臣、廢除礦監等措施。

  皇帝和之前「窩囊」的太子形象大相逕庭。

  朝臣的人事有變動,二十四衙門的也有變動。

  登基當日,站在朱常洛身後的不是王安,而是崔文升。

  一個原本屬於鄭貴妃宮中的親信太監。

  今日站到這裡,這也代表著司禮監掌印今後是崔文升。

  不是王安不討喜,也不是王安犯下了大錯。

  而是在萬曆離開後,司禮監里重要的職位被鄭貴妃安插了人手。

  王安的權力來自於萬曆。

  萬曆死了之後他王安就是前朝遺臣。

  如今的朱常洛名義上是皇帝,可在這後宮,他依然不是經營多年的鄭貴妃的對手。

  為了穩住後宮的勢力,朱常洛只能捏著鼻子認。

  他這皇帝手裡沒人,也沒權,做起事情來除了以退讓來息事寧人他並無其他的辦法。

  這些政令與其說是他下達的,不如說是內閣下達的!

  他就是一個人形的印章。

  不過朱常洛並未覺得自己已經輸掉了,那麼苦的日子都熬過來了,他相信接下來的日子自己一定也能熬出頭。

  望著又吵起來的群臣,朱常洛臉色不變。

  如今的朝堂各派爭鬥不斷,朱常洛要做的就是把東林人往上抬。

  把以方從哲為首的浙派官員往下壓。

  所以,他選擇了孫承宗為左庶子,擔任朱由校的老師。

  這是自己皇家的內部事,他選擇誰這是他的權利,也因為他的這個安排,浙黨和東林人鬥起來了。

  至於余令……

  余令是自己兒子選的,朱常洛不覺得有什麼不好,沒根基,也不拉幫結派。

  雖有人說他和錢謙益關係匪淺。

  可余令做的每一件事也都局限於私交而已。

  如今朝堂上最恐怖的不是東林人,東林人自稱「清流」。

  他們以德行要求別人,為了服人自然也要求著自己。

  至於誰道貌岸然,就看誰藏的最深了。

  如今的朝堂,浙黨官員最多,昆黨、宣黨等諸多小團體緊隨其後。

  朱常洛覺得自己的破局之法就在這上面。

  一個好的官位只能坐一個人,讓誰上呢?

  朱常洛心裡很清楚,自己要想握拳,就必須讓這些派鬥起來。

  他們打的越狠,自己悄悄地做事情的可能性越大。

  「陛下很聰明!」

  方從哲長吐一口濁氣:「是啊,陛下很聰慧,比我想像的都聰慧,陽謀都用了,我們不上也得上!」

  「要不把余令的右庶子之位弄下來?」

  方從哲搖了搖頭,望著跟著自己說話的御史馮三元道:

  「讓誰去?孫承宗是左庶子,一個右庶子誰去了還不是被壓一頭,太子還年輕,等到太子登基,你覺得我們這些老傢伙還在麼?」

  「那咱們就什麼都不做?」

  方從哲望著皇帝身邊的崔文升,他知道,宮裡的鄭貴妃依舊是皇帝難以處理的一個絆腳石。

  方從哲笑了笑,淡淡道:

  「對,我們什麼都不做,看著就行了!」

  說罷,方從哲用僅僅自己可以聽到的聲音喃喃道:

  「要不了多久他就會低頭的,誰打爛了碗,誰就吃上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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