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 章 人生如寄,權謀如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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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令去了武功衛所,見了蘇堤。

  這是自上次離別後余令第一次見蘇堤。

  自從看到了蘇堤,余令落在他身上的眼光就沒有離開過。

  見鬼了,真是見鬼了。

  當初仍在人群里都找不到人的他如今竟然有了鶴立雞群的氣質。

  頭戴四方巾,身穿直裰長衫,手拿戒尺,走四方步……

  隨著走動,儒雅之氣迎面撲來。

  他輕輕皺眉,從城隍廟裡讀書聲走過,余令看痴了。

  這恨鐵不成鋼的皺眉跟誰學的,不覺得突兀不說,那是真的渾然天成。

  跟京城的那些讀書人一模一樣。

  若是現在把涼涼君喊來,讓他看現在的蘇堤,他說不定都會上去跟人拱手見禮,互道名諱,交換拜帖。

  太神了!

  這書中果然是有浩然正氣的,能把手上滿是血的東廠檔頭養的正氣凜然,書里果然是東西了。

  「守心,守心,你可害苦我了……」

  望著低頭彎腰,一臉訴苦樣的蘇堤,袁萬里低著頭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剛才還滿臉大儒之氣的蘇堤消失了!

  樣子又猥瑣了起來。

  余令揉了揉眼,望著握著戒尺如同握著利刃的蘇堤,余令覺得自己就不該來的,真是大煞風景。

  「你教的挺好!」

  蘇堤可能也覺得自己剛才的樣子有些不好看。

  輕輕咳嗽了一聲後直起了腰,雙目又有了威嚴,對著城隍廟的孩子淡淡道:

  「孩子們,這就是狀元郎!」

  城隍廟裡響起了驚呼聲,掛著厭勝錢的包不同的小兒子壓低嗓門道:

  「咱們先生果然厲害,狀元都認識呢!」

  「看清楚,那是我們的千戶大人!」

  余令望著蘇堤,朝著蘇堤鄭重一禮,起身後鄭重道:

  「蘇先生為民開智,含辛茹苦教導弟子,勞苦功高,我代表皇帝感謝先生的大義!」

  蘇堤嘴巴張得大大的。

  見了鬼,真他娘的見了鬼啊。

  這余令去了京城換人了,這他娘的不是余令,是京城裡那些討厭的文人。

  余令咬著牙,望著蘇堤差點沒忍住。

  袁萬里對余令的話很受用,他覺得余令長大了,有學問了,會做人,也會說話了,有了儒雅。

  蘇堤見御史望著自己,深吸一口氣:

  「是下官的榮幸!」

  余令笑了,一把拽著蘇堤的手,誠懇道:

  「蘇大人客氣了,下個月長安學院就要開學了,三百多孩子辛苦先生了!」

  蘇堤的臉紅了,袁萬里欣慰了,這是動心了!

  余令覺得這裡的事情安排完了,趕緊離開,不能耽誤孩子的學習。

  蘇堤動心了,是想死的心,不對,想死的心也是心!

  蘇堤現在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因為學問的問題,他教不了什麼高深的學問,他的任務就是教孩子識字。

  等孩子識字以後就可以去拜師了。

  如今不拜師,應該是識字入長安學院。

  長安的那三百多孩子是什麼模樣蘇堤不猜也知道,年齡肯定不大。

  因為年齡大了那是勞動力,得忙著地里的活。

  所以,那三百多一定是小孩。

  三百多個小孩嗡嗡叫,就算是聖人來了他頭皮也發麻。

  野慣了的孩子你讓他在那裡坐一個時辰……

  大人都坐不住啊!

  「看什麼看,我臉上有花麼,看板子,看前面的那個大板子,都給大聲的讀起來,我看誰沒張嘴……」

  先生發火了,樣子像是要吃人。

  武功衛所里的婦人們已經在忙碌了,大小不一的土豆在大竹筐子裡上下翻滾。

  原本清澈的小河渾濁不堪。


  按照朝廷的制度……

  衛所軍戶主要負責兵役,執行守衛地方和屯田生產的任務。

  聚則為兵,散則為民,自給自足,不必向國家交稅。

  自余令來了以後,原先因為各種原因被侵占的土地重新回到大家的手中,留下夠家人吃的,剩下的就可以賣掉。

  另一邊的婦人也在忙碌著。

  她們把淘洗好的土地豆切片,均勻地攤在簸箕上,石頭上,等著晾乾裝袋。

  幹了以後讓那些勁多的不知道往哪裡使用的孩子在上面蹦躂。

  「事情安排的如何?」

  「余大人,去年八月衛所派了三十人跟著王家人去了草原,如不出意外他們三月會歸,韃子喜不喜歡知道了!」

  「你們準備了多少斤?」

  趙千戶警惕的望了望四周低聲道:

  「下官沒敢多搞,就搞了六百斤,裝了三百斤黃土混合到了一起!」

  「區別大不大?」

  「搖均勻了發現不了,一個色!」

  兩人心照不宣的笑了笑,都在期待著四月的到來。

  只要王家人一回來,這條路能不能走就可以知道個大概了。

  ……

  草原的王文新在送別,明明是淚眼婆娑,卻喊著風太大。

  侄兒來了,自己看了,如今要走了,心裡唯一的掛念沒有了。

  王文新覺得此刻自己終於是個人了。

  「叔,我回了啊!」

  「回吧,看好你的小嬸子!」

  「嗯!」

  王文新的侄兒看了一眼坐在車架上的女人。

  這個女人是自己叔叔的第二個女人,肚子裡已經有了王家的種。

  去年劉大人也送回去了一個,現在估摸著生了,就是不知道生的是男是女。

  為了穩妥,就又找了一個。

  叔叔這一脈不能沒個繼承香火的。

  六百斤土豆粉賣的很好,因為是第一趟的生意沒敢直接開口要馬,就換了一些皮貨,牛角之類的雜物。

  唯一不好的是草原頭人嫌土豆粉少了,說吃起來有點硌牙。

  其實這也不算缺點,晉中商人運來的糜子裡還有小石子呢,不值錢的罐子都能賣出高價呢!

  那些頭人不也沒說什麼!

  馬蹄聲遠去,直到看不見王文新才收回了目光,露出發自內心的笑臉,快步走到大帳里。

  大帳里的卜石兔消瘦的厲害,原來飽滿的臉頰現在也塌陷了。

  這都是頭疼給鬧的!

  以為今年會好些,誰知道咳嗽又來了,已經咳了七八天了還沒好,如今咳一下,胸口都疼。

  咳嗽有「雞鳴」聲,也像犬吠聲。

  因為身體不好,卜石兔控制的各部也開始亂了起來。

  有權力之爭,也有習俗的使然。

  「大汗,今年八月就會有大批糧食送來!」

  伸手接過王文新端來的肉湯,望著上面漂浮著的草藥,卜石兔忍不住道:

  「今日吃什麼藥?」

  「回大汗,這是城內大夫開的藥,小的不通藥理,只是遵守他們的交代。」

  說罷,王文新主動了喝了一大口。

  王文新沒說假話,他真的不知道,他只是在裡面悄悄的加了一個小東西。

  這小東西和藥一模一樣,而且不耐煮,煮著煮著就化了。

  王文新還知道,這個藥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

  牽機!

  相傳後主李煜就是死於這味藥,民間有所傳聞,但沒有人知道牽機是何物。

  卜石兔不傻,他吃的什麼東西他心裡最清楚,沒有人不怕死,他也怕死。

  他自然也不會相信王文新,見王文新主動喝了一大口,他放下了心。

  「今年草原又遭了白災,糧食不夠吃了,告訴那些商隊,駿馬可以有,他們需要的牛筋也可以有!」


  卜石兔抹了抹嘴:「前提是我要糧食,拿糧食來換!」

  王文新點了點頭,如今林丹可汗已經躍躍欲試了,已經在等待著給土默特致命一擊了。

  這個時候,最值錢的就是糧食了。

  喝完了藥,卜石兔覺得身子舒服了些,可是這咳嗽,讓他難以入眠,他想著,春日來了一定會好起來。

  那個漢人大夫怎麼說來著?

  對了,百日咳,咳一百日就好了。

  ……

  宮裡的朱常洛也在咳嗽,可他的這個咳嗽不是什麼白日咳。

  而是昨日太瘋狂了,著了凉。

  一想到昨晚,朱常洛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兒子要被封為皇太孫的消息從皇帝那裡傳了出來,鄭貴妃對自己的態度立馬不一樣了,在過年的那一日偷偷的送來了八個侍女。

  她說,太子苦,身邊沒人,需要幾個知心的人服侍著,今後國事操勞,人總需要一個解悶的去處。

  也在今年,朱常洛終於感受到了當太子是何等滋味。

  養心殿的皇帝話越來越少了,宮裡的內侍對自己的態度一日比一日尊敬了。

  大家都沒說,可大家都在等待著。

  從龍之功啊,每個人都想從龍。

  舔了舔嘴唇,朱常洛又回到了大殿內,殿內也隱約傳來不堪入耳的喘氣聲。

  如今的朱常洛就是一張弓,握著弓弦的手慢慢的鬆了,他也開始放縱了。

  朱常洛的表現被人送到了乾清宮。

  「貴妃娘娘,太子很喜歡!」

  「喜歡就好,這也是我當娘的該做的!」

  鄭貴妃笑了笑,輕輕的放下一顆棋子,忍不住喃喃道:

  「你們文人壓太子,那我就壓太孫,我就要住在這乾清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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