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章 沒腦子的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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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到了過年,余令必然要去給皇帝拜年。

  見不見臣子是皇帝決定的,這點余令左右不了。

  可小老虎余令很想見,但見小老虎的前提是要去拜見皇帝。

  不然見不到。

  說實話余令現在有點害怕去見皇帝,自己知道了那麼多,他萬一把自己帶走咋辦?

  萬曆不知道余令在編排他,過年這個喜慶的日子對萬曆來說意義不大。

  他覺得和往常一樣,身子依舊疼,依舊的徹夜難眠……

  依舊要靠烏香才能入眠,根本感受不到喜慶。

  如今萬曆都已經能背出自己吃的藥都有什麼了。

  川穹、延胡索、薑黃、防風、桂枝、三七、細辛、冰片……

  全靠止痛藥身子才能舒服些。

  隨著吃藥的時間越長,吃的藥也就越多,量也就越大。

  原先只需要半碗藥就行,現在一次就得喝一碗。

  原先每日一次,如今一日三次。

  「爺,皇后攜貴妃等人來了!」

  「哦,過年了,外面冷,讓她們進來吧,對了,太子來了麼?」

  王安聞言低聲回道:

  「五皇孫來了,太子應該是在來的路上,要不奴去催一催!」

  萬曆錯過腦袋,太子每年都在來的路上,非要和那些臣子一起來,這些年他一個太子還抵不上一個皇孫。

  五皇孫自三歲起,每年都會先來。

  小小的人孤零零的站在外面,等待著給自己拜年,還會乖巧地問皇爺爺想吃點什麼。

  萬曆雖然也不是很喜歡這個五孫,但卻不厭惡他,也願意親近。

  感情就是互相奔赴的,面對被動的就要主動,雙向奔赴的太少太少.....

  萬曆這樣的性子,還是皇帝,他永遠都是等著別人主動的人。

  「太子怎麼比我這個要死的人還怕死呢,還在路上?

  怕是等不及去文華殿接受群臣的拜見吧,對了,皇孫多大了?」

  「回爺的話,皇長孫今年十三歲了!」

  萬曆輕輕嘆了口氣,喃喃道:

  「一轉眼都這麼大了,著禮部準備,寫一個皇長孫朱由校出閣讀書的章程吧!」

  「是!」

  王安心裡嘆了口氣,萬歲爺是鬆口了,這事要是落地估計得等到明年了。

  依照文人的那個做事法……

  這個事怕是得好好地爭一下。

  如不出意外,皇長孫就是今後的皇太孫,是太子,是未來的陛下。

  東林黨,齊黨、楚黨、昆黨、宣黨等怕是又要吵起來了。

  誰都想當未來太子的老師,誰都想當從龍之臣,誰都不想錯過這個好機會。

  「爺,那臣子拜年……」

  見沒有了回應王安抬起了頭,才發現皇帝睡著了。

  余令騎著馬去給萬曆拜年的時候,在路上遇到的官員很多。

  越是靠近宮門越多,這些都是去給皇帝拜年的。

  望著他們隨意的樣子……

  余令知道所謂的拜見只不過走個場子,皇帝還會跟以前一樣讓王安傳幾句話,這個事就算過去了。

  你糊弄我,我糊弄你。

  在以前的時候給皇帝拜早年,皇帝會書寫「福」字並賜予群臣,稱為「開筆賜福」。

  如今已經好多年沒見到了,皇帝的墨寶自然見不到了。

  那時候宮裡還會蒸很多的饅頭。

  皇帝會吃一些,剩下的都會送給拜年的臣子,象徵著祝福,也象徵著君臣同樂,如今也沒有了。

  自然也同樂不了。

  不要小看這些小賞賜,小心思。

  有人不在乎,可有人在乎,商鞅都說了,聖人之為國也,一賞,一刑,一教!

  賞賜是皇帝加強統治,籠絡臣子的重要手段之一。

  大明官員俸祿不能說低,只能說頗低,當了官人情禮物本來就重,這麼點俸祿根本就不夠用。


  俸祿不夠,賞賜還沒了。

  如此一來有的官員就選擇鋌而走險的去貪污了。

  雖然官員的俸祿低不是造成他們貪污的主要原因。

  可朝廷如果給的俸祿足,一定會減少很多的貪官,倉廩足而知禮儀適用所有人。

  錢夠花,幹嘛要去做掉腦袋的事。

  余令騎著馬望著那些打量自己的官員,點頭,招手,哪怕不認識,余令也要努力的露出自己良善的一面。

  有些玩笑話說著說著就成了真的,那自己.....

  作為護衛的王不二緊緊地握著刀柄,他覺得這些官員的眼神在罵人。

  余令輕輕按了按隨時準備拔刀的王不二。

  「我知道,他們的眼神是在說我們是鴰貔,忍著點,這個時候騎著馬的確是不好的選擇,可一頂轎子加轎夫太奢侈了!」

  王不二鬆開了手,嘀咕道:

  「他們坐他們的轎子,我們騎我們的馬,他們那個眼神是什麼意思,我們又沒招惹他們,看不起誰呢?」

  「忍著吧,他們把我當成武官了!」

  王不二點了點頭,他有點不喜歡京城。

  在這裡吃的不習慣,住的不習慣,就連做個事約束都多。

  就拿自己去澡堂子洗澡這個事來說。

  明明自己等人先來的,就因為操著外地口音,別人就可以插隊排在自己前面。

  問理由,沒有理由。

  若不是令哥交代了不能惹事!

  王不二等人早就上去把店砸了,自己又不是沒給錢,憑什麼要這麼搞,這不故意的來噁心人麼?

  王不二覺得自己和京城格格不入。

  就連過年,王不二都覺得沒有什麼味道。

  唯一有味道的是令哥給每個人都發了錢。

  怕大家把錢花在洗澡上,剩下的一半回家給。

  到了皇城門口,皇城的大門還沒開,可來這裡的官員已經非常多了,避風處早已擠滿縮著脖子的人。

  余令的到來讓他們一愣。

  隨後,他們就如長安黃渠邊上洗衣服的婦人一樣悄聲議論開來。

  君子不論人非的道理他們是忘得一乾二淨。

  余令朝著他們笑了笑,記住了幾個長相最有特點的人。

  余令從來都不認為自己是君子。

  這群人若是到了東廠里,余令一定會好好地問問他們在今日聊了些什麼!

  就在余令準備也找一個避風處時,一身穿緋色公服的人走了過來。

  望著他公服上的五寸大朵花,金線加五彩絲線刺繡而成的補子上繡著獅子。

  余令明白自己眼前是來了一個一品。

  這個一品是個武官,還這麼的年輕。

  「你就是閹黨余令?

  我以為是個滿臉橫肉的粗漢,沒想到卻是這麼俊秀的模樣,也難怪他那麼的喜歡你了!」

  余令一愣,聽著這咄咄逼人的語氣忍不住道:

  「你是?」

  「哦,忘了自我介紹,本官姓鄭,近些日子來說書人口中鄭國的那個鄭,余大人,你猜猜我是誰?」

  「哦,外戚啊!」

  遠處傳來的笑聲,可惜天不亮不知道是誰,不然這個朋友余令是交定了。

  一句外戚直接扎透了鄭養性的心窩子。

  因為「外戚」二字就能瞬間否定他的全部,哪怕他有真才實學。

  外戚二字一出就代表著他的一切都不是靠他自己得來的。

  是靠著女人得來的。

  最扎心的是,他的才學真的一般,朝臣罵他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別人年紀輕輕身居高位那是有本事。

  外戚年紀輕輕身居高位那也是有本事,是家族裡女人嫁的人有本事。

  跟他鄭養性沒有丁點關係。

  越是沒有,就越是想證明什麼,鄭養性最恨別人說他是外戚。


  余令的一句話狠狠的踩了他的尾巴。

  今日的人還那麼多,都是權貴,剛才的一聲鬨笑,是他尾巴斷裂的聲音。

  望著余令的眼神滿是不掩飾的怨毒。

  「你好大的膽!」

  彈了彈自己繡著白鷳的補子,余令毫不在意道:

  「別說什麼大膽不大膽了,堂堂一個一品大員,張口閹黨,閉口閹黨,你難道不知道你外戚的名聲比閹黨還招人嫌麼?」

  余令好奇的打量著鄭養性,這些日子只聞其名不見其人,本就好奇鄭國泰的兒子長什麼樣子,今日總算圓夢了。

  說實話,長相是不錯,有些威武的氣質。

  「我就奇怪了,我閹黨怎麼了,我吃你家米飯了?還是打死你家狗了,咱倆今日頭一次見吧!」

  「哎呀,真的是煩人,過年了什麼都在漲價,只有人越來越賤。」

  「你能多看點書嗎?說話無力,吵架無趣,只會一個閹黨?」

  「我原來是有兩顆心的,一顆惡,一顆善,見到你之後只有善心了,因為噁心死了。」

  「外戚做事不行,告狀第一名......」

  鄭養性呆住了,余令這種不要臉,連珠炮似的罵人,還不帶一個髒字的罵人法簡直無法抵禦。

  等待著進宮的群臣呆住了,有的人悄悄地掀開轎簾,把耳朵露了出來。

  「余令大膽,我官職比你大!」

  余令笑了笑:「我自言自語也沒說你啊!」

  「余令我真不知道你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還是人本來就膽大?

  你這麼年輕,你就一點不擔心你的往後麼?」

  「又或者說你真的以為你在草原立了點功勳就真當自己是絕世的猛將,余令,抬起頭多看看遠方!」

  余令聞言毫不留情道:

  「我為什麼要和別人比,我只需要比你強就夠了!

  你一外戚,丁點功勳沒有,穿著一品朝服,對我功勳之人明嘲暗諷,這是官職比我大?」

  鄭養性笑了笑,忽然加大了嗓門道:

  「我聽別人說你是余家撿回來的孩子,一個撿回來的孩子能走到今日這個地步,真的不容易!」

  王不二一愣,手不自覺的又放到了刀柄上。

  遠處突然傳來了嗡嗡聲,轎子上那用來透氣的小窗全都默默的打開了。

  鄭養性咧著嘴巴笑道格外的開心。

  「你是撿來的,你的妹妹不會也是撿來的吧?

  別生氣啊,我就是問問,養大於生,沒有什麼丟人的!」

  余令往前一步,幾乎要和鄭養性貼在了一起。

  鄭養性的這個話看似很簡單,但卻一點不簡單,等於間接性的在所有人心裡埋下了一根刺。

  余家大女可能不是余家女。

  他的這個話惡毒得很。

  這話玩笑話一出,悶悶想在京城說一個門當戶對的人家幾乎就不可能了。

  因為自己是余家養子,悶悶可能是余家養女!

  血脈是不能開玩笑的。

  最狠的是養女這個事情被人玩壞了。

  律法規定非宗室貴族不得蓄奴,有人為了享受就出去買仆,對外說是認養的乾兒子乾女兒。

  所以,好多奴僕管家裡的男主人叫爹爹,女主人叫娘,主子的兒女叫哥姐。

  養子養女可能是奴僕。

  鄭養性這麼來嘲諷余令根本就不是在說余令是不是撿回來的這個問題。

  他用的是文人慣用的罵人法子,指桑罵槐。

  一個不注意就掉進去了!

  余令認真的盯著鄭養性的眼睛道:

  「我是破鼓萬人捶我不怕,可我的妹妹還沒出閣,你這麼說很無禮,會出事!」

  鄭養性故作不知大聲道:「什麼事?」

  「會死人的!」

  「哎呀呀呀,死人啊……」

  鄭養性壓低嗓門道:


  「放馬過來吧,我家府邸牆高,你要翻進去怕很難,不像某某人家,手一撐就上去了!」

  余令笑了,大聲道:

  「鄭養性,多讀點書吧,人生交契無老少,論交何必先同調的道理你懂麼?

  不挾長,不挾貴,不挾兄弟而友的道理你懂麼?」

  望著余令那手背後,斜著眼鄙夷的望著自己的模樣,鄭養性冷笑道:

  「有一日你會跪在我面前為今日道歉!」

  余令時時刻刻記著小老虎的話,官場不是市井小說,沒有那麼多的快意恩仇,唯有走著瞧。

  「走著瞧!」

  鄭養性壓低嗓門陰狠道:

  「皇帝會有萬歲的那一日,那日一到,我清算你余氏全族,你的妹妹會管我叫爹!」

  余令笑了笑絲毫不懼道:

  「真是個傻逼,你們得罪了這麼多人,皇帝萬歲那一日你覺得你會有好下場?」

  「一個一品的吉祥物,隨便一個七品的御史就能滅你全族,還想著清算我呢,真是狗腦子!」

  鄭養性一愣,余令的話讓他心突突直跳。

  余令陰陰一笑:

  「年過完了,我要去東廠上班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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