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章 最後的一塊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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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二十八的黃渠村熱鬧非凡。

  余家大門前仿佛成了一個巨大的菜市場,挑揀的,淘洗的,切墩的,熱火朝天。

  招待數百人,這人數比辦酒席要招待的客人還多。

  老水井邊,一群婦人團團圍坐,一邊洗麵筋,一邊嘮著家常。

  吳秀忠他娘成了眾人羨慕的對象。

  出去一趟,他吳秀忠竟然要當官了。

  這個官可不是衙門裡那些豬臉貼金文吏衙役。

  這群人自稱為官,說到底也就穿個青衫,衣服上連個動物都沒有。

  秀忠這次回來可是正兒八經的八品官。

  官衣剛才看了,官服上繡著一隻黃鸝鳥。

  聽說這隻鳥象徵著為官要忠誠與勤勞,大家不懂,只曉得這叫報春鳥。

  「官員老婦人洗麵筋,這怕是天底下頭一遭吧!」

  吳秀忠她娘臉紅紅的,她不是害羞,一群婦人坐在一起有什麼好害羞的。

  她是開心,她喜歡聽別人說他兒子厲害。

  聽到別人誇她兒子,那是她這個當娘的最愛聽的話。

  「王不二人家才厲害,領回一個婆娘呢,聽說還是撿的!」

  「看到了,那眉眼不跟我們一樣,長得有些像坊上的那些人,也不知道將來生個兒子會像誰!」

  (ps:坊上就是回民街!)

  「我可聽說啊,她們不吃五穀雜糧,味道大……」

  這群婦人話音越來越小,表情越來越豐富,一邊洗面,一邊還把手拿出來比劃一下,時而還警惕的看了一眼四周。

  見悶悶要去湊熱鬧,余令一把拉回。

  都這個樣子了,誰去誰就是下一個話題。

  別說姜槐道城府深,他要是敢在這群人面前走一圈。

  一炷香後就身敗名裂了。

  悶悶被余令拉住了,不滿道:

  「哥,要用麵筋水勾芡熬湯了,我得去問一下好了沒,那邊掌勺的等著呢!」

  「讓朱存相去!」

  「他掉毛!」

  「別胡說八道,被師兄聽到了,他打你我都拉不住。」

  悶悶吐了吐舌頭,別的不怕,但要說到師兄,這個家裡的小輩沒有不怕的。

  不喜歡秦王府的朱清霖都能在秦王府住一個月,待膩了才回來。

  可想這個師兄把她嚇成了什麼樣子。

  朱存相很開心在余家能搭把手,這樣就能顯得他和余令很熟。

  今年秦王府的大片土地也要種植土豆了。

  他是主事!

  主事不會種土豆,余家種土豆最好,和余家拉近關係沒壞處。

  朱存相抱著狗衝到了井邊,說了來意,婦人們開始攪合,然後麻利的把麵筋水倒在一起。

  望著朱存相走遠......

  「他夜裡跟狗一起睡呢?」

  「這算啥,我聽說他還準備開青樓呢,嘖嘖,這鴰貔玩意還好生在朱家,要是在我家,腿我給他打斷。」

  ……

  「嘖嘖,老古言都說了,好男不養貓,好女不養狗……」

  「他養的是狗!」

  「那狗有貓大麼?」

  「咦.....」

  「好噁心.....」

  ………

  在這一刻,朱存相的名聲已經壞了,等再過幾日,朱存相一定會成為長安城裡新一輪的談資。

  「你笑什麼?」

  余令收回了目光,唏噓道:

  「你不覺得這一幕很溫馨麼,原來不覺得有什麼,此刻卻覺得這才是人間百味!」

  「你此行一定很兇險!」

  余令笑了笑沒說話,兇險自然是兇險的。

  可事情都過去了,再說出來讓茹讓也擔心實在沒必要。

  「長安城還好麼?」


  茹讓得意的笑了笑:

  「長安還好,人越來越多,互通互有的政策很對,衙門的庫房有了錢,不再空蕩蕩,你呢,收穫如何?」

  余令見得意非凡的茹讓也開心了起來。

  「這一次波折不斷,但收穫也斐然,長安的軍政,民政都到了我們手裡了,再來流寇我們就不怕了!」

  余令看著茹讓:「今後我會去武功衛所,長安這邊讓你來!」

  茹讓聞言呼吸不由得有些急促。

  都說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他是讀書人,他也避免不了這個心思。

  統管整個長安以及周邊縣,這麼大的權力,這麼大的誘惑,誰能受得了。

  「你就不怕我大權獨握?」

  「爹親叔大,娘親舅大,你可是今後孩子的親舅舅!」

  茹讓笑了笑,認真道:

  「剛才是開玩笑,你真這麼做就不怕別人說閒話?」

  「都做了還怕人說道,真要說去找萬歲爺啊,咸寧縣衙門連個人都沒有,一個縣令管兩個縣他咋不說道!」

  余令笑了笑繼續道:

  「今年任務是把長安的科舉完善起來!」

  「很難啊,提學是由御史、按察司副使等五品以上官員兼任,這些人也不全了,朝廷也沒派官員來……」

  「你也知道,如今的狀元、探花多出於我朝的南方,那裡富裕,做學問的氛圍好,秀才找名師都會……」

  茹讓嘆了口氣,攤了攤手:

  「你知道的,現在考試先看你師父是誰,在哪裡學,最後才看學問,你誰說這……」

  余令聞言也頗為無奈道:

  「我知道很難,但不能不做吧,慢慢來吧,不然長安留不住人!」

  「如今你大權在握,你總能說說你在害怕什麼吧!」

  「還不夠!」

  「啊,這都不夠,難道是你在害怕有人造反?」

  余令不說話了,再說怕真是讓茹讓猜出來了。

  萬曆的時代要結束了,女真已經摩拳擦掌了,這個時候不努力的拼一把,那就等著成枯骨吧!

  「林御史來了!」

  「走吧,去迎接吧,御史雖然討厭,成了黨派爭權奪利的利劍,但這兩人真不錯,真的在踐行學問。」

  「所以才被貶!」

  余令無奈的翻了翻白眼:「有本事你當著他的面把這話重複一遍?」

  茹讓聞言臉色就變了,這麼做那不是老鼠舔貓*麼.....

  愛寫詩詞的林不見來了,余令趕緊迎了上去,余令都以為他已經死了,誰料他竟然還活著。

  「余大人好久不見,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我閹黨!」

  林不見無奈的笑了笑,別人是生怕外人這些,余令是一點都不避諱。

  余令笑了笑,親切的將林不見迎進了家門。

  洗完澡的袁萬里剛好也過來了,兩個大男人哭了起來。

  「我以為你死了,快快,跟我說說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此刻,大門外的人也在起鬨。

  「大嘴,來來,講一下你是怎麼殺草原韃子的......」

  .......

  王不二沒湊熱鬧,牽著馬來到自家的土地上。

  望著綠油油的麥子咧著嘴笑了,這是余老爺子和六兩一起種的。

  他擔心土地荒廢了,沒想到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

  彎腰揪了一小把塞到戰馬嘴裡,望著它貪婪的咀嚼著,王不二笑道:

  「記住了,這是麥子,偷吃要挨抽的!」

  戰馬打著響鼻,不知道是在回應,還是很喜歡麥芽的味道。

  走到兩個小土包面前王不二認真的跪下,指著身後的戰馬自豪道:

  「爹,娘,這是戰馬,咱們家有馬了,大人說,兒子今後能管一百人了。」

  地里忙活的人望著牽著馬的王不二,他們想上前來打招呼,可望著那高頭大馬又不敢上前。


  在這一刻,原本和他們一樣的王不二徹底的跟他們不一樣了,就如這地里的墒溝‌一樣將這平整的土地生生隔開。

  望著肖五都能騎馬,地里的人心裡五味雜陳。

  當初如果自己也跟著余大人,自己怕也是能騎馬了。

  肖五這個傻子,跟著余令,去關外都能活的好好的。

  余大人當初說的話果然是真的,是真的沒騙人。

  在這一刻,這些被衛所,被官員,被小吏欺辱的不敢相信任何朝廷官員的他們心裡突然有了一束光。

  王不二這種沒爹沒娘的人都有了自己的馬。

  肖五這種腦子都沒的傻子都能全須全尾的回來。

  這樣的上官值得跟他去拼命。

  令哥跟自己一樣,也都是軍戶。

  「不二,不二,不二.....」

  肖五爺的大嗓門從遠處響起。

  「我在這裡!」

  「吃飯了,吃飯了......」

  「你怎麼知道我不在?」

  「你當班長是傻子,他會點名啊,還在發呆,讓那麼多人等你一個啊!」

  王不二爬起身,翻身上馬,笑著回應道:

  「來了,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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