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章 沒有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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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了城余令心情有些不好。

  那位站在街邊的人望著大明旗眼裡全是憤恨。

  眼睛真的會說話,余令就聽到了。

  他們在說,大明百姓都那麼苦了,為什麼還要給異族人送錢。

  在指指點點中,余令難受的有些抬不起頭。

  進了接待使臣的園舍,余令坐在門檻上發呆。

  余令覺得這件事沒有對錯,自隆慶議和以來,大明和蒙古少有大戰,邊關衝突也少了很多。

  安安穩穩了幾十年。

  但從百姓的角度出發,他們也沒錯,沒有人希望看到自己的母國給另一個國家送錢。

  都認為這些錢應該花到自己身上。

  余令想著想著有些走不出來了,這個問題站在不同的角度就有不同的答案。

  歲賜使者的到來讓城裡的草原貴族激動了起來。

  想想也釋然,送錢的人來了,要分錢了。

  這錢來的還這麼簡單,就跟白撿的一樣,沒有人不開心。

  唯一不開心的恐怕只有順義王。

  他想獨占這些錢來壯大自己的部族,但又不敢獨吞這些錢。

  一旦他獨吞了這些錢,他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所以,這筆錢該如何分,成了他最頭疼的問題。

  望著眼前呈現上來分配摺子,卜石兔恨恨的將摺子甩了出去。

  他覺得漢人聰慧是吹捧出來的。

  「蠢貨,蠢貨,一群蠢貨……」

  卜石兔暴躁的站起身, 這已經是第十道方案了,為什麼還是素囊分的最多,自己才是順義王。

  「馬疏計,這是你做的,你告訴我為什麼!」

  柱子旁邊候著的那個身影快步走來,趕緊道:

  「大汗,素囊部富冠諸部,又執掌三娘子的兵權,只能安撫,不可激怒!」

  「他拿走一半,豈不是要看著他拿著刀砍掉我的腦袋!」

  馬疏計聞言惶恐道:

  「回大汗的話,下臣不敢,自打五月起各部都遭受了災禍,如此局面當時日還長,當以休養生息為上策。」

  「別繞了,說我能聽懂的話!」

  「暫時低頭,積攢實力,他日一戰而勝。」

  王文新瞟了一眼這個馬疏計。

  在這歸化城裡,他的地位比自己高。

  他能制定政策,能諫言,能隨時面見大汗,而自己卻只能到處跑。

  如今見他被呵斥,王文新覺得心裡甜甜的。

  從和余令達成交易那一刻起,王文新覺得自己不是無根浮萍了。

  他覺得他和這個姓馬的已經不一樣了。

  他是狗,自己成了人。

  「王文新!」

  王文新聞言猛的打了個哆嗦。

  「下臣在!」

  「你是見過使者的,你來說說我該如何做!」

  王文新趕緊道:

  「回大汗的話,下臣不敢說如何做,但這些從河套而來的畏吾兒沁部的托達已經開始對使者示好了!」

  「如何示好!」

  「大明使者賣了五百塊茶磚,托達卻給了超過五百塊茶磚該有的價值,下臣不敢妄言是否有人授意,但……」

  「茶磚就只給了畏吾兒沁部麼?」

  「不,使者也給大汗留了,一共是六百塊茶磚,下臣不敢妄為,如何給錢,給多少,還請大汗明示!」

  「他們給了多少匹馬!」

  「三十匹小馬,其餘皮貨寶石若干!」

  「你去做,給使者挑三十匹大馬,裡面再夾雜幾匹母馬,皮貨寶石他畏吾兒沁部給多少,我也給多少。」

  「是!」

  王文新離開了,他不知道托達已經把小馬換成了大馬。

  小雪球已經成型,就差從這王宮裡滾落出來。

  順義王在煩心錢如何分,余令正在開心的收錢。


  「袁御史,你一定要給我作證,這不是我主動要的,我甚至都不認識他們,這是他們主動給我的!」

  袁萬里冷哼一聲: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你收了他們的好處,到時你就得還,你這是在給自己找罪受!」

  「他們說我是他的朋友!」

  袁御史嘆了口氣離開,他覺得余令不貪錢。

  查長安貪污的官吏時查出了那麼多錢,他一文錢都沒動。

  可來到草原後余令就像是惡鬼,看到什麼都想問一下是不是免費的。

  只要有人敢說免費,他就敢拿。

  如今他在交朋友。

  不管來的人是誰,有什麼目的,只要給禮物他就要。

  老天爺啊,那些頭人的臉都黑了,余令難道看不出來他們只是客氣一下麼……

  在以往,歲賜使者都是板著臉不要。

  今年的這個歲賜使臉皮厚的實在嚇人,剛進門就能聽見他的大笑聲。

  說什麼「真是的,來都來了,帶禮物幹啥呢」?

  嘴上說著客氣,手裡的動作更是連拉帶拽。

  蘇懷瑾終於明白余令要帶著肖五這個渾人一起來了。

  余令說客氣的話,他在旁邊面無表情地收禮。

  肖五每收一個,余令都會佯怒道:

  「哎呀呀,這混帳,怎麼一點眼力見兒都沒有,說了不要不要,你還往懷裡揣,這不是讓人笑話不是!」

  肖五應該是被某個人特意教過。

  每當這個時候,他就不像是一個腦子不夠的人。

  不說話,拿著禮物去了宅子裡,等到再有客人來……

  他又會恰好的出現在余令的身側。

  小肥望著余令不停的揉著眼睛。

  他覺得此刻的令哥和他娘一模一樣,動作,語言,就連那挑眉佯怒的神態都仿佛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小肥覺得天塌了。

  蘇懷瑾也呆了,他覺得自己的臉皮還不夠厚。

  這樣的事情他打死做不出來,太羞恥了,太丟人了……

  可想著想著,蘇懷瑾又羨慕了。

  因為余令做了他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情。

  余令在瘋狂忙著收禮,一邊收,心裡一邊狂喜。

  貴族就是貴族,這一出手就是拳頭大小的綠松石,琥珀色的大瑪瑙……

  「這個是悶悶的,這個是茹慈的,這個是小霖的……」

  不是這些草原貴族出手闊綽,而是余令的使者身份讓他們不得不闊綽。

  從余令來這歸化城的那刻起……

  屬於兩國之間的「鬥爭」就已經開始了。

  一個要端著上國的架子,一個又不肯自認為附屬。

  自然都拿著上好的來,要展示一下富庶和強大。

  上國自然要端著架子,露出少見多怪的鄙夷。

  上國什麼沒有,怎麼會看上小國的這些小玩意。

  本來客氣一下就過去了,年年都是這樣。

  誰知道今年來了余令這樣的厚臉皮。

  只要你敢來送禮,哪怕是一籃子糕點,進來了,就別想拿出去。

  余令忙著收禮,顧全忙著分配任務。

  河套部族林立交錯,歸化城那就是放大的河套,甚至比河套還要亂,部族還要多。

  顧全的任務就是挑唆加搞對立。

  土默特是大部族,自認自己身上流淌著最尊貴的黃金血。

  林丹可汗旗下的察哈爾萬戶認為自己是最尊貴的。

  察哈爾部才是草原共主!

  挑唆最簡單的方式就是殺人,讓察哈爾部的人死在歸化城。

  這麼做雖然很幼稚,不一定能挑起對抗。

  用余令常說的那句話來說,不做一點可能沒有,做了,萬一成了呢?

  余令說這個叫什麼來著.....


  顧全揉了揉眉心:「對了,都給咱家聽好了,咱們此次的任務名為輿論!」

  隨著一條條的命令出口,顧全又找到了當初在東廠的崢嶸歲月。

  東廠的蘇堤接了一個好任務,去當一個乞丐,為了當好這個乞丐,他還要找學問最好的人去編童謠。

  「什麼草原銀狼睜開眼,素囊台吉為可汗~~」

  為了更逼真,他還要為順義王編一首童謠。

  他要把水攪渾,水渾了,誰都看不清是誰。

  「草原闊,藍天長,順義有心想歸降,大明仁德傳四方,聖主威名震八荒......」

  蘇堤有點興奮,他喜歡這種做壞事的感覺,肆無忌憚,太爽了。

  圓了他在東廠的夢。

  吳墨陽在找烏龜,找到了他還要刻字,他覺得余令太壞了,壞的渾身都在冒煙。

  錦衣衛和東廠的人開始點火,隨著童謠慢慢的開始傳唱。

  唯恐天下不亂的人開始點火。

  此刻的余令和袁萬里已經被邀請到了宮城,收拾好了自然要來拜見,根本不存在東西一放下就能走這回事。

  大殿內,袁御史和余令腰杆挺得筆直。

  卜石兔望著又黑又高的余令心生羨慕,他覺得他老了,肚子太肥了,騎上馬上已經找不到當初的那種感覺了。

  「誰是余令使者!」

  「上臣余令,拜見順義王!」

  見余令朝著自己拱拱手,卜石兔眯起了眼,淡淡道:

  「上臣?呵呵,你們中原果然人傑地靈啊,聽說就是你燒了我的牧場?」

  卜石兔淡淡的話語聲在大殿迴蕩,余令驚駭莫名,這事皇帝都在遮掩,這卜石兔是如何知道的。

  門口的王文新一愣,娘的,自己陪著這個殺神走了一路?

  這個殺神要照顧自己的家人?

  「王上說的話我聽不懂!」

  見余令不承認,順義王笑道:

  「聽不懂沒關係,是不是你我也分辨不了,這是你們大明一位姓姜的告訴我的,喏,這是書信!」

  順義王得意的晃了晃手裡的信紙,見余令眼眸中的不可置信,隨即得意大笑道:

  「你給我的兄弟素囊五百塊茶磚,給我六百塊,想利用使者的身份在我兩人之間下棋,想看我兩人鬥法!」

  「哈哈,你大明太子和貴妃不合世人皆知,我和我的兄弟素囊台吉不合也世人皆知,這事不用挑唆。」

  「既然你下棋,我也下,我就直說了,這件事就是你們的布政司親自寫信告訴我的,來啊,把書信給我們的上使!」

  「上使,安心吃,安心睡,我不會殺你的,我還會保護你,我可不想成那個什么姓姜的手裡的殺人刀。」

  卜石兔得意極了,不管這個姓姜的說的是真還是假,他要把這件事還回去。

  一個布政司要害死歲賜使,這個事太有意思了。

  這要是傳回大明,那朝堂豈不是又要打架,又要朝堂喋血?

  土木堡之戰後為什麼要把朱祁鎮給放回去?

  還不是想看兩個皇帝鬥起來。

  如今,故技重施罷了。

  雖然沒有皇帝,一個使者分量也不小。

  簡簡單單的一個計謀就把一個封疆大吏拉下馬。

  這長生天還是在庇佑著自己的。

  順義王得意極了,大笑聲在大殿轟轟作響。

  余令望著書信,望著信里的諂媚之詞,余令咬著牙怒聲道:

  「姜布政,我艹你全家啊!」

  袁萬里深吸一口氣:

  「姜槐道,我考嫩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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