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章 大花啊,大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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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花,大花~~~」

  安靜的草原上響起了拖著調子的呼喚聲。

  黃河邊上的一個小黑點看了一眼黃河對岸,無力的抖了抖身子,然後朝著喊聲跑去。

  吉日格拉望著跑來的大狗忍不住罵了起來。

  「你這個傻狗,別看了,別等了,你的主子不要你,狡猾的漢狗把她擄走了,她說不定已經死了!」

  說著,吉日格拉突然哭了起來。

  「傻狗,讓小柿子跟我鑽帳篷她還不同意,現在好了吧,被漢狗擄走了,她活該,這是她活該……」

  吉日格拉又想起了小柿子。

  小柿子騎走了自己的其其格,還好有了那一場大火。

  若沒那場大火,丟馬這件事就說不清楚了。

  自己一定會被打死的。

  想到那場火,吉日格拉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到現在部族還沒查清楚這火是怎麼來的,只知道第一場火是從聖僧大和尚帳篷升起的。

  有人說是西域的和尚放的火。

  有人說是先前大汗最信任的那群和尚放的火。

  也有人說是那些漢狗放的火。

  大火起了之後就開始死人,一大片一大片的死。

  火滅了之後,兩派和尚打了起來,不知道為什麼部族之間也參與了進來。

  死的人更多了。

  多年前的那場大火依舊讓人記憶猶新。

  大火過後,滿地的屍體,分都分不出來誰是誰了,全是一個樣子。

  只能按帳篷的位置,身子上的掛飾,來猜這個人是誰。

  大火過後部族之間也有了間隙。

  鴻台吉素囊和大汗卜石兔之間的間隙越來越大,都認為是彼此放的火。

  好把那些大明商人的死按在彼此的頭上。

  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

  吉日格拉嘆了口氣。

  他發現自己自從那件事後,如今餓肚子的日子越來越多了。

  主上給的骨頭上的肉越來越少,牙印也越來越多。

  吉日格拉甚至聽到了有人在說大汗卜失兔不是明主。

  他還聽說三娘子的孫子素襄在不斷的咒死去的三娘子。

  吉日格拉把目光看向了聖山,他希望長生天保佑自己在明年能吃飽飯。

  保佑小柿子快些回來,她的大花自己要保護不了了。

  大家都吃不飽了,有人想吃它了。

  今年的互市又要開始了,不知道為什麼,來這裡做生意的漢人少了很多很多。

  有人說他們在往北走,那裡的生意更賺錢。

  也有人說,土默特不安全了,部族之間在打架,他們害怕,不願意來了。

  吉日格拉想不明白這些,用力把骨頭裡的一點骨髓吸了出來。

  他覺得這個事情和自己沒關係、

  大汗卜失兔前不久對所有人說了,大明要來給部族送錢了。

  吉日格拉覺得有了錢,日子說不定就會好過一些。

  扔出手中滿是牙印的骨頭,見大花穩穩地接住,然後又朝著黃河邊跑去。

  吉日格拉臉色立馬陰沉了起來。

  「養不熟的野狗,你和小柿子一樣都養不熟,我遲早扒了你的狗皮做襖子!」

  大花咬著骨頭又回到了黃河邊,它習慣的抽動鼻子,想從寒風裡找到那熟悉的味道。

  可這一次依舊沒有。

  大花發出失望的嗚咽聲,又很快地被寒風帶走。

  在黃河對岸的二十里處,一支長長的隊伍正踏著積雪,朝著結冰的黃河而來。

  小柿子突然唱起了歌。

  再回到熟悉的地方,小柿子激動又有些忐忑。

  不知道吉日格拉是否還活著,也不知道誰成了他的主子。

  袁萬里隨著歌聲慢慢的打著拍子。

  自從跟著余令後,他發現遠行並不沒有想像的那麼累。


  余令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任務。

  任務責任到人,每個人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沒有想像中的亂鬨鬨,也沒有誰多干少乾的不公平。

  除了大夫的職位不變,每隔三日大家乾的活都會變動一下。

  王輔臣頂著寒風卻目光炙熱。

  他心裡很清楚,只要這次回去,自己就能擁有官身了。

  按照朝廷的規定,三邊總督有權任命七品及七品以下的官職。

  不管到時候是幾品,一介奴僕達到這個地步就已經很滿足了。

  扛著大旗的肖五望著舔嘴唇的朱大嘴。

  他不明白這大嘴是怎麼了,沒出長城之前蔫巴巴的……

  此刻眼睛冒光,舔嘴唇。

  不光他,跟著蘇懷瑾的那些人也是的,總說什么小心腰,別把腰坐斷了。

  肖五拍了拍身前的鐵板。

  他覺得他的腰斷不了。

  在隊伍的最後面,修允恪獨自一人駕著一輛馬車,他與所有人隔了一里路左右的距離。

  因為他拉了一車的震天雷。

  余令戴著面罩。

  一到這裡,余令就覺得穿什麼都不暖和,唯有靠近陰山山脈下,寒風就不那麼恐怖了,人就會舒服點。

  「幹嘛只露出眼睛,這麼冷麼?」

  余令認真的點了點頭:「冷!」

  「這面罩還有麼?」

  「有!」

  蘇懷瑾學著余令的樣子用面罩擋住了臉,完後拍著胸口道:

  「真別說誒,這麼一戴上,我就不怕別人認出我來了!」

  余令無奈的翻了翻白眼。

  這蘇懷瑾看著神經粗大,他娘的竟然長了一顆七竅玲瓏心。

  自己是怕被人認出來,他是錦衣衛他怕什麼。

  顧全見蘇懷瑾也戴上了面罩,他使勁的把帽子往下拉了拉。

  隊伍朝著前河套走去。

  隨著視野里的黃河越來越清晰的時候,隊伍里突然就有了活力,吳墨陽打著呼嘯沖了出去。

  其餘的錦衣衛二代們緊隨其後。

  趙不器拿出被肖五稱為尿布的布料,板著臉開始挨個給兄弟們發。

  一邊發一邊小聲的念叨。

  「記住了,進了人家帳篷留夜是要給禮物的,一夜歡愉我們男人會很累,會吃虧,但我們是男人,不能小氣!」

  王不二望著自己手裡的三塊布,臉紅的像晚霞。

  這一路,是走了一路,也聽了一路,此刻布條到手,哪還有什麼不懂的。

  王不二不懂為什麼一塊手帕就可以那個啥.....

  「每人兩塊啊!」

  趙不器說罷,悄然走到袁御史身邊,諂媚道:

  「大人,剩下的五塊都給你!」

  袁御史深吸一口氣,伸手往前一指:「滾!」

  「誒!」

  趙不器其實根本就不想問他要不要,可他若是有需要,自己沒給豈不是得罪了人?

  如今他自己不要的,一個滾字喊的像打雷一樣。

  ……

  余令已經說了,隊伍會在這裡休息三日,會將隊伍里的茶磚賣掉一部分,減輕隊伍的輜重然後再前往歸化城。

  所以這三日也是大家的休息的時間。

  當余令的隊伍從大地的盡頭蹦出來時,草原響起了號角聲。

  那些貓在一起,躲避寒風的半大小子猛的跳了起來,看準了方向,然後發瘋似的朝著黃河那邊猛跑。

  大商隊的到來才會有報信的號角聲。

  這是來了大生意啊!

  只要跑的快,只要讓商隊的管事選上自己,自己就能賺很多的鹽巴。

  只要有鹽,接下來的一年說不定就不用挨餓了!

  悠揚的號角聲傳來,余令翻身上馬,大聲道:


  「立大明日月旗,我們過黃河!」

  ......

  一直呆在黃河邊的大花猛的抬起頭。

  它好像聞到了一點點熟悉的味道,它歪著腦袋,忍不住又嗅了嗅.....

  嗚咽聲突然響起,大花朝著氣味的方向猛衝。

  凍的瓷實的冰面上,一隻狗頂著寒風朝著遠處狂奔而去。

  小柿子望著冰面上的那個飛速跑動的黑疙瘩,忍不住把手放到嘴邊做出喇叭狀放聲大喊:

  「大花,大花~~~」

  冰面上的黑疙瘩跑的更快了,小柿子跳下馬朝著黑點狂奔。

  兩者相聚,小柿子被撲倒在地。

  肖五望著和小柿子打鬧的黑狗,忍不住道:

  「這麼黑,叫大花?」

  大隊伍出現在黃河上,一群孩子操著草原式漢語介紹著自己。

  余令和如意對視一眼一起笑了。

  當初,自己和小柿子就是這麼認識的。

  吉日格拉望著和大花打鬧的那個女子,他捨不得挪開眼睛。

  這是小柿子麼,怎麼這麼好看,她怎麼能這麼好看!

  「吉日格拉好久不見!」

  熟悉的聲音響起,吉日格拉卻低下了頭,他不想讓小柿子看見自己髒兮兮的臉。

  見吉日格拉不理自己,小柿子調皮道:

  「你的其其格不要了麼?」

  吉日格拉抬起頭,望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忽然搖了搖頭:

  「其其格已經死了!」

  小柿子笑了笑,她以為吉日格拉在生自己的氣,走到戰馬旁邊掏出一塊茶磚。

  「給,我來彌補我的錯!」

  望著手裡強塞而來的茶磚,和韁繩,吉日格拉忽然抬起頭,指著余令道:

  「他是你的男人麼?你給茶磚的時候看了他一眼,他是你的男人對不對!」

  小柿子臉猛的一紅,轉身走到如意身旁,把碎發捋到耳後,紅著臉抬起了頭。

  「這是我今後的男人。」

  吉日格拉望著如意,忽然道:「我要挑戰你!」

  如意笑了。

  話音落下,隊伍響起了嘆氣聲,王不二忍不住喃喃道:

  「真是造孽啊,挑誰不好,你偏挑一個最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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