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章 勢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去了城外,望著那一地的屍體,余令還是忍不住皺起眉頭。

  說不難受是不可能的,自己人殺自己人,哪能沒有一點的波瀾。

  眾人見余令來了,休息的眾人慌忙站起了身。

  慕強是人性,每個人的心裡其實都想跟著一個強者,因為強者才能保護他們的利益。

  此刻,所有人目帶尊敬,眼光隨著余令的步伐一路前行。

  「我已經安排下去了,今天晚上所有人吃肉!」

  眾人聞言不由地咽了咽口水。

  雖然不知道吃什麼肉,但大家都想不起來上一次吃肉是什麼時候。

  眾人眼睛頓時一亮。

  「賞賜我已經要了,可能不多,按照咱們的人數算下來,咱們每個人大約能分二兩銀子,可能還會多一點!」

  眾人眼睛再次一亮。

  原本以為吃一頓葷腥的飽飯就已經很難得了,沒想到還有錢拿。

  足足的二兩銀子呢。

  有了這二兩銀子,今年就好過了,剛好用來交賦稅。

  見眾人眼睛裡的亮光,余令憋悶的心也舒服了許多,繼續道:

  「這次賊人來襲暴露了我們長安守衛耳目,哨位的短板。

  待這件事安排好,會有一部分人進保安隊,今後可以拿俸錢。」

  王不二聞言,驕傲的挺起了胸脯子,他覺得他一定選的上。

  不說在殺敵的時候有王不二有多麼的英勇。

  就憑他第一個站起身來報名殺敵,在這一戰里他就是功勞最大的。

  因為誰也不知道這一戰會不會輸,會不會死。

  「受傷的兄弟我不多說了,每人會有額外的銀錢賞賜,無論是軍戶,還是各家出來幫忙的,今年稅收全免!」

  王家眾人聞言笑了。

  他受傷了,鼻子被打流血了,那會兒他以為他真的要死了,沒想到竟然沒死。

  此時鼻子還在疼,應該是鼻樑軟骨斷了。

  看到王家人,余令才知道父子兵在戰場威力。

  這一夥王家人開始還害怕,見了血之後就瘋了。

  一家人圍成一個圈,不要命的往前沖,手拿著菜刀,草叉,釘耙竟然打出了配合。

  如今打完了,身子雖然還在抖,但他們的氣質卻變了。

  王家人也給自己讀書不好找到了合適的藉口,王家老二一直認為自己適合打仗。

  衛所千戶劉武德望著娘們唧唧的余令有些厭惡。

  協助朝廷殺匪是應該的,用得著事無巨細,喋喋不休的把什麼都給他們說明白麼?

  這一群粗坯,他們懂什麼。

  劉武德看了看頭頂的太陽,抖了抖身上的甲冑,朝著余令走去。

  「余大人,這次逆賊作亂,多虧大人出手相助,衛所會記住大人的功勞的,時候不早了,本官需要回衛所了!」

  余令一愣,多虧大人相助?

  衛所會記住大人的功勞?

  這他娘的是人說出來的話,這麼理所當然,連客氣都懶得客氣一下,直接把這一切的功勞給拿走了!

  余令望著眼前人,忍不住道:「怎麼稱呼?」

  「本官劉武德!」

  「劉大人,你說衛所會記住我的功勞,多虧我們出手相助,意思是你們要把這些帶走,我們可以離開了?」

  「是這樣的!」

  劉武德沒有絲毫的猶豫,他覺得本該就是如此。

  同知是文官負責地方,自己是衛所,負責軍政。

  事情就該如此,慣例如此。

  望著斬釘截鐵回答的劉武德,余令深吸一口氣,他發現人在無語的情況下真的會笑出來。

  這得多橫,才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這比肖五說話還氣人。

  「趕緊帶著你的人滾,有多遠滾多遠,功勞我自己會上報,這裡我們自己會清理,就不髒了你的手!」

  「你敢忤逆我!」


  劉武德怒了,上前一步,手扶著腰刀直接站到余令身前。

  兩人之間距離不到半步,他想居高臨下的望著余令。

  走近了卻發現余令比他高。

  劉武德動了,他身後的護衛也動了。

  齊齊地拔出長刀,對準了余令,面目也變得猙獰起來,像是隨時準備動手殺人。

  余令出手了。

  長刀出鞘,自下而上斜掠而起,利刃划過劉武德身上的皮甲,割斷的結繩,在厚厚的皮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劃痕。

  劉武德猛地後退,低頭望著散開的甲冑,面色陰沉。

  「余大人要造反?」

  余令拄著長刀,望著面容陰沉的劉武德,氣極反笑道:

  「我給你臉了是不是,老子這邊傷了一百多人才平定下流寇,你他娘的什麼都不做,一來就要把功勞要走?」

  「老子帶著這麼多人辛辛苦苦做了一桌飯菜。

  老子還沒動筷子你來了,一來就要把桌子搬走,說這是你們的。」

  余令拖著刀冷笑道:

  「你他娘的還敢說我忤逆你?

  他娘的,老子是文官,誰給你的狗膽對文官這麼說話的,搶功都搶到我頭上了!」

  「賊你媽的,老子本來就是一肚子氣,你偏偏來撩撥我。

  還他娘的有臉提衛所,老子本想彈劾你的知不知道?」

  丟了面子的劉武德緩緩拔刀,喊聲道:

  「余大人,你最好把話說清楚!」

  余令忍不住想過去給人劉武德狠狠的一嘴巴子:

  「他娘的,你還有臉讓我把話說清楚?

  衛所首要職責維護當地的治安秩序,及時發現和報告外敵入侵的情況,保障地區的安全。

  數千賊人摸到長安你衛所都不知道,巡邏的人呢,崗哨呢?

  這要是異族來了,等你過來長安都易主了!」

  余令望著劉武德:

  「他娘的,忤逆你,你也不看看你配不配!

  名字還叫劉武德,你的武德呢,我看你不光無德,還沒腦子!」

  劉武德發現自己說不過余令。

  余令的這張嘴太狠了,一個文人,張口閉口「他娘的」。

  本來就因為說不過憋了一肚子氣的劉武德跳了起來。

  「余令死來!」

  「大家作證啊,這是他先動手的,我這是自衛,自衛啊……」

  余令獰笑著舉刀,迎著劉武德就沖了過去。

  一個打小練底子的讀書人,一個是在衛所打熬的千戶。

  長刀對單手刀,一見面就是火星四濺。

  招式都是大開大合,一個仗著刀長劈砍或直刺,一個仗著甲冑舉刀橫掃。

  可對拼了幾次之後劉武德就不行了,刀太短了,近不了身,直接被長刀壓制。

  身後的護衛上了。

  王輔臣,如意跟著也動了,二對二,拍在地上倒頭就睡。

  袁御史來的時候劉武德已經躺在了地上。

  「他娘的,打不過我,你也說不過我,有什麼資格說我忤逆?

  回去多看看書,老子等你來報仇!」

  「狼行千里吃肉,狗行村里吃屎,不要怪我說話難聽,想要軍功自己掙,不要想著歪門邪道。」

  劉武德是真的要氣死了。

  好在御史來了,兩人的鬥毆才總算結束。

  「余令,你給我等著,等著......」

  在半推半就中,劉武德被袁萬里拉回了城裡,他的護衛也一同離開。

  進了城,見到了原先的上官劉州,劉武德險些哭了出來。

  「叔,侄兒丟人了!」

  劉州望著同族的侄兒也心有戚戚,自己這棵大樹倒了,他就算想去給侄兒撐腰也是有心無力。

  拍了拍劉武德的肩膀,劉州安慰道:

  「回衛所好好練兵吧,這次賊人來犯,衛所絲毫不知,布政使大人已經不滿了,別想著軍功了,搞不贏的!」


  劉武德雖然不善言辭,但並不是不懂官場,不然也不能在劉州倒台後依舊能坐在千戶的這個位置。

  「這余令後台很硬?」

  「很硬,我也是才知道,這余令跟著萬歲爺吃了兩頓飯,臨走的時候還順走了萬歲爺的一個青花碗!」

  「皇帝沒責罰他麼?」

  「皇帝說,下次余令回京,他要拿鞭子抽他!」

  劉武德懂了,皇帝要真的不喜歡余令就不會說拿鞭子抽了,一句話的事情而已,用不著大張旗鼓。

  這不是抽,這是喜歡。

  「我侄兒心裡還是有氣啊!」

  劉州壓低嗓門道:

  「等著,余令不是能打麼,有能力麼,布政使準備把他調到河西去跟衛藏打!」

  劉武德笑了,同時也莫名的膽寒。

  大人物的一張嘴,輕鬆決定一個人的一生。

  劉武德不知道,負責警戒的軍士,為了人頭的軍功賞錢,偷偷地把余令沒殺的那些婦人和孩子給截了。

  余令有底線,這群人可沒底線。

  安頓好手裡的事情,余令帶著人緩緩散去。

  隨著太陽西斜,黃渠村頓時熱鬧了起來,婦人們來回穿梭,十多口大鍋一字排開。

  作為退敵的人受到了格外的優待,整齊的坐在那裡,等待著開飯。

  第一屜饃饃熟了。

  滿頭大汗的廚娘端著研磨好的石榴花汁,在冒著熱氣的饃饃上點上蓮花紋。

  「肖五,秀忠你倆來,把這給苦心大師送去!」

  這是今日蒸出來的第一屜饃饃。

  用的面都是各家各戶送來的麥子面,大家是為了感謝苦心大師的善舉。

  因為那時候,各家大戶都大門緊閉,只有大慈恩的大門是開著的。

  殺敵的時候所有人都在焦急的等待,苦心大師帶著僧眾在佛陀前祈禱。

  祈禱完後眾人開始在神佛前磨刀。

  說什么弟子要破戒了,要做怒目金剛。

  這明顯是奔著拼命去的,好在是贏了,若是輸了,那是真的不敢想。

  肖五和吳秀忠背著熱乎乎的饃饃跑了。

  余令端著酒,開始敬那些肯收留婦孺的大戶的當家的,雖然很多人不是主動那麼做的。

  但君子論跡不論心,他們做了那就是對的。

  王老爺子哆嗦著手,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令哥,今後王家就附驥攀鴻,唯余家馬首是瞻了!」

  余令笑著點了點頭,低聲道:

  「衙門文吏還有空缺,不知幾位王家哥哥有沒有興趣!」

  王老爺子望著自己的幾個兒子在人群里唾沫橫飛,笑道:

  「我會打的他們有興趣!」

  余令抱拳躬身:「今後麻煩了!」

  王老員外趕緊道:「令哥實在客氣!」

  端起酒杯余令走向了下一位員外,一飲而盡後余令笑道:

  「金老爺子,咸寧縣空缺謄寫黃冊的書記,我見大金哥也讀了這些年的書,要不去見識一下?」

  金老爺子聞言身子有點抖,捧酒一飲而盡,豪氣道:

  「再造之恩,銘記於心!」

  一碗碗的酒下去,一個個不被人在意的職位被安排了出去。

  隨著這些不被人在意的文職安排出去。

  此刻的余令手裡已經握住了小半個長安。

  得等到九月,等那一千軍戶把心落到肚子,余令就準備開始練兵,就能握住半個長安。

  名頭都想好了,叫:防止賊人再作亂,長安保安團組建若干。

  月亮升起,依舊很亮。

  酒不醉人人自醉,端著酒碗的余令望著眼前的長安,喃喃道:

  「我說了,我會把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我沒忘記!」

  鐘樓鐘聲迴蕩.....

  鐘聲落罷,乾淨的街巷中傳來一陣陣「篤、篤、篤」的敲擊聲。

  「水缸滿滿,灶倉清清,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