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 章 風波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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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雞腳」方正化還是想笑。

  這小老虎是什麼腦子,這麼好的詞都能想得出來。

  雖然說,在宮裡「朱」和「馬」這兩個字和諧音都得避諱一下。

  在宮外百姓之間其實沒有那麼嚴。

  什麼整個大明王朝都忌諱的字都是瞎扯。

  什麼洪武爺還給豬改了個名字什麼的,這些都是謠言。

  也就是讀書人考試的時候需要避諱一下,用官面說辭,但也沒說生活里不能說這兩個字。

  宮裡人需要避諱那是自然。

  可無風不起浪,謠言是有根由的。

  開始的時候是那些有著壞心思的人在傳播,這些都是小問題。

  但正德爺在正德十四年的時候的確曾對養豬、殺豬的行為有過牴觸情緒,這才有了大面積的傳播。

  老祖宗說這都是臣子給氣的。

  那時候正德爺沒有子嗣,各地藩王蠢蠢欲動,伺機取而代之。

  正德五年寧夏安化王朱寘鐇的叛亂。

  正德十四年江西寧王朱宸濠起兵。

  老祖宗說所有人都在逼著正德爺,逼著他犯錯,逼著他亂起來。

  他們成功了,把正德爺氣昏了頭。

  才有了當初的那道政令,「禁豬令」!

  在宮外,豬這個字已經沒有多大的避諱。

  但在宮裡,這些當下人的還是得避諱一下,書面則寫作「豕」。

  口語稱小肥,大肥,肥肥。

  跟著小老虎一起走出來的方正化此刻滿心不解,他不懂小老虎發現了什麼。

  但看他這樣子,估摸著發現了什麼。

  「你發現了什麼?」

  「還記得前院那奇怪的香氣和那個婦人麼?」

  方正化想了想,不解道:

  「咋了,她們不對勁?」

  「不對勁,那香氣我聞著不便宜,不是一個妓子能用的起的,而且一個做半開門的卻在屋子裡供奉彌勒佛!」

  方正化更迷茫了:「啥意思?」

  小老虎深吸一口氣,快速道:

  「國有國法,行有行規,在國法之下有三教九流,有五花八門,有三姑六婆!」

  方正化來了精神:「然後呢?」

  「這些妓子屬於六婆中的虔婆,這些人走到這一行,知道這輩子出不了頭了,就把希望寄托在來世。

  所以她們是最虔誠的一批人,也是最信神靈的一批人。

  希望這輩子把苦吃完了,下輩子就當人上人了。」

  方正化急得咬牙切齒,他覺得這小老虎怎麼如此地磨嘰。

  幹活磨嘰就算了,老祖說他細緻認真。

  怎麼說話也磨嘰!

  「別看我,我聽的很認真,接著說,繼續……」

  小老虎深吸一口氣,認真道:

  「牙婆供奉管仲,媒婆供奉月老,師婆供奉土地,虔婆供奉觀音,剛才那個屋子沒有觀音佛,而是彌勒佛!!」

  小老虎忽然嘆了口氣,低聲道:

  「這些只是我個人的猜測,具體如何我也不知道,我猜測錯了也有可能,所以,錯了別笑話我!」

  方正化望著小老虎滿眼阿佩服:

  「娘的,怪不得老祖喜歡你,曹公認你作乾兒子,就連劉淑女都對你另眼相看,神啊,你這腦子咋長的啊!」

  小老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多看書!」

  「在看啊,這麼多書你說的是哪本?」

  在前院,在小老虎等人腳步消失後的那一瞬間,那個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的婦人猛地一下跳了起來。

  她先是把屋門落下門栓,然後就開始準備。

  她不敢期待後院的那一幫子人能扛多久,也不知道進院的這一批人是「同行」尋仇,還是官府來人。

  但無論是哪一種,今日註定是一個坎。

  腳步聲又傳來了,婦人深吸一口氣,從門後拿下剛放上去的門栓,趕緊躺下,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可被褥下的手卻死死地握著短劍。

  門開了,小老虎和方正化走了進來。

  小老虎掃了一眼屋裡擺設,面容平淡,方正化則若有所思的打量著那尊笑眯眯的佛像。

  他深吸了一口氣,他覺得小老虎說的對,這種清香雖然說不出名字,但就衝著它這個淡雅的味道。

  絕對不是小門小戶能用的起的。

  婦人隔著帳紗打量著入門的兩位,見是兩位小伙子,心裡鬆了口氣。

  「兩位郎君過年好,醜話說在前面,若是要玩雙戲鴛鴦得加錢,可這床榻畢竟有些小,最好還是一個個的來!」

  「爺不好這一口!」

  「敢問爺好哪一口?」

  方正化將大鉗子立在身前,笑道:

  「爺好這一口!」

  婦人望著那大鉗子,她認得,街道上偷狗的那些潑皮手裡就有,趁著狗主人不注意,夾著狗脖子就把狗給偷了。

  婦人露出哀怨之色,故作哀婉道:

  「這位爺好這口愚婦怕是不能滿足!」

  「起來回話!」

  「愚婦還沒穿衣,」

  方正化笑了,手中的大鉗子忽然張開,二話不說就朝著那婦人的脖子上夾去:

  「那我幫你起來!」

  婦人知道事漏了,一躍而起,手中的短劍朝著方正化刺來。

  「小子找死!」

  方正化見狀哈哈大笑,手中大鉗子化作長棍開始橫掃。

  作為從小就進宮,進宮就開始學武的方正化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好好地打一架。

  因為在宮裡他根本就沒有機會全力出手。

  如今這婦人剛對自己出手,方正化立馬就激動了起來。

  他覺得他碰上了,說書人口中紅佛女那樣的絕世高手。

  「小老虎你別動,我不需要你幫忙,你站在那裡看著就行!」

  小老虎退到門邊,身子自然的站在陰影之下。

  視野里方正化在貓戲老鼠,明明一招就能解決戰鬥,他偏要把人推回去再來。

  望著兩人,小老虎再次想到乾爹的話。

  他說,這個世上女子有機會成為高手,但也是只是有機會而已。

  他說他這輩子也只見到了一個人,也正因為看到了她,所以他才說女子有機會成為高手。

  其他人都是傳說。

  乾爹口中的那個人是秦良玉。

  乾爹說了,若是下馬互搏,他能和秦良玉打一盞茶,一盞茶後他必死,秦良玉還能再戰三人。

  若是上馬,他最多就一個回合。

  他必死,秦良玉還能繼續衝鋒,不存在什麼三七開,幾乎沒有一丁點機會。

  小老虎清楚的記得乾爹說這些話的時候的模樣。

  無盡唏噓,自愧不如的欽佩,和男子不如女子的悔恨。

  小老虎知道余令見過秦良玉。

  小余令他在書信里跟自己講過,余令都回到長安了,她還寫信給他,可見她是一個很好的人。

  唯一可惜的是她那一次進宮自己沒看到,那時候自己還在學規矩。

  得是什麼樣的奇女子,能讓乾爹都自愧不如。

  望著還在打的方正化,小老虎搖了搖頭。

  這女子明顯就不是秦良玉那號人物,腳步虛浮,重心不穩。

  馬步都不到家,她拿什麼跟人打架。

  這一看就是野路子,拼狠鬥勇的野路子。

  大腿和小腿都沒力,就是把上盤練得再好也還是野路子。

  況且還是一個女子,她拿什麼和在宮裡靠著勇武稱雄的方正化打。

  「正化,夠了!」

  方正化咧嘴一笑,手中鉗子猛地張開。

  婦人想躲,可這大鉗子就跟長了眼睛一樣咬著不放,脖子上涼意傳來,婦人痛苦的閉上眼。

  隨後就是天旋地轉,重重地摔在地上。


  「你們到底是誰?」

  方正化沒說話,小老虎沒說話,這女人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其實就已經死了,乾爹說不留活口。

  高起潛進來了,見這屋裡亂七八糟的樣子他咧嘴一笑。

  在後院什麼都沒問出來的不愉快煙消雲散。

  「兩位請迴避一下,下面的場景不好看!」

  望著高起潛扯下髮簪,小老虎扭頭就走。

  方正化連鉗子都不要了也趕緊往外跑,高起潛這是要用「宮刑」了!

  宮刑分好多種,但無論哪一種都會讓人生不如死。

  高起潛扯下髮簪僅是一種,諸多刑罰里他只專研這一種。

  大名叫做肉刑,小名叫做「插針」刑。

  宮裡小偷小摸的宮女內侍會受此刑罰。

  和杖刑,沉湖這種刑罰不同,這個主要群體還是宮女。

  這個刑罰一旦臨身,幾乎沒有人能抗的住。

  屋門關上了,慘叫聲如浪濤般一波接著一波。

  小老虎面無表情,宮裡的規矩是總管先講一遍,然後會有人「示範」一遍。

  這樣的場景看多了,也就習慣了。

  在顧全的吩咐下所有人把整個宅院又細細地翻檢了一遍。

  等所有人在門口集合時,高起潛抱著箱子出來了。

  「如何?」

  「問出來了!」

  「誰?」

  「王森!」

  隨著高起潛的娓娓道來,箱子裡的書信被打開,各種信息的匯總。

  一件令人頭皮發麻的事情緩緩展現在幾人面前。

  這個王森就是東大乘教的宗主,慧心只是他的一個弟子,也是他門派之下的一個稱謂。

  所以京城死了一個慧心。

  草原也會有一個慧心。

  草原的慧心死了,就會再出來一個慧心。

  這個王森手段通天,先結交宮中內侍。

  利用內侍的門路和王皇后的母家認了宗,自認為小宗,成了皇親。

  他有三個兒子,三個兒子皆是朝廷官員。

  尤其是第三個兒子王好賢竟然是實職武官,在京城頗有勢力。

  這院子裡的這些「打行」都是王家養的。

  這個婦人全名叫什麼高起潛沒問。

  但這個婦人是王好賢府邸和外面這些「打行」的聯絡人。

  她法號慧心。

  如今這些事剛好和草原慧心帳篷里的那些書信對的上。

  也就是說這件事是真的,可以交差了,可以繼續往下挖了。

  「好了,收拾一下,咱們忙完最後一件事回去交差!」

  高起潛不解道:「啥事?」

  「今日還有一道旨意,走了,去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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