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章 準備進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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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深沉。

  「大伴~~~」

  宮門前伸出一個小小的腦袋,小老虎把食指伸到嘴邊做出一個噤聲的動作。

  「我在側門等你!」

  小腦袋輕輕地說完這句話,然後消失在夜色里。

  見是小皇孫來尋自己,小老虎心裡一暖。

  如今在兩個地方當差,陪伴小皇孫的時間就少了很多。

  再加上萬歲爺有時候會在晚上喝酒,小老虎有時候就會回去的晚一點。

  小皇孫有些不習慣,沒事的時候就會來尋找小老虎。

  宮裡的巡衛見了五皇孫也不阻攔,只要不大喊大叫,他們是不會多看一眼。

  因為這個原因,朱由檢現在在宮裡的活動範圍越來越大。

  他有時候會跑到東宮那邊去看自己的大哥朱由校。

  小老虎如今在皇帝身邊當差。

  這份差事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忙,只不過是每日排班,然後檢查一下萬歲爺住所是否乾淨。

  如沒有問題就可以離開。

  等到晌午飯後再來就行。

  在小老虎的眼裡,萬歲爺的日子很平淡,看書,看臣子的奏摺,然後罵人,之後就沒有什麼事情了。

  罵人的話小老虎只敢聽,不敢說。

  反正是先罵御史,再罵讀書人,罵完了之後罵武將,偶爾會罵遼東的女真人。

  萬歲爺不會踏出宮門一步,也不去朝堂議事,所以宮門外每天都有臣子在高喊著求見萬歲爺。

  永壽宮‌這麼大,他們又是在最遠的那個門,喊破嗓子萬歲爺也聽不到。

  這些事小老虎不管,就當聽不見。

  他現在的就想一直在這裡當差。

  他已經從乾爹的嘴裡知道萬歲爺派人去了,小余令年底就要來。

  自己站在這裡,小余令進宮,必然第一個看到自己。

  輕微的鐘聲響起,小老虎知道這是萬歲爺要休息了,輕輕地揮了揮手,站在陰影里的小太監跟著小老虎一起離去。

  今天的差事做完了。

  走出宮門,一個小小的身影跳了出來,小老虎裝著被嚇到的樣子打了個趔趄,咯咯的笑聲在夜色里響起。

  小老虎將小主子放到後背,兩個人朝著另一個宮殿走去。

  「王公公慢走一步,敢問萬歲爺今日心情愉悅否?」

  小老虎走的更快了,小泉子就是這麼死的,自己還不想死。

  小老虎走的快,那些大臣跑得更快,直接就把小老虎拉住了。

  「王公公,我們也是一片苦心啊,陛下不上朝,國事繁雜,總得有個章程啊.....」

  「王公公,別走啊,這點銀子你拿著,我沒有別的意思,這是我的一點點心意.....」

  望著王承恩頭也不回的離去,就連銀子都扔在了地上,眾人嘆了口氣。

  「張御史,你說那余令是何許人也?萬歲爺竟然要見他?」

  「是文官,還是那只會舞刀弄槍的粗鄙之人?」

  「不知道啊!」

  「要是武官,老子就罵死他丫的......」

  「要是文官呢?」

  「那肯定跟我們是一樣的啊,讀聖賢書,當跟我站在一起,借著面見萬歲爺之際,把我們的話告訴......」

  走出永壽宮‌,小老虎出了一身汗。

  望著背後睡著的小主子,小老虎拽著袖子輕輕地給他擦了擦汗。

  .......

  朱輔熫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抬起了頭。

  望著身前的朱輔炷,望著前面的一排族兄弟,深吸了一口氣,再次低下頭了,然後狠狠的使勁往前。

  朱輔熫知道,從今日起,自己這些朱家子弟要自食其力了。

  朱輔熫很想告訴全天下的人。

  朱家人生來就可以不農、不商、不仕,生來就混吃等死這個說法是錯誤的。

  那是有爵位的朱家人,有朝廷發俸祿的朱家人。


  像自己這樣的,除了名字是按照輩分來,其餘全靠自己。

  別說俸祿了,如今活不下去,當乞丐乞討求活的都有。

  什麼不農、不商、不仕,生來就混吃等死……

  那是別人過的日子,跟自己沒有任何關係。

  非要說點關係就是他們姓朱,自己也姓朱,也就這點一樣罷了。

  所以朱輔熫對宗室沒感情。

  自己就是一個僥倖姓朱的,跟所有人一樣,討生活,養活家人,填飽肚子的大明百姓而已。

  小人物一個。

  當聽說原來跟著余家賣煤可以養活自己,朱輔熫是第一個按手印的。

  等熟悉了流程之後自己就要去當鋪子的小掌柜。

  朱輔熫不覺得丟人,反而覺得開心。

  「自己不是豬,不是豬,不是豬……」

  休息的號子聲傳來,朱輔熫解下了腰間竹筒水杯,咕咚咕咚灌下幾大口茶水後望著朱輔炷道:

  「輔炷啊,是不是有些扛不住?」

  同樣坐在那裡喝水的朱輔炷聞言笑道:

  「小看我了吧,拉車的活雖然累,但比撅著屁股在地里幹活要舒服多了,撐的住。」

  朱輔熫笑了笑,長吐一口氣道:

  「這條路是咱們自己選的,余家已經給咱們鋪好路了,沐爺爺是一個有骨氣的人,咱們也不能丟了他老人家的臉面!」

  「那是當然,我咬著牙也要證明一下自己。」

  見大家休息的差不多了,朱輔熫深吸一口氣,大吼道:

  「都起來了,還剩一小半路程就到煤場了,到了那裡我們就能好好地休息了,幹活了,幹活了……」

  隨著吆喝聲,這群來自朱家的漢子站起了身,把麻繩套在身上,開始朝著最終的目的出發。

  在那裡會發今日的工錢。

  余令再度核算了一下人數和出煤的總量的比例。

  按照章衡老祖宗設定的法子,余令在做今年的收益預算。

  茹慈紅著臉站在余令身後。

  在這短短的一個半個時辰里,她已經給余令倒了不下九次的茶水。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

  但她覺得若不這麼做,會坐立不安。

  望著余令又皺起了眉頭,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覺得不該聽自己大哥的,自己還沒過門,就來了……

  會不會讓人余家覺得自己不是一個好女子。

  一想到這裡茹慈有點想哭。

  自己讀過朱聖人的書,自己這麼說是不是過於放浪。

  所以余令才不跟自己說話。

  他是不是討厭自己?

  看了一眼站在門口,養育自己多年的奶娘。

  奶娘她搖了搖頭,露出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

  茹慈心裡更難受了。

  余令不是不想跟茹慈說話,是真的不知道要說什麼好。

  先前當乞丐的時候余令還想著來一場不管世俗禮法的愛情。

  等到熟悉了門路之後,余令覺得這樣的愛情只能跟勾欄的女子去談。

  自己的錢被騙完,然後被惡毒的老鴇子生生打斷,拆散。

  這世上又會多了一個比杜十娘悽慘的故事。

  也別幻想著「你是風而我是沙,纏纏綿綿走天涯」。

  沒有媒人,沒有一個該有的流程,你是神都不行。

  如今余令深刻明白,在大明別想搞什麼自由相戀了。

  好多人在掀開蓋頭的那一刻才知道新娘長什麼樣子。

  自己這算是好了,知根知底,人還見過,也合心意。

  人家蘇懷瑾在來長安的時候也定親了。

  在定親那日他只看到珠簾後面人家姑娘的一雙鞋,就這他還說人家姑娘好看。

  余令記得,他在自己面前說好看的時候人都要哭了。

  他說,他根本就不知道她長什麼樣子。

  他根本就沒有開口說話的機會和權利,只能笑,只能說好。

  好看就代表著滿意。

  他這種大家族娶親就是聯姻,他敢說不好看,敢皺一下眉頭就是對婚事的不滿。

  他爹真的能把他的腿打斷。

  到如今,他也就知道他未來的媳婦姓駱,是錦衣衛都指揮使駱思恭的女兒。

  其餘的一概不知。

  余令深吸一口,知道不能晾著人家茹慈了。

  「咳咳,那個茹…那個小慈啊,你會算帳麼?」

  心亂的快要哭了的茹慈聞言抬起了頭,深吸一口氣道:

  「會,會一點點!」

  余令深吸一口氣,望著茹慈道:

  「來,你幫幫我,這個數據我算的頭疼,你核算一下看我算的對不對!」

  茹慈來到桌邊,望著案桌上那些陌生的數字,她覺得她把話說得太滿了。

  這一個圈,一個圈的都是什麼東西?

  見茹慈呆滯的模樣,余令才明白自己冒失了,趕緊道:

  「來,我教你……」

  余令搬來了椅子,兩人坐在了桌前,茹家奶娘覺得有點近了,想咳嗽出聲提醒一下。

  可望著窗戶前那一對背影,她卻突然紅了眼眶。

  「茹家女兒長大了,要出嫁了,老爺,夫人,你們不要掛念了,姑爺看著就是一個會疼人的……」

  打破尷尬之後,兩個人就熟悉了起來。

  一回生,二回熟,破了那尷尬的局面後,余令和茹慈也都慢慢的熟悉了起來。

  彼此都知道彼此會成為自己的枕邊人,今後的一家人。

  這個念頭想通了,也就不覺得有什麼難為情的。

  所以......

  五月茹慈每隔幾日都會來余家,看余老爺子,看悶悶,看小霖。

  在一聲聲的少夫人中,茹慈逐漸的坦然,如今已經在學著算帳了。

  老爹對茹慈可是滿意極了,直言苦大師是個高僧,算的准。

  茹慈一來,余令就要少休息一個時辰。

  石榴樹下也就會多一個小黑板。

  余令就要當先生,教茹慈,悶悶,小霖還有小柿子,學習阿拉伯數字。

  樹蔭下涼風習習。

  可在那高牆之外,一年最熱的季節已經到來。

  三匹快馬進了長安城,他們沒有絲毫的停留,直直的朝著龍首原衝去。

  極少打開的南宮別院的大門開了……

  「萬歲爺口諭,沈毅跪下接口諭……」

  「奴,沈毅接旨!」

  「沈毅在長安做的事情朕知道了,你做的很好,朕很滿意。

  你做好準備,八月和高僧苦大師一起回京,對了記得帶上那個給朕祈福的小子!」

  「白蓮教一事你做的很好,如今臣子都在說朕糊塗,說朕的族人在擅起刀兵之禍。

  你記得把白蓮教的腦袋也帶回來。」

  沈毅深吸一口氣:「奴,遵旨!」

  望著奴僕還是招待信使,沈毅對著身邊的顧全道:

  「去,給余令說一聲,然後把他帶來,我給他講講萬歲爺那裡的規矩!」

  「是!」

  ......

  「小余大人,皇帝有旨,命你好好準備,今年八月,進京面見萬歲爺.....」

  顧全的大嗓門響徹整個黃渠村。

  茹慈慌了,她要跟著余令去見自家的大伯了,她這個晚輩該準備點什麼好呢?

  余令要進京了,黃渠村的人都知道。

  余令要進京了,不少消息靈通的京城官員也知道,這一次他們是從太醫那裡買來的消息。

  「余令,字守心,為人聰慧,有大才,十四得秀才,為案首,無家室,無背景....」

  「這麼年輕,萬歲爺這又是要樹立榜樣啊!」

  「大人的意思是?」

  「少年人性子急,若是他不願為我們所用,就讓萬歲爺厭惡他!」

  「顧憲成死了,我們得找一個能扛事的人出來了,學成覺得誰好?」

  「錢謙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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