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章 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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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謝謝書友的提醒,昨日查了一下,王輔臣還沒碰到王進朝,所以他不該叫這個名字,他還沒改姓。)

  「先生,這件事多虧了你,這是一點點心意……」

  「張叔,小侄兒給你說句掏心窩的話。

  今年靠著你們這條路走通,明年來我還找你,我給張叔帶一份厚禮。」

  「馬伯伯,異國他鄉遇到你,是小子的福分。

  若沒有你在這裡施展教化之道,這邊關早就亂成一鍋粥了……」

  望著腆著肚子的「狗頭軍師」離開,余令和茹讓對視一眼緩緩的直起了腰。

  終於送走了這群爺。

  茹讓揉了揉臉,低聲道:「這賺錢比他娘的吃屎都難!」

  余令癱坐在地上,連續接待了八個,連續說了快兩個時辰的好話,場面話。

  余令覺得自己已經死了。

  被自己給噁心死了。

  聽著茹讓的嘮叨,余令沒好氣道:

  「還吃屎,吃屎這錢能落到你的手裡麼?」

  茹讓徹底的不說話,重重的嘆了口氣之後學著余令的樣子直接躺在地上。

  累死累活,竟然和自己沒有一點關係。

  造孽!

  望著一直站在門口不離開的小柿子,知道她這是在要好處。

  余令指了指案桌上的泥陶碗。

  余令閉上了眼,臉上突然傳來一抹溫熱……

  望著眼前的大狗,余令開心的笑了笑。

  看來只有狗知道自己有多難受。

  今日的八個客人都是小柿子找來的,這八個人身後就有八個頭人。

  這八個頭人背後都是來自雪域高原的大喇嘛。

  聽那些狗頭軍師說。

  這些高僧先前在雪原的時候就很喜歡蜀錦。

  因為緊挨著川府,商道也有,每年他們都會用各種物資換蜀錦。

  蜀錦在大明是奢侈品,在這裡依舊也是。

  這裡的精美綢緞,金銀珠寶其實和那些牧民沒關係。

  他們考慮的和大明百姓一樣,也是如何填飽肚子,如何好好的活下去。

  所以他們不會去買這些精美的蜀錦,也買不起。

  所以,這些蜀錦只能賣給這裡的貴人。

  吹了那些狗頭軍師是經天緯地之才。

  捧了他們是草原上一等一的厲害人物。

  舔了沒有他們自己等人連屁都吃不上,說不定要虧死。

  余令和茹讓以晚輩自居,左一個先生,右一個叔伯。

  把他們每個人都舔的很開心。

  不舔不行。

  這群人來到這裡以為能過上呼風喚雨的日子,都以為草原部族是傻傻的非常好騙。

  等他們到這裡才發現,在大明過的是什麼日子,在這裡過得也是什麼日子。

  甚至還不如。

  大明有親朋可以幫一把,這裡不但沒有人幫,你還得預防有人踩你一腳。

  這裡比大明更現實,你有用,這些部族頭人才會用。

  你沒有用,這些頭人連看都懶得看你一眼。

  在土生土長的大明都混不開的人,在這異域他們就是外來者。

  幻想著靠騙這些頭人來出人頭地。

  最後的結果都是人頭落地。

  大明殺人會有官府審案。

  在這裡頭人是天,頭人上的大首領又是一層天,在大首領上還有孛兒只斤這個天。

  能混到頭人身邊當個狗頭軍師,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說到底,那些頭人、首領一點都不傻。

  說到底,這群從大明而來的人其實也是干服務的,用他們的腦子來服務草原人。

  說不苦,那都是打碎了牙往自己肚子裡吞。

  在余令看來這些「狗頭軍師」已經有點心理扭曲了。


  余令和茹讓稍微奉承一下,這群人就開始訴苦了。

  再「舔」一下,這群人都恨不得掏心窩子。

  最後走的時候每個人都送了一匹綢緞,外加數斤一直都沒捨得送人的細鹽。

  剩下的就是等待結果了。

  角落裡,慧心聽著僕人小聲的報告。

  余令的帳篷進了誰,是哪個頭人身邊的人,在僕人細聲細語中慧心已經把所有人記在心裡,慢慢的點著頭。

  「聖僧,為何要特別關注長安府來的那一批人!」

  慧心笑了笑,可笑著笑著臉色就變的陰寒了起來。

  他緩緩地站起身,身後多嘴問這話的人卻緩緩地跪了下去。

  「聒噪,跪到帳篷外面去!」

  「聖僧饒命!」

  身後的弟子驚恐至極,如今這寒冬臘月,站在爐火升騰的帳篷里都手腳冰涼,這要是去外面跪著……

  命也就交代了!

  慧心雙手合十,臉上掛滿了慈悲,輕輕撫了撫弟子的額頭,帶著悲哀道:

  「孩子,去吧,心念白蓮,諸事解脫!」

  「聖僧,弟子害怕!」

  慧心笑了笑,朝著帳篷角落看了一眼,兩個壯漢走了過來,拖著這名弟子徑直就走出了帳篷外。

  寒風順著縫隙鑽了進來,燈火搖曳。

  慧心輕輕嘆了口氣:

  「這世間痴兒怎麼如此之多,怎麼就不明白我教之用心,你們做的好看些,要讓他笑著離開。」

  「是!」

  帳篷外很快就安靜了下來,慧心側身躺在火爐邊,望著爐火喃喃道:

  「這終歸不是我的故鄉,大明才是。」

  「高知府,希望你能說到做到……」

  新的一天又到了,一個漢人一手作拈花,一手持佛珠,面帶微笑坐化在聖僧的毛氈前,惹得無數牧民圍觀。

  「腿骨斷,手骨就連手指骨都是人故意掰斷的,他不是自願的,是被人折磨後活活凍死在這裡的!」

  如意皺著眉頭,想著那人臉上詭異的笑,忍不住道:

  「那為什麼會笑呢?」

  吳墨陽拍了拍如意的肩膀,淡淡道:

  「道理我也不知道,但我爹告訴我,凍死的人臉上都帶著笑,有的人臨死前還脫衣服呢!」

  如意聞言打了個寒顫,總覺得吳墨陽說的話咋這麼滲人。

  「走吧,看看熱鬧就行了,你還想斷案啊!」

  蘇懷瑾不知道從哪裡買了一個狐狸尾巴,站在人群後搓著手,跺著腳。

  他覺得他來這河套就是一個天大的錯誤。

  遠處的慧心望著蘇懷瑾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快了,報仇的日子快到了。

  余令和茹讓的吹、捧、舔、送,雖然把自己噁心的不行,但效果卻很好。

  在人群散去之後,朱縣令被請到一個巨大的帳篷里。

  八個頭人和他匯聚一堂,開始正式的商議蜀錦的採買流程。

  余令和茹讓作為小廝站在朱縣令的身後,簡單的寒暄之後就是報價。

  朱縣令說一句,那些「狗頭軍師」就翻譯一句。

  對不對余令不知道。

  但余令能感受得到這個過程是正常的。

  先前的時候余令以為是將貨物擺在外面,牧民會聚集而來,用他們的馬、牛、羊來換。

  如今卻發現跟自己想的不一樣。

  談生意,還是坐在一起,一邊說家常瑣事,一邊談論生意。

  果然啊,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

  「這位來自長安的尊貴客人,戰馬我給不了你們這麼多,能否用牛筋,牛皮,羊皮,金銀來補差額?」

  朱縣令知道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點了點頭:

  「好!」

  話音落下,僕役開始上奶茶,這代表著交易達成,喝了這杯茶之後,剩下的貨物交接。

  這個環節是最輕鬆的。


  因為,雙方都對這個結果很滿意。

  在我說的話你聽不懂,你說的話我也聽不懂的這種怪異氛圍中......

  喇嘛,縣令,這種八輩子都難碰到一起的雙方竟然聊得格外的開心。

  佛法,文學,茶道,風土人情......

  剩餘的貨物余令也有了想法。

  如果不好賣,或是壓價太狠,余令就準備去找一下先前認識的那個叫做李輔臣的小子。

  賣給他們,總比找那些狗頭軍師好。

  他們晉商門路廣,萬一能成呢?

  如果不成就只能再去找那些「狗頭軍師」了。

  雖然自己要繼續噁心,但忍一忍也就過去了,不然等到互市正式開啟……

  那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在另一個大帳里,氣氛卻凝重的快要凝成水滴。

  博達錫里望著自己身邊的幾個弟兄,低聲道:

  「袞楚克,札木蘇,托克托,不瞞著你,克兔哈屯已經不行了!」

  托克托猛的站起,眯眼望著博達錫里道:

  「我不信!」

  博達錫里望著托克托猛,他知道母親收養的這位義子一定不會相信這個結果。

  他對三娘子最忠誠,辦事也最死板。

  博達錫里拍了拍手……

  慧心笑著從身後走了出來。

  「托克托猛,你七哥說的沒錯,三娘子病的很嚴重,庫庫和屯城已經戒嚴了,貧僧用腦袋擔保!」

  「我不信,我要去看看!」

  看著托克托猛衝出帳篷,博達錫里笑了,慧心也笑了。

  望著剩下的兩位兄弟,淡淡道:「好了,礙事的人走了,咱們議事吧!」

  袞楚克望了一眼慧心,低聲道:「七哥如何說?」

  「古魯格,達拉特部,我們三個分。」

  札木蘇沉思了片刻低聲道:

  「七哥,我們手底下沒人,這草甸子又不是我們說的算,達拉特部精壯四千,我們聯手都打不過!」

  博達錫里望著慧心道:

  「聖僧你來說!」

  慧心點了點頭,盤腿坐下,淡淡道:

  「拋磚引玉,禍水東引,我們來做這個引,然後作壁上觀!」

  「怎麼引!」

  「長安有一支百多人的隊伍,據我了解這隊伍帶隊的是大明的官員,還有一個世襲千戶之子,獨子,你說他如果死了……」

  三個人聞言眼睛一亮。

  若是死一個小官,隨便一個藉口,給大明的邊軍贈一匹馬,這件事就不會有太多的波折。

  但若是死一個千戶……

  是世襲,還是獨子,那這件事肯定需要有一個大人物來承擔大明的怒火。

  慧心望著眼前的三人低聲道:

  「只要提前準備好達拉特部的旗幟,丟在案發地,那這件事跟我們就沒有關係。

  因為我們沒有實力去殺這一百多號大明青壯!」

  札木蘇望著慧心低聲道:

  「漢人也有句話叫做這世上沒有不通風的牆,草原各部本為一體,這麼做瞞不住人的!」

  慧心慢慢的抬起頭,慢慢道:

  「哱拜因叛亂失敗自殺,但他手底下的人可沒有全部戰死。

  我聽說有一批人和我們一起生活在這草甸子上,以西域喇嘛奴僕的身份苟活,把這消息告訴他們,讓他們……」

  見三人並未說話,慧心笑道:

  「那些來自大明的商人說,女真數十萬人就要立國了,我們真的就這麼浪蕩一輩子麼?」

  「大明很可怕!」

  慧心搖了搖頭:

  「可怕麼,他們的皇帝曾經是我們的階下囚,他們的京城也曾經被我們圍困,雄鷹的男兒,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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