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 章 準備殺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個晚上,余員外花了三百多兩銀子。

  這一次花錢他花得開心,錢花出去了,換來了一堆堆布匹。

  這要運回京城,一轉手三百多兩就會變成五百兩。

  蘇家人已經習慣了這樣的事情。

  這樣的事情他們每年要經歷兩三次,一直到運河冰凍,他們這一年的跑商才算結束。

  而且,這也並不是家裡主要的收入來源。

  布匹這個生意賺的錢主要是他家的日常開銷。

  家僕的工錢,賞錢,府邸的修繕,以及家裡人的吃穿用度。

  對蘇懷瑾而言,他家主要產業還是在南京和雲南。

  吳墨陽曾說,去了南京,那徘徊在江河上的畫舫就有蘇家的。

  那才是日進斗金的地方。

  賣布真是人家的零花錢。

  蘇家人的錢花完了,布匹到手了,自然就要打道回府了。

  直接斷了余員外和余令想在天津衛看看的心思。

  因為蘇懷瑾不喜歡連個玩伴都沒有的天津衛。

  他喜歡躺著不動,喜歡睡覺,天津衛再好早晚都是要回去的。

  早回去早舒服。

  在吆喝聲中,收穫滿滿的隊伍開始打道回府。

  吳牧海趕到了天津衛,問了一圈才知道他已經慢了一步,蘇家人已經打道回府了。

  腆著肚子的蘇老爺子臉色鐵青。

  「青縣如何?」

  「回千戶,暴亂開始了,衛所出動了,青縣外的土牆上掛的全是人頭,有官員的,也有衛所趕到殺掉的!」

  「都是什麼人?」

  「回千戶,百姓,大部分都是被蠱惑的百姓,青縣主簿被破腹挖心,婦孺老幼全被活活燒死。」

  蘇老爺子深吸一口氣:「動向!」

  「據譚百戶傳來的消息,這一次暴動是數個縣一起,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接下來就是武清縣和靜海縣!」

  「密報時日!」

  「昨日晌午!」

  蘇老爺子調轉馬頭,徑直朝著回京之路武清縣衝去。

  緊趕慢趕,還是和兒子相差了半日的工夫。

  這狗日的就不會去勾欄喝喝花酒,找人賭賭錢麼?

  至於賊人會不會來天津衛,蘇老爺子連想都懶得想。

  這可是天津衛,京城邊上的重地。

  五千六百人為一衛,再加上不少於兩倍將士的家屬,每一衛至少兩萬人。

  而且這裡頭指揮使司的將領,幾乎全部出自鳳陽。

  余令此刻已經在回去的路上了。

  來的時候是空車,回去的時候貨物壓滿車,走的就慢。

  余員外心疼牲畜,驢子在前面拉,他在後面推。

  余員外也心疼余令,找了一塊破布墊在車轅上,讓余令坐回家。

  在天津衛的時候他還趁著余令不注意給余令偷偷的買了一包魚乾。

  他知道余令喜歡吃有味的,他還讓店家撒了很多胡椒粉和孜然粉。

  隨著車隊離天津衛越來越遠,眾人也越來越覺得不對勁,官道上竟然沒有人......

  往日不說絡繹不絕……

  也不會至於快夏收了,連個人影都看不到了。

  余員外第一時間覺得不對勁,緩緩地從車駕上抽出一根白蠟杆,然後按著余令的頭,讓余令躺在布匹上。

  「老爹?」

  余員外眯著眼打量著四周,多年的軍伍生涯讓他格外的警惕:

  「來福,不對勁啊,爹的眼皮一直跳,聽爹的躺下,平著躺!」

  蘇家人也覺得不對勁,隨著一聲吆喝,藏在馬車底下的長刀被拿了出來,然後發給了眾人。

  蘇懷瑾好看的衣衫被脫了,脖子上的長命鎖被取下了。

  不大會兒工夫,一個貴公子,變成了一個小夥計。

  由遠及近的馬蹄聲傳來,馬背上的信使望著這支數百人的商隊臉色大變,衝著車隊就大吼道:


  「跑,快跑,賊人造反了!」

  他這一聲呼喊讓余員外心驚肉跳,造反,造反,又是造反。

  他的大拇指就是在平叛造反賊人沒的。

  如今,天子腳下,竟然也有人造反。

  蘇家人在聽到信使的呼喚後就開始猛抽馬匹朝著官道的右側跑去。

  在那裡有一個和蘇家交好的地主。

  那一家有著高牆大院,地勢還好,經營了快兩百年了,是目前最合適也是最近的避難之地。

  「管家,為何不去後面的天津衛?」

  陳懷信聞言怒吼道:「我們有一百二十七人,只有三十匹馬。

  現在天色將晚,賊人從哪裡來我們都不知道,去了天津衛,城門會為我們打開?」

  「那咱們這是……」

  「去高舉人家,這一次定是流民造反,他們是一窩蜂,一定是衝著武清縣而去,信使已經去報信了,快,快……」

  陳懷信拿著鞭子狠狠的抽了一下馬背,怒喝道:

  「我他娘的跟你這個狗屁不懂的人講什麼,跟我走,快!」

  余令聞言抬起頭望著老爹,余員外點了點頭,低聲道:

  「蘇管事是對的,流民不是軍隊,軍隊是訓練有素,流民不是的,他們只要風聲起,然後就從四面八方來!」

  「聽到風聲後的他們就如那四起的野火,東一塊,西一塊,搶奪他們能見到的一切,咱們若是往回走,保不齊會遇到。」

  「占便宜?」

  余員外一愣,苦笑道:

  「當時我的上官說很多的流民他們也不知道他們是做什麼,更像是趁火打劫。」

  余令嘆了口氣,腦子裡突然就蹦出了四個字。

  羊群效應。

  一旦有人起事,那些觀望的人就跟羊群一樣會跟著前面的人走。

  不管前面是什麼,也不管前面是不是萬丈深淵。

  在陳懷信的帶領下眾人很快就到了高家。

  高家以為是來了蘇家貴客,待聽到有流民造反之後臉色頓時就變了。

  掛在高牆上的銅鑼響起,高家佃戶開始聽到鑼聲後開始聚集。

  青壯被挑了出來,婦孺全部進了莊子裡。

  (ps:參考王家大院,康百萬的莊園,既是家,也是一個縮小版的城池。)

  至於老人……

  老人全部回到了自己的家,把糧食藏在最隱秘的地方。

  關上門,一個人蹲在角落裡,等待著命運的降臨。

  這個時候沒有什麼道義,活著才是最終的目的。

  燕趙之地自古以來多戰亂,把活著的希望讓給婦孺和年輕人近乎是老一輩人的本能。

  當初就是這樣才在蒙古人的彎刀下留下了些許的血脈。

  大門關上,大院裡開始煮肉。

  片刻之後肉香瀰漫,一鍋鍋的乾飯也蒸熟了,高舉人命人端來了酒,敬眾人。

  吃飽喝足好幹活!

  ......

  「賊人來了!」

  夜幕降臨,高牆之上突然傳來了一聲呼喊。

  黑漆漆的夜色里出現了密密麻麻的亮光,就像是一群群的螢火蟲。

  余員外目測了一番,忍不住喃喃道:

  「老天爺,光是看光點就有一千多人,沒舉著火把的人那該有多少?

  怪不得出城的時候沒有看到城門口的難民呢!」

  余員外走下高牆,從驢車後面摸出長槍,默默的裝在用來趕車的白蠟杆上。

  眨眼功夫,一根長槍出現在眾人面前。

  陳懷信眯著眼看著余員外。

  「軍戶?」

  余員外淡淡道:「練過!」

  陳懷信望著槍刃上的痕跡,笑道:「一會兒我聽你指揮,希望這是一場鬧劇!」

  余員外此刻心裡其實已經有了答案,一旦人數過千,那就不是鬧劇。


  他們一定會來這裡。

  自己殺過賊人,這群人不會放過任何可以搶奪的機會。

  哪怕是路邊的一間茅草屋,他們也要進去搜索一番。

  走之前還要放一把火,然後去搜尋下一間屋舍。

  富貴人家就別想了。

  他們的目標就是富貴人家,不管你生前做了多少的善事,修了多少的橋樑,名聲是多麼的好。

  你比他們富有,你就有罪。

  並不是所有的富人都是為富不仁的,可這群人根本不管。

  他們經過的地方,基本上是不會有活人的。

  富人家裡的所有人都會被糟蹋。

  婦人最可憐,就算僥倖活命,這些婦人也會找個地方把自己吊死。

  余員外經歷過,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去年的大雨都把京城淹成了那樣,之後又是幾場大雪,朝廷雖然救災了,救得了一時,但也救不了數月。

  那都是一張張嗷嗷待哺的嘴。

  有多少糧食都不夠吃,夏收馬上就到了,減產是必然。

  賦稅也要開始了,但賦稅不會減,只要有人振臂一呼……

  余員外站起身,看了看余令,四目相對。

  一個人眼裡滿是擔憂,一個人眼裡是不用擔心,萬事有我的愛意。

  「老爺,有人朝著我們這邊來了!」

  「多少?」

  「好多!」

  余員外走到余令身前,低聲道:「孩子,記得回家的路麼?」

  「記得,沿著官道一直走!」

  余員外捏了捏余令的衣角,余令點了點頭。

  余員外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蹲下身來在余令的耳邊低聲道:

  「進城若守衛不讓你進,不要害怕,勢頭不要弱,記著貴人給你的六本書,想盡法子進城去,妹妹……」

  余令深吸一口氣:

  「知道,悶悶,我妹妹,親妹妹!」

  余員外站起身,他沒有什麼可說的。

  余令的懂事是讓他滿意的,重要的事情不需要重複叮囑,他能記住。

  「爹!」

  「怎麼了?」

  「一定要好好地活,你有我和悶悶!」

  余員外笑了,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後抓著長槍就開始往土牆上跑。

  賊人要來了,為了自己,也為了兒子。

  要殺人了~~

  余員外很想告訴余令,只要手握了長槍,準備殺人,那就要做好隨時會面對陣亡的準備。

  刀槍無眼,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

  「高舉人開門啊,我是賴三,路過寶地口渴了,行個方便,討口水喝,喝了水,我立刻就帶著人離開!」

  「三啊,天黑了,不方便,你看這樣行不,我從牆上吊下一桶酒,待明日天亮了,我定會好生招待。」

  砸門聲響起,怒罵聲此起彼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