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章 父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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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戶人家動動嘴,自然有僕役準備好了。

  余令也上桌了。

  這一桌除了秦良玉這個大人,全是幾個孩子。

  僕役是沒資格上桌的,他們必須等主人吃完了後才可以吃。

  「這個是我的兒子馬祥麟十歲,這個是我的侄女桃夭,今年六歲。

  你們三人差不多,令哥,今日讓你來,就是想讓你多給小麟說說京城的趣事……」

  說著秦良玉望著余令:

  「這三個多月的星月趕路,本想帶他見見這大明的江山。

  誰知道他乏了,最近一直犯倔呢?」

  余令懂了,自己是來陪玩的人!

  這才對嘛,不然憑什麼一個本就該站在天上的人,會注意到自己這隻螻蟻。

  後世當服務員,破公司那麼點人。

  實習三個月里老闆都懶得多看自己一眼。

  走的時候還不知道自己叫什麼。

  現在......

  何況人家還是一個控土千里的封疆大吏呢。

  余令點了點頭:「好!」

  「真是一個聰明的孩子。」

  可能是有孩子的緣故,馬祥麟這一頓飯比往日吃的都多。

  把一直服侍他的春水樂得眉開眼笑。

  平日吃一個雞蛋還都需要人哄著,蛋黃還不吃。

  今日不光把蛋黃吃了,還額外多吃了一個,外加一碗米粥。

  余令的嘴巴會說,人生經歷又豐富,隨便拿出來一個就把馬祥麟給迷住了。

  馬祥麟都忘了他本來就比余令大。

  孩子的歡聲笑語在院子裡響起。

  秦良玉就在一旁,余令說的她都聽的見。

  當余令講到如何去辨認野菜在野外生存求活的時候馬祥麟不由自主的驚呼出聲。

  當看到自己的兒子的情緒被余令緊緊地握在手心時,秦良玉輕輕地嘆了口氣。

  她也被余令講得故事給吸引了。

  他雖說的是故事,但沒有親身經歷是講不出來這個故事的。

  「時間到了,麟哥,學習的時間要到了!」

  「唉!」

  馬祥麟輕輕地嘆了口氣,望著余令道:

  「令哥晌午就別走了,等我上完課,我再來尋你好不好?」

  「好!」

  從開始到現在余令約莫講了一個時辰。

  見余令點頭同意,馬祥麟不舍的站起身,跟著一名壯漢離開,徑直走到院子中間。

  這個課程他無法拒絕。

  這個人是父親身邊的人,在母親身前他敢嘮叨幾句。

  但在父親安排的人面前,多吭一句回去就是一頓打。

  往死里打的那種。

  飯後一個時辰的這個時間是馬祥麟的練武時間。

  不光他練,桃夭這個小姑娘也得練。

  望著他們換上勁裝余令羨慕了。

  馬家人也沒想瞞著余令,可能覺得余令看了也學不會,所以也並未驅趕余令。

  當兩個人熱身結束後,院子裡就響起了馬蹄聲。

  馬祥麟翻身上馬,在護衛的吆喝聲中控馬做出各種動作。

  「回!」

  「撤!」

  「提!」

  「躍!」

  每一個口令喊出,那就是一個新的動作。

  而馬祥麟通過手中的韁繩控制著胯下的戰馬。

  或急停,或疾跑,或做出極高難度的動作。……

  望著馬背上的馬祥麟,余令才真正的知道什麼是人馬合一。

  眼前看到的這一切徹底打散了余令腦子的舊感官。

  然後,新的感官在舊的基礎上拔地而起。

  這才是騎馬,這才是真正的騎馬。


  「刺!」

  手持白蠟杆的馬祥麟突然夾槍躍馬衝刺,跟在他身後的桃夭也如此。

  看到這一幕余令身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雖然新的動作緊隨其後,但余令還在回味躍馬衝刺。

  這一幕直擊靈魂,余令一下子看的痴了。

  尚武,尚武......

  「你會騎馬麼?」

  不知何時秦良玉走到了余令身後,余令趕緊行禮,然後回話道:

  「不會,騎驢都是我大伯牽著走的!」

  秦良玉笑了笑:「想試一下麼?」

  「想!」

  秦良玉覺得這孩子很對自己的胃口。

  不迂腐,不遮掩,就跟在飯桌一樣,喜歡吃就多吃一點,不喜歡的則不碰。

  心思簡單而純粹。

  「把我的馬牽來!」

  望著眼前的高頭大馬余令又有些痴了。

  雖然自己不懂馬,但入眼的這一刻余令就斷定這匹馬就不是自己能擁有的。

  在一匹馬的面前,余令竟然覺得有些自慚形穢。

  「上!」

  秦良玉輕輕地一抬手,余令就被她給提了上去。

  望著單手把自己提上馬的秦良玉,余令有些回不過神來。

  春水望著呆呆傻傻的余令笑道:

  「令哥別發呆了,這根本不算什麼,我娘手中的長槍可比你重多了!」

  馬走了起來,春水牽著馬,余令坐在馬背上。

  走了一圈後,春水將余令抱了下來,然後她又是一通笑。

  「瞧你這木木的樣子,也不知道在怕些什麼。」

  可能因為有同齡人在邊上看著,馬祥麟想表現一下自己。

  這一次的課效果出奇的好,他竟然得到了母親的表揚。

  騎完馬後馬祥麟又開始在那壯漢的帶領下練武。

  秦良玉望著余令淡淡道:「令哥從沒騎過馬?」

  「沒!」

  「那日在鋪子裡見到你,府上是做生意的?」

  余令認真的點了點頭:

  「我大伯做一些布匹生意,靠著微薄的利潤養活一家大小。

  日子雖然比不上官宦之家,但從未虧欠我兄妹兩人!」

  「知道我今日要來見貴人,這身衣裳就是大伯昨晚連夜找人做的。

  天還沒亮他就去取了,一夜未眠!」

  「讀書識字了麼?」

  「在讀呢,先生說我笨得像頭驢,字寫的連我妹妹都不如!」

  秦良玉聞言哈哈大笑,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她笑得更加的開心。

  川中女子多豪傑,她更是豪傑中的豪傑。

  余令看著別樣風情的秦良玉有些痴了。

  真好看!

  秦良玉笑罷忽然皺起了眉頭。

  族中子弟畏懼她如山中猛虎,明明學的一般般,卻非要找些藉口說自己用功。

  而余令如此的回答頗合她口味。

  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沒有什麼好隱瞞的。

  春水見娘和這小郎君聊得很開心,知道娘這是喜歡上了這個孩子。

  待聽到余令承認家裡是做生意的,春水緩緩地退去。

  余員外在十王府外面一直等著余令出來。

  他以為到晌午的時候兩個孩子就會出來。

  因為貴人的時間是精貴的。

  自己又不是什麼大人物,他認為待上一兩個時辰就會回來。

  可余令和悶悶沒等到,卻等到了來時見的那個娘子。

  「余員外?」

  「不敢!」

  春水望著胖胖的余員外笑了笑,輕聲道:

  「娘很喜歡令哥,已經發話了,晌午不回了,員外傍晚再來接。」


  余員外點了點頭:「好!」

  見余員外嘴上說著好,可卻未動分毫,春水忽問道:

  「你是令哥的大伯?」

  「是!」

  春水直言道:「娘很喜歡令哥,員外可捨得?」

  余員外聞言心中一凜,他已經明白這娘子話里是何意。

  抬起頭剛想說些什麼,卻聽春水繼續道:

  「員外想清楚,這可是萬載難逢的的好機會,我們後日就離開,日後後悔可是來不及,而且令哥也很喜歡我娘!」

  作為秦良玉貼身的女僕,她知道娘想什麼,也知道娘喜歡什麼。

  她的存在就是做娘說不出口的事情。

  余員外聞言心仿佛被什麼猛的拉扯了一下。

  落寞的低下頭,呆呆地坐在驢子身邊,不再言語。

  春水笑了笑,轉身離去。

  他相信余員外一定會做出選擇,這種事就是好事。

  求都求不來的好事情,一個商賈而已,他有什麼理由拒絕呢?

  信不信,只要秦家放出風聲,會有無數人心甘情願的把自己的孩子送來。

  余令在十王府過的很愉快。

  余員外在十王府外等的卻是很煎熬。

  等到日頭西斜,余令把最後的故事快速的說完。

  然後牽著悶悶向秦良玉告別,準備回家了。

  秦良玉望著余令,忍不住道:

  「孩子,想沒想過跟我一起入川去看看,那裡和京城不一樣!」

  余令想了一下,歉意的搖了搖頭:

  「等我的妹妹長大了,如果我有時間,我一定會去看看的。」

  秦良玉略顯失望,如果這孩子回答想,她今晚就會去找余員外。

  就算余員外全家都去,以秦家在川的實力,這根本也不算什麼事。

  她都能滿足。

  可如今……

  不知道這孩子是真的明白,還是不明白。

  春水聞言卻直接道:「後日跟我們一起離開吧。

  入了川,你就可以跟著麟哥一起騎馬,練武,學習!」

  馬祥麟聞言也趕緊道:

  「令哥,後日跟我一起走吧,你可比族裡的那些子弟有意思多了,我帶你去看江河!」

  余令聞言歉意的躬身致謝,笑道:

  「今日是我最開心的一天,我騎了馬,摸了槍,見到了我大伯這輩子都沒有見到過的貴人,知足了。」

  春水一愣,她發現這孩子果然聰慧。

  聰慧的不像是一個孩子,她都想把這孩子的腦門敲開,看看裡面是什麼。

  「希望我們以後會再見!」

  「一定會的!」

  余令想起了妹妹,這孩子瘋了一天,累到了,現在有點昏昏欲睡。

  望著余令離開,秦良玉喃喃道:

  「三歲看大,七歲看老,十二歲定終身,孩子,亂世要來了,希望你能活下去!」

  秦良玉口中的亂世不是在胡說。

  從萬曆元年到如今,已經發生了三十三次百姓起兵造反之事。

  僅過去的一年就發生了四次。

  今年雖然好些,但這一路,秦良玉卻看到了壓抑的民憤。

  如今這年景,再往後怕是會更多。

  他不知道皇帝為什麼不做點什麼,所有的摺子都是留中不發,這是要做什麼?

  「春水!」

  「奴在!」

  「明日去買一把好刀,後日離開的時候送給這孩子!」

  「記住了!」

  記下了這件事,春水忍不住道:「娘,為什麼對這個孩子如此高看?」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

  「奴愚鈍!」

  「你難道就沒有發現這孩子身上有股讓人忍不住想去親近的味道?」


  春水想了想,點了點頭:「是的,桃夭娘子都很喜歡她,娘,這是為什麼?」

  「招人!」

  「娘,奴也可以,奴只不過招的是蚊子!」

  秦良玉笑了,心裡還是有些遺憾的。

  余令出了門,悶悶已經睡著了。

  緊盯著大門的余員外見余令出來了,終於笑了。

  趕緊小跑了過去,把睡著的悶悶抱在懷裡。

  「今日可開心?」

  「開心呢,妹妹也開心,大伯在這裡等了一天?」

  「這裡離家遠,我不放心。」

  余員外是直人,心裡憋不住事兒。

  走了一段路後還是忍不住道:

  「今日秦家來人,他們問我你願不願意跟著他們一起入川!」

  余令總算明白為什麼今日的大伯看著有點不對勁了,聞言笑道。

  「走的時候他們也問我了!」

  余員外嘆了口氣:「你的聰慧我知道,他們也知道!

  孩子,說實在的,我就是一個沒出息的,你若有想法,我也是可以的……」

  余令一愣,忽然道:「爹,我餓了!」

  余員外猛地一愣,滿臉的不可置信道:「你喚我啥?你說啥?」

  「我說,爹,我餓了!」

  余員外笑了,笑的像那廟裡的彌勒佛。

  他望著余令,重重的點了點頭道:

  「走,回去我給你做,孩子,不是我跟你吹,爹做麵條的手藝天下一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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