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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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聲在霍明夷耳邊炸開,像是一聲驚雷。

  姜冰凝剛才說了什麼?

  母親…是被大周朝廷處死的?

  荒謬!

  「你胡說!」

  霍明夷的聲音嘶啞,壓抑著暴怒的低吼。

  「一派胡言!」

  他握著劍柄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母親一生忠烈,為國鎮守邊疆,卻遭北荻奸細構陷,血灑長空!」

  「這是大周人盡皆知的事!」

  「這是鐵案!」

  他死死地盯著姜冰凝,眼神如刀仿佛要將她凌遲。

  「收起你這套拙劣的離間計!」

  「想亂我軍心,你們未免也太小看我霍明夷了!」

  面對他的滔天怒火,姜冰凝的神色沒有一絲一毫的改變。

  她依舊靜靜地站著,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甚至透出一絲悲憫。

  「鐵案?」

  她輕輕搖頭,聲音清晰地蓋過了呼嘯的夜風。

  「霍將軍,你被騙了。」

  「你所信奉的鐵案,從頭到尾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謊言。」

  「你的母親,是保家衛國的英雄,這一點無人可以否認,但害死英雄的,從來不是沙場上的敵人。」

  「而是朝堂上,那些躲在陰暗角落裡的自己人。」

  霍明夷的身軀劇烈地一震。

  自己人……

  他不是沒有過懷疑。

  母親當年軍中威望日盛,朝中早就有了忌憚的聲音。

  她的死太過蹊蹺,太過迅速。

  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北荻,完美得像一個事先寫好的劇本。

  可他不敢深想,不敢去質疑他用生命去捍衛的忠誠。

  他只能把所有的恨,都傾瀉在北荻身上,用連年的征戰來麻痹自己。

  「證據。」

  霍明夷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你說的這些,證據何在?」

  姜冰凝沒有立刻回答,她轉頭,看了一眼身旁的紀凌。

  紀凌對她微微頷首,眼神沉靜而凝重。

  姜冰凝這才重新望向霍明夷,開始講述那段被塵封了二十年的往事。

  「二十年前,大周與北荻在天狼山一帶對峙。」

  「你的母親霍明嵐將軍,為主帥。」

  「而當時領兵的北荻主帥,是我們的先帝,紀凌的父親。」

  霍明夷的呼吸一滯。

  「那一戰打得天昏地暗,雙方都損失慘重。」

  「一次夜間巡營,你母親遭遇了狼群身負重傷,與大部隊失散。」

  「是北荻先帝救了她。」

  「在一個山洞裡,兩個本該是生死仇敵的人,相處了七天七夜。」

  「他們談論兵法,談論天下,談論百姓的疾苦。」

  「他們發現彼此雖各為其主,卻有著同樣的抱負與無奈。」

  「英雄,總是惺惺相惜。」

  姜冰凝的敘述很平淡,像是在說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可每一個字,都讓霍明夷的心不斷下沉。

  「後來呢?」他不由自主地追問。

  「後來,他們各自歸營,心照不宣地結束了那場對峙。」

  「但有些事,一旦發生就再也回不去了。」

  「你母親回到大周,不久便發現她有了身孕。」

  霍明夷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

  「這…這不可能!」

  「她當時,明明已經嫁給了我的父親!」

  「是。」姜冰凝點頭,「為了掩人耳目,為了保住那個孩子的性命,她別無選擇。」

  「可紙終究包不住火。」

  「你母親在軍中的政敵,早已對她虎視眈眈。」


  「他們抓住了蛛絲馬跡,一封所謂的『通敵』密信,被送到了當時的大周皇帝案頭。」

  「信的內容,真假難辨。」

  「但對於一個早就想除掉心腹大患的帝王來說,真假,重要嗎?」

  「一個功高蓋主的女將軍,一個可能懷著敵國血脈的隱患……」

  「哪一個,都足以讓她死無葬身之地。」

  「於是,就有了那場所謂的『北荻奸細構陷案』。」

  「所有的罪名都被安上,所有的證據都被偽造。」

  「而她拼盡全力想要保護的那個孩子,在她死後被心腹送出關外,交到了北荻先帝的手中。」

  故事講完了,只有風,還在嗚咽。

  霍明夷像一尊石像,一動不動。

  他的腦海中,翻江倒海。

  母親臨死前的模樣,父親終日借酒消愁的頹唐,還有他自己…這二十年來,為了復仇而活的日日夜夜。

  難道,全都是一個笑話?

  「我不信!」

  他猛地抬頭,雙目赤紅。

  「這只是你的故事!是你編造出來的!」

  「我憑什麼信你!」

  姜冰凝看著他,眼中憐憫之色更甚。

  她沒有再說話,而是從袖中緩緩取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塊玉佩,質地溫潤,在慘白的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玉佩被摩挲了很久,邊緣已經十分圓滑。

  上面,只刻了一個字。

  ——嵐。

  霍明夷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死死地釘在了那塊玉佩上。

  這塊玉佩……

  他見過。

  在母親留下的遺物畫卷中,他見過一模一樣的,那是母親最心愛之物,是她的閨名。

  「這……」

  姜冰凝將玉佩托在掌心,遞到他面前。

  「這是你母親,留給紀凌的遺物。」

  她頓了頓,終於說出了那個最殘酷,也最驚人的真相。

  「紀凌,是你的同母異父的兄長。」

  轟隆!

  霍明夷只覺得天旋地轉。

  他下意識地看向一旁始終沉默的紀凌。

  月光下紀凌的輪廓堅毅而冷峻,那雙深邃的眼眸,與記憶中母親的眼睛,竟有幾分說不出的神似。

  兄長……

  他顫抖著伸出手,幾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氣,才從姜冰凝手中接過了那塊玉佩。

  玉佩觸手溫潤,還帶著一絲人體的溫度,仿佛還殘留著母親的氣息。

  就在他握住玉佩的那一刻,一個深埋在記憶深處的畫面,猛然湧上心頭。

  那是母親被賜死的前一夜。

  一名忠心的老僕,哭著交給他一封信和一句口信。

  信是寫給父親的,他沒有看。

  但那句口信他記了一輩子。

  「告訴我的孩子……」

  老僕泣不成聲地轉述著。

  「告訴我的孩子,母親對不起他,但母親…從未後悔。」

  直到此刻。

  直到他握著這塊刻著「嵐」字的玉佩,站在他素未謀面的「兄長」面前。

  他才終於明白。

  原來,母親說的「孩子」,是另一個孩子。

  原來,「對不起」,是對那個一出生就不得不分離,無法親自撫養成人的骨肉。

  原來,「從未後悔」,是至死也未曾後悔過那段禁忌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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