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絞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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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喪只持續了短短一月。

  按照祖制,新帝登基,大行皇帝的喪期至少三月,舉國縞素。

  一月之期,短得近乎刻薄,只有對待犯下滔天大罪的藩王,才會用上這樣的禮制。

  然而,太極殿上,無人進諫。

  朝臣們看著龍椅前那道年輕卻筆直的身影,看著他尚未完全褪去孝服的玄色朝服,看著他眼中那化不開的仇恨與哀慟。

  所有人都明白。

  這位新帝,背負了太多的血與火。

  他的兄弟,他的皇叔,數萬將士的忠魂,都還在風雪中望著他。

  這國讎家恨一日不報,北荻的天空便一日不見晴日。

  與其在繁文縟節中消磨意志,不如將所有的悲憤,都化作刺向敵人的利刃。

  出征之日,天色陰沉。

  紀凌身披玄甲,立於三軍之前。

  姜冰凝一襲銀色軟甲,青絲高束,立於他的身側。

  他們的身後是百架猙獰的霹靂車,是重整之後殺氣騰騰的北荻新軍。

  「將士們!」

  紀凌的聲音,通過內力,傳遍了整個校場。

  「朕,與你們同去!」

  「踏平南朝,血債血償!」

  「血債血償!」

  山呼海嘯般的怒吼,衝散了京城上空的陰雲。

  大軍開拔,向著南方,那片埋葬了他們太子與無數袍澤的土地,滾滾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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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周皇城。

  御書房內,氣氛壓抑得仿佛要滴出水來。

  「陛下!邊關八百里加急!」

  一名太監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聲音尖利刺耳。

  龍案後的周帝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

  「念!」

  「北荻新帝紀凌御駕親征,兵分三路南下,我…我軍……連失五城!」

  啪!

  皇帝將手中的狼毫筆狠狠砸在地上,墨汁濺了一地。

  「趙文儒是幹什麼吃的!」

  他怒吼道,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朕給了他二十萬大軍!二十萬!他就是趕著二十萬頭豬,也不至於一個月丟了五座城!」

  殿下的文武大臣們,一個個噤若寒蟬。

  兵部尚書硬著頭皮出列。

  「陛下,北荻軍來勢洶洶,他們的新式霹靂車射程遠超我軍,趙將軍……他……他已是盡力了。」

  「盡力?」

  紀崇冷笑一聲,笑聲里滿是譏諷。

  「盡力就是把大周的北大門拱手送人嗎?」

  「再這麼『盡力』下去,紀凌是不是就要打到皇城下了!」

  「陛下息怒!」

  群臣跪倒一片。

  「息怒?你們叫朕怎麼息怒!」

  紀崇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案幾,奏摺散落滿地。

  「北荻才死了皇帝,紀凌那個黃口小兒乳臭未乾,正是我們一舉拿下北荻的最好時機!」

  「可你們看看!看看趙文儒都做了什麼!」

  「廢物!通通都是廢物!」

  一片死寂中,一個蒼老的聲音顫巍巍地響起。

  「陛下……」

  眾人看去,是年近七旬的太傅。

  老太傅跪在地上,老淚縱橫。

  「為今之計能擋住紀凌鐵蹄的,只有一人了。」

  皇帝的動作猛地一僵,他當然知道老太傅說的是誰。

  霍明夷。

  這個名字,曾是大周的驕傲。

  可如今,卻成了他這個皇帝的夢魘。

  他怕。

  他怕霍明夷的軍功,怕他在軍中那無人能及的威望。

  他更怕,霍明夷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所以,他借著雁回關失利,奪了他的兵權將他軟禁。

  他以為沒了霍明夷,他照樣能坐穩這江山。

  「請陛下……重新啟用霍將軍!」

  兵部尚書也反應了過來,立刻叩首。

  「請陛下三思!」

  「國難當頭,非霍將軍不能解此危局啊!」

  「請陛下以社稷為重!」

  越來越多的臣子跪下,異口同聲。

  皇帝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手指緊緊攥著龍椅的扶手。

  他閉上眼,腦海里閃過的,是霍明夷那張古井無波的臉。

  他忌憚他卻又不得不用他。

  良久,他像是泄了氣的皮球,頹然地靠在椅背上。

  「傳朕……旨意。」

  他的聲音乾澀而疲憊。

  「恢復霍明夷…將軍一職,總領三軍,抵禦北荻。」

  「命他,即刻啟程,不得有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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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府。

  霍明夷一身青布長衫,正在院中練劍。

  他的劍法沒有絲毫花哨,一招一式都凝練著沙場上的血腥殺氣。

  一名傳旨的太監,在幾名禁軍的「護送」下,走進了院子。

  看到霍明夷,太監的腿肚子都有些發軟。

  他清了清嗓子,展開了明黃的聖旨。

  「霍明夷接旨。」

  霍明夷收劍而立面無表情。

  他沒有跪。

  太監眼皮跳了跳也不敢多言,自顧自地念了下去。

  「……著即刻恢復將軍一應職務,總領三軍,抗擊北寇欽此。」

  念完聖旨,太監小心翼翼地將它遞上前。

  「霍將軍,接旨吧。」

  霍明夷沒有動。

  他的目光越過太監,看向了皇宮的方向,眼神深邃得像一潭寒水。

  當你們需要我的時候,便將我從塵埃里撿起。

  當你們忌憚我的時候,便毫不猶豫地將我棄如敝屣。

  他的心早在被軟禁的那一刻,就已經冷了。

  可他抬起頭,仿佛能看到北方的烽火,能聽到雁回關外的風聲。

  那裡,有他灑過血的土地,那裡,有他袍澤的屍骨,那裡,是大周的疆土。

  他可以對皇帝失望,但他不能對這個國家,對那些將他視若神明的將士和百姓失望。

  許久,他緩緩伸出手,接過了那捲聖旨。

  「臣,領旨。」

  三個字,重若千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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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雁回關。

  風沙依舊。

  只是這一次,攻守之勢已然易位。

  霍明夷到任的第一天,便當著全軍將士的面,連斬了三名臨陣脫逃的裨將。

  渙散的軍心,瞬間被鐵與血重新凝聚。

  他重整軍備加固城防,派出的斥候如同蛛網般鋪滿了方圓百里。

  曾經節節敗退的周軍,仿佛一夜之間被注入了鋼筋鐵骨。

  北荻軍的攻勢,第一次被硬生生地遏制住了。

  「咚——咚——咚——」

  戰鼓聲如雷。

  紀凌親自擂鼓,北荻的先鋒營如出籠的猛虎,朝著雁回關發起了衝鋒。

  城牆上,霍明夷眼神冷靜,手中的令旗一次次揮下。

  滾木,擂石,火箭,金汁……

  守城器械如雨點般落下,精準而致命。

  北荻軍的攻勢一次次被擊退,又一次次地衝鋒。

  屍體,在城牆下堆積,鮮血,浸透了黃沙。

  整整十日。

  雁回關一帶,成了巨大的絞肉機,雙方在這裡反覆拉鋸。

  北荻軍傷亡慘重,周軍也同樣疲憊不堪。

  戰事,陷入了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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