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先安內,再攘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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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靜宜愣住了,讓她參議國事?

  還與監國親王共同裁決?

  這在北荻是聞所未聞之事!

  「陛下,萬萬不可!」

  戶部尚書急道,「自古後宮不得干政,此舉恐亂了祖宗規矩啊!」

  「規矩?」

  紀雲瀚冷笑一聲,眼中閃過帝王威嚴。

  「如今北荻內憂外患,生死存亡之際,還跟朕講規矩?」

  「紀凌在軍中聲望無人能及,有他監國可穩軍心,皇后心思縝密,有她坐鎮京中可安民心。」

  「一內一外,一文一武,方是萬全之策!此事,朕意已決不必再議。」

  紀雲瀚說完,便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聖旨很快被擬好,用上了玉璽大印,當這道旨意從宮中傳出時,整個上京朝野,徹底震動了。

  支持者認為,這是眼下穩定局勢的唯一辦法,越王戰功赫赫,皇后聰慧賢德,乃是社稷之福。

  懷疑者則憂心忡忡,孤兒寡母,強藩在側,這江山怕是要改姓了。

  一時間,京中暗流涌動。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朝局卻詭異地平穩了下來。

  柳靜宜以皇后之尊,鐵腕坐鎮坤寧宮,每日召見六部重臣,處理政務有條不紊,殺伐決斷,絲毫不輸男子。

  任何敢於公開反對的聲音,都被她以雷霆之勢迅速壓下。

  而遠在南境的越王紀凌手握十萬兵馬,那些文臣就算心裡有再多的小九九,也不敢在此刻輕舉妄動。

  但這平穩,像是一層脆弱的薄冰。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風暴將在越王紀凌返回上京的那一刻,徹底引爆。

  七日後,上京西城門。

  十里長街萬民空巷,卻無一人歡呼。

  家家戶戶門前,都掛上了白幡。

  風卷著紙錢,飄飄灑灑。

  紀凌一身玄甲,甲冑上血跡未乾,刀痕遍布。

  他騎在馬上面容冷肅,眼神里是化不開的哀慟與疲憊。

  姜冰凝的銀甲同樣殘破,臉上蒙著一層洗不去的硝煙。

  再往後,是那支不足萬人的殘兵。

  他們是英雄,他們是歸人。

  可他們沒有帶來勝利,只帶回了太子殉國的噩耗。

  百姓們看著他們,眼神複雜。

  隊伍穿過長街,馬蹄聲在寂靜中,敲得人心口發疼。

  皇宮內暖閣。

  紀凌換下血甲,一身素白孝衣,跪在龍床前。

  他沒有抬頭,只是將額頭死死抵在冰冷的金磚上。

  「皇叔……」

  聲音嘶啞,帶著無盡的自責。

  床上,那個曾經雄才大略的帝王,如今已是形容枯槁。

  紀雲瀚費力地轉過頭,渾濁的目光落在紀凌身上。

  他伸出一隻枯瘦如柴的手。

  「凌兒…扶朕起來。」

  紀凌連忙起身,小心翼翼地將紀雲瀚扶起,在他身後墊上厚厚的軟枕。

  「乘雲他……走之前……」

  紀雲瀚的聲音斷斷續續。

  「可曾……留下什麼話?」

  紀凌的眼眶瞬間紅了,他低下頭,不想讓皇帝看到自己的軟弱。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的哽咽。

  「太子殿下說…讓您,保重龍體。」

  「他說,北荻的江山,還需要您來守護。」

  紀雲瀚靜靜地聽著,抓著紀凌的手一點點收緊。

  良久,他緩緩地鬆開了手。

  兩行渾濁的淚水,順著他深刻的皺紋蜿蜒而下,沒入雪白的鬢角。

  「擬旨。」

  他看著跪在一旁的大太監。

  「朕躬違和,自今日起,由越王紀凌監國總攝軍國大政。」

  「凡內外奏章,先呈越王,後報朕知。」

  他轉過頭,重新看向紀凌。

  「替朕……替乘雲…守住這江山。」

  紀凌雙膝一軟,重重地跪了下去。

  「臣,紀凌,領旨!」

  「臣在此立誓,不破大周,不斬仇敵,誓不還朝!」

  「定為太子殿下,為數萬將士,報此血仇!」

  是夜,坤寧宮偏殿。

  柳靜宜早已等在了軒內,她沒有穿那身威儀的鳳袍,只著一身素色常服。

  看到姜冰凝進門,她快步上前。

  沒有君臣之禮,沒有母女寒暄。

  柳靜宜一把將女兒緊緊攬入懷中。

  「回來就好…活著回來,就好……」

  她的聲音在顫抖,溫熱的淚水,瞬間浸濕了姜冰凝的肩頭。

  姜冰凝再也繃不住了。

  從突圍到奔襲,她沒有掉過一滴淚。

  可此刻,在母親溫暖的懷抱里,她所有的堅強轟然倒塌。

  「娘……」

  她只叫出一個字,便泣不成聲。

  「乘雲他……他為了救我們,他……」

  「別說了。」

  柳靜宜輕輕拍著她的背,打斷了她的話。

  「娘都知道,都過去了。」

  姜冰凝卻搖著頭,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不,娘,您不知道。」

  她抬起頭,看著自己的母親,一字一句地說道。

  「他最後跟我說……」

  「他說,若有來世……」

  姜冰凝的聲音哽住了,她深吸一口氣,才繼續說了下去。

  「他不想再做太子了。」

  「他只想…做一個普通人,娶一個尋常的妻子,安安穩穩過一輩子。」

  柳靜宜一瞬間僵住了,紀乘雲最後的願望,竟是如此的卑微。

  柳靜宜再也抑制不住,抱著女兒失聲痛哭。

  母女二人將所有的悲傷與思念,盡數化作了淚水。

  哭過之後,便是冷靜。

  姜冰凝用冷水洗了把臉,眼中的紅腫依舊,但神色卻已恢復了清明。

  書房內,紀凌早已等候。

  他面前的桌案上,鋪著一張南境的軍防圖。

  「坐。」

  紀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姜冰凝坐下,目光也落在了地圖上。

  「大周趁我們回京的空隙,又連下了我們三座城。」

  紀凌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寒意。

  「朝中人心惶惶,南境守軍士氣低落,都在等著我們的對策。」

  姜冰凝的聲音比紀凌更冷。

  「外患固然緊迫,但內憂才是心腹大患。」

  「紀召武雖死,但他絕不是唯一一個叛徒。」

  「若不將內奸連根拔起,我們就算派再多的兵去南境,也只是重蹈覆轍。」

  紀凌沉默了。

  那場伏擊太過精準,時機、地點、毒箭,環環相扣。

  若無內應,絕無可能。

  「你的意思是?」

  「先安內,再攘外。」

  姜冰凝看著他,眼中閃爍著決絕的光芒。

  「整飭吏治,清查官倉,撫恤傷亡,重整軍備。」

  「待到朝局穩固,人心歸附,再與大周決一死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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