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酸澀
「赤誠？」
姜冰凝輕輕重複了一遍，帶著一絲諷刺。
「散布越王擁兵自重流言的人，是誰？在背後拉攏東宮屬官的人，又是誰？」
「殿下，紀召武此人心思深沉，遠非你看到的這般簡單，帶他在身邊無異於養虎為患。」
紀乘雲沉默了。
他知道姜冰凝說的是事實。
可……
「冰凝，你多慮了。」
他嘆了口氣，語氣放緩。
「戰場之上生死一線，所有陰謀詭計都沒有用武之地。」
「更何況，他是我弟弟，血濃於水豈會害我？」
姜冰凝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份不願去懷疑至親的執拗，終究沒有再說什麼。
她只是淡淡道。
「但願如此。」
-----------------
坤寧宮。
柳靜宜親自打開了一個塵封多年的紫檀木箱。
箱子裡是一套暗紅色的女子軟甲，樣式精巧卻在關節處鑲嵌著堅韌的玄鐵片。
她撫摸著冰冷的甲冑，眼圈泛紅。
「這是你外祖父當年請巧匠打造的，多虧陛下讓人尋覓，這才找了回來。」
「我原以為，一輩子都用不上它。」
姜冰凝走上前，從身後輕輕抱住母親。
「娘。」
柳靜宜轉過身，拉住女兒的手，那雙手微微顫抖。
「冰凝，戰場之上，刀劍無眼…」
她的話裡帶著哽咽。
「你答應娘，無論如何一定要平安回來。」
「我答應您。」
姜冰凝的語氣平靜而有力。
「娘，您放心。女兒不是去送死，是去贏的。」
正在這時，紀乘雲走了進來。
他看到了那套軟甲，也看到了柳靜宜眼中的淚光。
他走到柳靜宜面前，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
「母后。」
柳靜宜收斂了情緒，恢復了皇后的端莊。
「太子殿下。」
她的目光落在紀乘雲身上，帶著一種託付的沉重。
「保重身體，也……護好她。」
紀乘雲重重點頭。
「母后放心，兒臣，定會護冰凝周全，凱旋而歸。」
-----------------
三聲炮響，城門大開。
二十萬大軍，如一條玄色長龍，向南境開拔。
旌旗招展遮天蔽日，京中百姓傾城而出，夾道相送。
「太子殿下千歲！」
「越王威武！」
「北荻必勝！」
山呼海嘯般的聲浪，捲起漫天塵土。
紀乘雲一身銀甲，端坐於神駿的「踏雪」之上，目光沉靜如水。
他勒住韁繩，回望身後巍峨的皇城，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自胸中噴薄而出。
此去，不破大周終不還！
「駕！」
他輕喝一聲，一馬當先，大軍隨之而動，鐵蹄聲如雷震徹整個京畿。
官道之上，兩匹駿馬漸漸並行。
紀凌一身玄甲，側頭看向紀乘雲，往日的隨性不羈被一身肅殺之氣取代。
他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
「太子殿下。」
紀乘雲轉頭看他。
「到了前線，軍中無戲言。」
紀凌的目光銳利如鷹。
「一切，需聽我號令。」
這話若是旁人說，便是大不敬。
可從紀凌口中說出，卻只有屬於沙場主帥的絕對威嚴。
紀乘雲笑了，不是儲君對臣子的笑，而是兄弟對手足的笑。
「堂兄。」
「你是三軍主帥，到了戰場，我，是你麾下一小卒。」
紀凌眼中的鋒銳褪去些許，化為一絲暖意。
他不再多言，只是用力一夾馬腹，與紀乘雲並肩催馬疾行。
他們的身後不遠處，是另一道截然不同的風景。
姜冰凝身著那套暗紅色軟甲，外罩一件同色披風英姿颯爽。
她並未與中軍待在一起。
她的身側是百名勁裝結束，目光冷冽的武者，是柳家的暗衛。
這支小隊如一柄鋒利的匕首，緊隨太子身後自成一陣。
紀乘雲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抹紅色吸引。
他心中有些發緊，是驕傲也是擔憂。
這份複雜的情緒，讓他一時忘了周遭。
直到一個聲音在身側幽幽響起。
「皇兄。」
紀召武不知何時已催馬跟上，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挑撥。
「您看，姜冰凝和越王殿下……」
紀乘雲的目光一凝，紀召武仿佛沒看見，自顧自地繼續說。
「一個領著親兵，一個手握主帥大權，這哪像是去打仗的，倒像是……」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紀乘雲猛地一拉韁繩，「踏雪」發出一聲不滿的嘶鳴，停下了腳步。
紀乘雲沒有回頭，只是冷冷地開口。
「二弟。」
「嗯？皇兄？」
「管好你的嘴，也管好你的眼睛，戰場之上，我不想再聽到任何一句廢話。」
說完，他雙腿用力一夾，戰馬如離弦之箭，將紀召武遠遠甩在身後。
紀召武看著他決絕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眼神變得陰鷙。
大軍日夜兼程，風餐露宿。
半個月後，終是抵達了南境第一道雄關—雁回關。
這裡是北荻的南大門，也是紀凌與姜冰凝初次相遇的地方。
安頓好兵馬，姜冰凝獨自一人登上了城樓。
風沙撲面，吹得她衣袂翻飛。
她扶著冰冷的牆垛，眺望遠方連綿起伏的群山。
光陰彈指過，物是人非，景致依舊。
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甲冑鏘然作響。
她沒有回頭，也知道來人是誰。
紀凌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而立，同樣望向遠方的山脈。
「在想什麼？」
他的聲音，比在京中時要沙啞幾分，帶著邊關風沙的味道。
「在想咱們初次遇到的時候。」
姜冰凝淡淡道。
「那時候，我差點死在你手裡。」
紀凌聞言，低聲笑了起來。
「是啊。」
他轉過頭看著她的側臉，目光深邃。
「所以，這裡……」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難言的感慨。
「是我們的起點。」
姜冰冰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起點。
她轉過頭，迎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對，沒有言語。
城樓上的風很大，卻吹不散兩人之間那份無言的默契。
他們相視一笑。
過往的兇險，未來的征途，所有的信任與託付盡在這一笑之中。
不遠處的甬道拐角，紀乘雲的身影僵立在那裡，他本是來尋紀凌，商議明日的軍情。
他看不清他們的表情，也聽不清他們的對話。
他只能看到，夕陽的餘暉下，那一玄一紅兩個身影並肩而立，畫面和諧得仿佛容不下任何人。
他們之間的那種氛圍，那種連風都插不進去的默契，扎進了他的心裡。
不疼，卻酸澀得厲害。
姜冰凝輕輕重複了一遍，帶著一絲諷刺。
「散布越王擁兵自重流言的人，是誰？在背後拉攏東宮屬官的人，又是誰？」
「殿下，紀召武此人心思深沉，遠非你看到的這般簡單，帶他在身邊無異於養虎為患。」
紀乘雲沉默了。
他知道姜冰凝說的是事實。
可……
「冰凝，你多慮了。」
他嘆了口氣，語氣放緩。
「戰場之上生死一線，所有陰謀詭計都沒有用武之地。」
「更何況，他是我弟弟，血濃於水豈會害我？」
姜冰凝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份不願去懷疑至親的執拗，終究沒有再說什麼。
她只是淡淡道。
「但願如此。」
-----------------
坤寧宮。
柳靜宜親自打開了一個塵封多年的紫檀木箱。
箱子裡是一套暗紅色的女子軟甲，樣式精巧卻在關節處鑲嵌著堅韌的玄鐵片。
她撫摸著冰冷的甲冑，眼圈泛紅。
「這是你外祖父當年請巧匠打造的，多虧陛下讓人尋覓，這才找了回來。」
「我原以為，一輩子都用不上它。」
姜冰凝走上前，從身後輕輕抱住母親。
「娘。」
柳靜宜轉過身，拉住女兒的手，那雙手微微顫抖。
「冰凝，戰場之上，刀劍無眼…」
她的話裡帶著哽咽。
「你答應娘，無論如何一定要平安回來。」
「我答應您。」
姜冰凝的語氣平靜而有力。
「娘，您放心。女兒不是去送死，是去贏的。」
正在這時，紀乘雲走了進來。
他看到了那套軟甲，也看到了柳靜宜眼中的淚光。
他走到柳靜宜面前，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
「母后。」
柳靜宜收斂了情緒，恢復了皇后的端莊。
「太子殿下。」
她的目光落在紀乘雲身上，帶著一種託付的沉重。
「保重身體，也……護好她。」
紀乘雲重重點頭。
「母后放心，兒臣，定會護冰凝周全，凱旋而歸。」
-----------------
三聲炮響，城門大開。
二十萬大軍，如一條玄色長龍，向南境開拔。
旌旗招展遮天蔽日，京中百姓傾城而出，夾道相送。
「太子殿下千歲！」
「越王威武！」
「北荻必勝！」
山呼海嘯般的聲浪，捲起漫天塵土。
紀乘雲一身銀甲，端坐於神駿的「踏雪」之上，目光沉靜如水。
他勒住韁繩，回望身後巍峨的皇城，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自胸中噴薄而出。
此去，不破大周終不還！
「駕！」
他輕喝一聲，一馬當先，大軍隨之而動，鐵蹄聲如雷震徹整個京畿。
官道之上，兩匹駿馬漸漸並行。
紀凌一身玄甲，側頭看向紀乘雲，往日的隨性不羈被一身肅殺之氣取代。
他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
「太子殿下。」
紀乘雲轉頭看他。
「到了前線，軍中無戲言。」
紀凌的目光銳利如鷹。
「一切，需聽我號令。」
這話若是旁人說，便是大不敬。
可從紀凌口中說出，卻只有屬於沙場主帥的絕對威嚴。
紀乘雲笑了，不是儲君對臣子的笑，而是兄弟對手足的笑。
「堂兄。」
「你是三軍主帥，到了戰場，我，是你麾下一小卒。」
紀凌眼中的鋒銳褪去些許，化為一絲暖意。
他不再多言，只是用力一夾馬腹，與紀乘雲並肩催馬疾行。
他們的身後不遠處，是另一道截然不同的風景。
姜冰凝身著那套暗紅色軟甲，外罩一件同色披風英姿颯爽。
她並未與中軍待在一起。
她的身側是百名勁裝結束，目光冷冽的武者，是柳家的暗衛。
這支小隊如一柄鋒利的匕首，緊隨太子身後自成一陣。
紀乘雲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抹紅色吸引。
他心中有些發緊，是驕傲也是擔憂。
這份複雜的情緒，讓他一時忘了周遭。
直到一個聲音在身側幽幽響起。
「皇兄。」
紀召武不知何時已催馬跟上，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挑撥。
「您看，姜冰凝和越王殿下……」
紀乘雲的目光一凝，紀召武仿佛沒看見，自顧自地繼續說。
「一個領著親兵，一個手握主帥大權，這哪像是去打仗的，倒像是……」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紀乘雲猛地一拉韁繩，「踏雪」發出一聲不滿的嘶鳴，停下了腳步。
紀乘雲沒有回頭，只是冷冷地開口。
「二弟。」
「嗯？皇兄？」
「管好你的嘴，也管好你的眼睛，戰場之上，我不想再聽到任何一句廢話。」
說完，他雙腿用力一夾，戰馬如離弦之箭，將紀召武遠遠甩在身後。
紀召武看著他決絕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眼神變得陰鷙。
大軍日夜兼程，風餐露宿。
半個月後，終是抵達了南境第一道雄關—雁回關。
這裡是北荻的南大門，也是紀凌與姜冰凝初次相遇的地方。
安頓好兵馬，姜冰凝獨自一人登上了城樓。
風沙撲面，吹得她衣袂翻飛。
她扶著冰冷的牆垛，眺望遠方連綿起伏的群山。
光陰彈指過，物是人非，景致依舊。
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甲冑鏘然作響。
她沒有回頭，也知道來人是誰。
紀凌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而立，同樣望向遠方的山脈。
「在想什麼？」
他的聲音，比在京中時要沙啞幾分，帶著邊關風沙的味道。
「在想咱們初次遇到的時候。」
姜冰凝淡淡道。
「那時候，我差點死在你手裡。」
紀凌聞言，低聲笑了起來。
「是啊。」
他轉過頭看著她的側臉，目光深邃。
「所以，這裡……」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難言的感慨。
「是我們的起點。」
姜冰冰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起點。
她轉過頭，迎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對，沒有言語。
城樓上的風很大，卻吹不散兩人之間那份無言的默契。
他們相視一笑。
過往的兇險，未來的征途，所有的信任與託付盡在這一笑之中。
不遠處的甬道拐角，紀乘雲的身影僵立在那裡，他本是來尋紀凌，商議明日的軍情。
他看不清他們的表情，也聽不清他們的對話。
他只能看到，夕陽的餘暉下，那一玄一紅兩個身影並肩而立，畫面和諧得仿佛容不下任何人。
他們之間的那種氛圍，那種連風都插不進去的默契，扎進了他的心裡。
不疼，卻酸澀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