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賞罰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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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靜宜緩緩點頭。

  「我知道了。」

  這四個字,柳靜宜說得極輕,卻也極重。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

  「你父皇選了他,朝臣們認了他,如今連你都這麼說……」

  她沒有回頭,聲音卻清晰地傳到姜冰凝耳中。

  「那本宮也該做些什麼了。」

  姜冰凝心中一動,抬起頭。

  「娘?」

  柳靜宜轉過身,臉上已沒了方才的沉思,取而代之的是一國之母的端莊與決斷。

  「他是太子,是儲君,是這北荻未來的天子。」

  「本宮身為嫡母,理應為他鋪路,這也是在為我自己,為你鋪路。」

  這番話說得坦白,也說得現實。

  姜冰凝垂下眼帘。

  「女兒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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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夜之後,坤寧宮的門,便時常為紀乘云敞開。

  柳靜宜開始手把手地教他,教的不是經史子集,那些有太傅。

  她教的是這深宮內苑裡,看不見的學問。

  「這是內務府新上的貢品單子,你看一看。」

  柳靜宜將一本冊子推到紀乘雲面前。

  紀乘雲接過翻開,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各地進貢的珍品。

  他看得認真,卻有些不明所以。

  「你看這蜀錦,為何揚州刺史送來的比蜀地布政使還多?」

  紀乘雲一愣。

  「再看這東珠,品相最好的卻記在兩淮鹽運使的名下。」

  她的聲音不疾不徐。

  「這些東西從哪兒來要送到誰手裡,裡面都是人情利益,是站隊。」

  「前朝後宮,一體兩面盤根錯節。」

  「你看懂了這本冊子,就看懂了半個後宮,也看懂了小半個朝堂。」

  紀乘雲的心神巨震。

  他抬起頭,眼中是全然的敬佩與信服,他站起身對著柳靜宜深深一揖。

  「兒臣,受教了。」

  柳靜宜扶住他。

  「坐下吧,這只是其一。」

  她又指著殿內侍立的宮人。

  「你再看那些宮人。」

  「哪個是內務府總管的乾兒子,哪個是京畿衛指揮使安插進來的眼線,哪個又是哪個朝臣的遠房親戚。」

  「善待誰是為了安撫,敲打誰是為了立威。」

  「賞罰之間,皆是權衡。」

  紀乘雲聽得入神,只覺得一扇全新的大門,在他面前緩緩打開。

  這些道理父皇不會說,太傅不會教,這是獨屬於後宮之主的生存智慧。

  他看著眼前雍容華貴的女人,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柳靜宜這是在將自己的立身之本,傾囊相授。

  這份恩情,重逾千金。

  紀乘雲眼眶有些發熱,他再次起身鄭重地跪了下去。

  「母后!」

  這一聲發自肺腑,再無半分生疏。

  是全然的信賴與敬重。

  柳靜宜眼中閃過一絲動容,她親自將他扶起。

  「好孩子,起來。」

  她的手,輕輕拍了拍紀乘雲的肩膀。

  「你是太子,將來要繼承大統,這天下都是你的。」

  「母后能幫你的,都會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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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柳靜宜在後宮的支持,紀乘雲在前朝的步子也邁得更穩了。

  早朝。

  金鑾殿上,氣氛肅穆。

  戶部尚書正為各地旱澇災情愁眉不展。

  「陛下,今年黃河泛濫江南大旱,多地顆粒無收,國庫壓力甚巨啊。」


  紀雲瀚眉頭緊鎖。

  朝臣們議論紛紛,卻多是些陳詞濫調。

  就在這時,紀乘雲出列。

  「父皇,兒臣有本奏。」

  他聲音清朗,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說。」

  「兒臣以為,值此危難之際,當行非常之策。」

  「其一,減免災區三年賦稅,以安民心。」

  「其二,嚴查各地官倉,整飭吏治,杜絕貪墨,將糧款真正用於救災。」

  「其三,可以工代賑,興修水利,既解災民生計,又可造福子孫後代。」

  他條理清晰,字字鏗鏘。

  殿上一靜。

  紀雲瀚看著他,眼中露出激賞之色。

  這些建議並非石破天驚,卻勝在穩妥可行切中要害。

  這才是儲君該有的樣子。

  「准奏。」

  紀雲瀚吐出一個字。

  「此事,就交由太子協同戶部辦理。」

  紀乘雲心頭一熱。

  「兒臣,遵旨。」

  他知道這是父皇對他的認可,也是真正的考驗。

  那夜,御書房的燈亮了許久。

  紀雲瀚批閱完奏摺,靠在龍椅上揉了揉眉心。

  柳靜宜端著一碗參湯,悄然走了進來。

  「陛下,夜深了。」

  紀雲瀚接過參湯喝了一口,緊鎖的眉頭舒展了些。

  「今日在朝上,乘雲那幾條建議,說得不錯。」

  柳靜宜為他捏著肩膀,柔聲笑道。

  「這孩子是個實心眼的,前幾日還跟臣妾說,見不得百姓受苦。」

  她頓了頓又道。

  「而且啊,他孝順,日日來坤寧宮請安,風雨無阻,比親生的還貼心。」

  紀雲瀚聽著,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有你這個嫡母為他操持後宮,朕也能放心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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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坤寧宮的花園裡,姜冰凝陪著柳靜宜散步。

  遠遠的,她看見紀乘雲正從宮外走來,見到她們便加快了腳步。

  「母后。」

  他先是恭敬地向柳靜宜行禮,而後才轉向姜冰凝,微微頷首。

  「冰凝。」

  他眉眼間帶著一絲朝堂歷練後的沉穩,看向她們的目光溫暖而真誠。

  柳靜宜笑著與他說了幾句話,言語間滿是親近。

  姜冰凝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

  待紀乘雲走後,姜冰凝扶著柳靜宜坐下。

  她為母親倒了杯茶。

  「娘。」

  「您對乘雲,真好。」

  柳靜宜接過茶,暖意從指尖傳到心底。

  她看著女兒,目光柔和。

  「傻孩子,他是你父皇的兒子,便是我的兒子。」

  這話她之前也說過,可這一次,語氣里多了幾分溫情。

  她知道女兒在想什麼。

  「他是個好孩子,值得。」

  「這宮裡,從來都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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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乘雲與柳靜宜日漸親近,這消息自然也傳到了有心人的耳朵里。

  紀召武在東宮外求見,等了足足一個時辰,紀乘雲處理完手頭的公務,才讓他進來。

  「參見太子殿下。」

  紀召武的姿態,比上一次還要恭敬。

  「有事?」

  紀乘雲頭也沒抬,聲音淡淡的。

  紀召武湊上前,壓低了聲音。

  「殿下,臣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臣聽說,殿下近日與皇后娘娘走得很近……」

  紀召武一邊說,一邊覷著紀乘雲的臉色。

  「皇后娘娘畢竟不是您的生母,她如今這般待您,怕不是真心實意而是在拉攏您,好鞏固她自己的地位啊。」

  「您可千萬要當心,別被人當了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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