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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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傳我將令!」

  紀凌的聲音,傳遍全軍。

  「鳴金收兵!後退十里安營!將內城團團圍住!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去!」

  「是!」

  悠長的鳴金聲響起。

  還在攻城的北荻軍,如潮水般退去。

  城樓上,姜悅蓉看著退走的官軍,先是一愣,隨即發出了更加得意尖銳的笑聲。

  「哈哈哈!他們怕了!他們怕了!」

  「看到了嗎?他們連一個孩子都怕!」

  她以為自己贏了。

  姜冰凝立馬於陣前,冷冷地看著城樓上那個狀若瘋魔的女人。

  她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兩世為人。

  上一世,她們姐妹反目,最終落得二人都不得善終的結局。

  這一世,她本以為可以改變一切,卻沒想到,她們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站在兩軍陣前,兵戎相見。

  只是這一次,她不再是那個被親情絆住腳的迷茫之人。

  而姜悅蓉卻比上一世,瘋得更加徹底。

  她看著她,就像看著一個無法擺脫的夢魘。

  這宿命的糾纏,該由她親手了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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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停了,連日來的廝殺聲,也停了。

  東臨內城,像一隻巨大的鐵棺材,橫亘在平原之上。

  圍城,已是第五日。

  風裡,送來的不再是飯菜的香氣,而是一種淡淡的,腐爛的味道。

  「斥候來報,城中已經開始殺馬了。」

  紀乘雲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冷硬。

  「他們的戰馬,是留作突圍用的最後本錢。」

  「如今動了馬,說明他們是真的山窮水盡了。」

  紀凌站在營帳門口,望著那座死城沒有說話。

  圍城,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城裡的人在挨餓,城外的大軍,同樣在消耗著驚人的糧草。

  更重要的是人心。

  日復一日的對峙,消磨著士兵的銳氣。

  姜冰凝坐在火堆旁,手裡拿著一根樹枝,無意識地撥弄著火焰。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姜悅蓉的韌性有多可怕。

  上一世,那個女人能在絕境裡蟄伏。

  這一世,她手握近萬精銳,又有「太子遺孤」這張王牌。

  區區五日的圍城,還不足以讓她崩潰。

  突然。

  一聲悽厲的慘叫,劃破了寂靜的夜空。

  聲音,是從內城城樓上傳來的。

  緊接著,一個黑影從高高的城牆上被推了下來。

  巡邏的士兵們一陣騷動。

  很快,紀乘雲的親兵上前,將那具摔得血肉模糊的屍首拖了回來。

  「是叛軍的一個副將。」

  親兵的聲音,有些發顫。

  「身上,沒有兵刃傷,是被人活活推下來的。」

  紀乘雲走過去,翻看了一下屍體,臉色陰沉。

  「我認得他。」

  「此人頗有勇名,在叛軍中威望不低。」

  紀凌走了過來,聲音冰冷。

  「為何殺他?」

  親兵咽了口唾沫,低聲道:「據我們安插在降卒里的探子說…今日下午,這位將軍曾向姜悅蓉進言,說糧草告急,軍心浮動,不如開城投降。」

  營帳前的空氣瞬間凝固,所有人都明白了。

  這是殺雞儆猴。

  姜悅蓉在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告訴城裡的每一個人。

  但凡有二心者,殺無赦。

  姜冰凝站了起來,她拍了拍手上的灰。

  「看來,她已經開始著急了。」


  她越是瘋狂,就越證明她內心的恐懼。

  「她想把所有人都綁在她的船上,一同沉下去。」紀凌沉聲道。

  姜冰凝看著那具屍體,眼神里沒有任何波瀾。

  「她不會得逞的。」

  她轉身,走回自己的營帳。

  「筆墨。」

  她對身邊的副手,只說了兩個字,副手不敢多問,立刻取來了筆墨紙硯。

  營帳的燈火下,姜冰凝鋪開一張素白的宣紙。

  她提筆的手,很穩。

  墨汁在紙上暈開,像一滴無法挽回的淚。

  她沒有寫太多。

  沒有歷數姜悅蓉的罪狀,也沒有勸說她回頭是岸。

  那都是廢話。

  她只寫了最核心,也是姜悅蓉唯一可能在乎的東西。

  【降,你與孩子,可活。】

  【他日,我可親自送你們出關,此生再不相見。】

  這是勸降信,更像是一份最後的通牒。

  也是她作為「姐姐」,對那個孩子,最後的憐憫。

  寫完,她將信紙仔細疊好,裝入一個特製的箭筒。

  一支帶著白色信羽的箭,呼嘯著劃破夜空。

  像一道白色的閃電。

  精準地,釘在了城樓那面殘破的先太子徽旗的旗杆上。

  城樓上,一陣小小的騷動。

  很快,那支箭被人取下。

  整個北荻大營,都在等著。

  等著那座死城的回應。

  夜,越來越深。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封信會石沉大海的時候。

  城樓上,突然亮起了一排火把。

  一支箭,從城樓上射了下來。

  沒有力道,軟綿綿地插在了城外十餘步的泥土裡。

  箭杆上,綁著一塊布。

  一塊從明黃色襁褓上撕下來的,染著血的布。

  布上,用血寫著幾個字,字跡潦草而瘋狂,像是用指甲劃出來的。

  布條上,只有一句話。

  「姐姐,你我之間,不死不休。」

  風,吹過曠野,吹得營前的火把,獵獵作響。

  姜冰凝看著那幾個字,她鬆開手。

  那塊染血的布條,被風捲起飄向半空,最後落在火堆里。

  「呲」的一聲,被火焰瞬間吞噬。

  連灰燼都沒剩下。

  紀凌走上前,站在她的身側,輕輕嘆了口氣。

  「她已經被仇恨,徹底吞噬了。」

  「是啊。」

  姜冰凝輕聲回應。

  「從她抱著那個孩子,站上城樓的那一刻起。」

  「她就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她是一隻被逼入絕境,只想拖著所有人一起死的野獸。」

  紀凌沉默了。

  他知道姜冰凝給出的條件,已經是最大的仁慈。

  可對方並不想要仁慈,她想要的是毀滅。

  姜冰凝抬起頭。

  她的目光,再次望向遠處那座黑暗的城樓。

  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城牆,看到那個抱著嬰兒,坐在空蕩蕩王座上,癲狂大笑的女人。

  也好,她想。

  兩世的糾葛。

  上一世,自己的死都是姜悅蓉的關係,這一世,她要親手終結掉姜悅蓉的瘋狂。

  既然不死不休……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凜冽要將黑夜都劈開的決絕。

  那就成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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