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十六年的真相(上)3000字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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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寂。

  是比方才紀凌下跪時,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突然。

  這凝固的死寂,被一道沉悶的倒地聲,徹底撕碎。

  是柳靜宜。

  她那身象徵著未來國母尊榮的華貴宮裝,此刻軟軟地堆疊在了冰冷的金磚地面上。

  她整個人,像一朵被狂風驟雨摧殘過的嬌花,瞬間失去了所有的支撐。

  「靜宜!」

  「母親!」

  兩聲驚呼,同時響起。

  一聲來自御座之上的紀雲瀚,一聲來自站在殿中的姜冰凝。

  紀雲瀚幾乎是衝下了台階,他從未如此失態過,那明黃的龍袍下擺在空中劃出一道狼狽的弧線。

  姜冰凝也一個箭步上前,和紀雲瀚一左一右,同時扶住了柳靜宜癱軟的身體。

  「母親!您怎麼了?」

  姜冰凝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無法掩飾的顫抖。

  她觸手所及,是母親冰冷而劇烈顫抖的身體。

  柳靜宜倒在紀雲瀚的懷裡,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如紙。

  可她的嘴角,卻詭異地向上揚起,勾勒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眼角,兩行清淚無聲地滑落。

  又哭,又笑。

  「太醫!快傳太醫!」

  紀雲瀚抱著她,聲音嘶啞地對殿外嘶吼,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就在這片慌亂之中,柳靜宜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她睜開了眼。

  她的目光,越過紀雲瀚焦急的臉龐,直直地落在了女兒姜冰凝的身上。

  「冰凝……」

  她的聲音,破碎又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清晰。

  「你不能嫁給他……」

  姜冰凝渾身一震。

  嫁給他?

  嫁給誰?紀乘雲嗎?

  「誰都不能……」

  柳靜宜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癲狂的意味。

  她猛地抬起手,抓住了姜冰凝的衣袖,指甲幾乎要嵌進布料里。

  「你不能嫁給紀家人……」

  她緩緩轉過頭,那雙失神的眼睛,終於對上了紀雲瀚血紅的眼。

  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洶湧而出。

  「雲瀚……」

  她叫著他的名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嘔出來的。

  「你知道嗎……」

  「十六年前……」

  「我之所以……不敢跟你走……」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每一個字都說得無比艱難。

  大殿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柳靜宜深吸了一口氣,仿佛用盡了畢生的力氣。

  「是因為……」

  「我在進宮的前一夜……」

  她的嘴唇哆嗦著,每一個音節都在顫抖。

  「被先帝…侮辱了…冰凝,是先帝的孩子。」

  一句話。

  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在每個人的頭頂轟然炸響!

  整個暖閣,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滯了。

  空氣中,只剩下這句話帶著血淚的回音,一遍又一遍地沖刷著所有人的耳膜。

  「你說什麼?」

  太后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

  她從鳳座上站了起來,滿臉的不可置信,臉上血色瞬間褪盡,只剩下一片駭人的慘白。

  紀雲瀚整個人,如同被雷電劈中的木樁,僵在了原地。

  他低著頭,瞳孔驟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

  他聽到了什麼?

  是幻覺嗎?

  紀乘雲更是瞠目結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跪在地上的紀凌,緊鎖的眉頭下是滔天的震驚。

  而姜冰凝感覺自己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全部凍結成了冰。

  四肢百骸,一片冰冷。

  她甚至忘記了呼吸,只是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母親。

  母親…剛剛說了什麼?

  柳靜宜仿佛沒有看到眾人的反應,她已經徹底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

  她癱在紀雲瀚的懷中,像是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那些被塵封了十六年的,被她用血淚和屈辱死死壓在心底的往事,此刻終於衝破了枷鎖,斷斷續續地傾瀉而出。

  「那天……我奉旨入宮……就在偏殿……」

  「嬤嬤……給我上了一杯茶……她說……那是安神茶……」

  她的聲音開始混亂,眼神也變得飄忽,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改變她一生的噩夢之夜。

  「我喝了……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來的時候……」

  她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牙齒都在打顫。

  「天已經黑了……殿裡……沒有點燈……很黑……」

  「我發現……我的衣服……衣衫不整……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紀雲瀚抱著她的手臂,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似乎想說什麼,可喉嚨里像是被灌滿了滾燙的鉛水,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柳靜宜的眼淚,已經浸濕了他胸前的龍袍。

  「我當時……嚇壞了……」

  「我正想去找先帝問個明白……哪怕是死……」

  「可是……」

  她的聲音,突然被一聲悽厲的哽咽打斷。

  「可是……還沒等我走出那座宮殿……就傳來了消息……」

  「柳家……滿門……被抄了……叛國……通敵……」

  她笑了起來,笑得比哭還絕望。

  「你說……可不可笑?我連質問的資格……都沒有了……」

  「我連為自己討個公道的機會……都沒有了……」

  她的聲音,在大殿裡迴蕩,字字泣血。

  「住口!」

  一聲厲喝,終於打斷了她的傾訴。

  是太后。

  她強撐著身體,扶著座椅的扶手。

  她死死地盯著柳靜宜,那雙歷經風霜的眼眸里,翻湧著驚駭、憤怒,還有恐懼。

  「柳靜宜!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污衊先帝,是誅九族的大罪!」

  柳靜宜像是沒有聽到她的呵斥,只是喃喃自語。

  「我不敢說……我怎麼敢說……說了……誰會信……」

  「一個叛國賊子的女兒……說自己被皇帝侮辱了……誰會信?」

  太后渾身一顫。

  她看著柳靜宜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心頭那股滔天的怒火,竟被一股寒意所取代。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件事,太大了。

  大到足以動搖整個北荻的國本。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冰冷地追問。

  「你說的偏殿,是哪一座?」

  「你說你失去了意識,可有任何證據?」

  「你確定…你看到的是先帝嗎?」

  太后一連串的問題,像冰錐一樣扎了過來。

  柳靜宜茫然地抬起頭,似乎在努力地回憶著。

  「我……我不記得是哪座殿了……」

  「我只記得……醒來的時候……聞到了一股很奇怪的香氣……」

  「淡淡的……甜甜的……後來……我才知道……那叫『合歡散』……是一種迷香……」

  「至於先帝……」

  她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痛苦的神色。

  「殿裡太黑了……我沒看清……可是……除了他……還會有誰……敢在宮裡做這種事?」


  「除了他,還會有誰?」

  這句話,像是在問太后,也像是在問她自己。

  她一直以為,是先帝覬覦她的美色,才設計了這一切。

  所以這些年,她從不敢提起,更不敢質問任何人。

  這是皇家的醜聞,也是她一生的烙印。

  然而。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一直僵立在旁的姜冰凝,在聽到「合歡散」和「沒看清」這幾個字時,那雙冰封的眸子裡,驟然划過一道銳利的光。

  不對勁。

  她強迫自己從巨大的震驚和悲痛中抽離出來,腦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快運轉。

  母親的話里,有破綻!

  一個巨大的破綻!

  先帝是皇帝,是天子!

  他若真想要一個女人,有無數種光明正大的方法,聖旨一下,誰敢不從?

  何須用這般下作的手段?

  這簡直是匪夷所思!傳出去只會成為皇家的奇恥大辱!

  還有時機!

  為何偏偏是在柳家出事的前一日?

  這一切,太過巧合了。

  一個可怕的念頭,瞬間劈開了姜冰凝腦中的迷霧。

  如果……

  如果那個人,根本就不是先帝呢?

  如果這一切,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局呢?

  先玷污母親的清白,讓她在柳家蒙難之時,口不能言,心神俱裂,再也無法為柳家奔走呼號。

  再將這盆髒水,順理成章地潑到死無對證的先帝身上。

  姜冰凝的身體,抑制不住地發起抖來。

  這一次,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一種深入骨髓的戰慄和憤怒。

  她猛地抬起頭,目光掃過殿中每一個人。

  那雙清冷的眼眸里,再也沒有了半分迷茫,只剩下冰冷的殺意和徹骨的寒光。

  柳家的案子,遠比她想像的,要黑暗、要複雜得多。

  那幕後之人,不僅要柳家死,還要他們死得不明不白,死得屈辱不堪!

  這背後,一定有人在操縱著一切。

  而這個操縱者……

  姜冰凝的視線,落在了御座之旁,那個臉色煞白搖搖欲墜的太后身上。

  以及,在場所有姓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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