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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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將整座上京城都吞了進去。

  有人安然入睡,有人徹夜難眠,更有人在黑暗中磨亮了自己的爪牙。

  林府。

  曾經門庭若市的天下第一府,此刻一片死寂,連燈火都比往日黯淡了幾分。

  書房的密室之內,燭火如豆,映著幾張凝重的臉。

  林蔚端坐主位。

  他著一身尋常錦袍,沒了首輔官服的加持,整個人清減幾分,可那雙渾濁老眼裡,依舊藏著噬人的精光。

  他被革職卻未被圈禁——這是皇帝的疏忽,也是他的機會。

  「首輔大人!」

  一名心腹將領單膝跪地,滿腔憤懣。

  「我們難道就這麼算了?」

  林蔚未看那將領一眼。

  「算了?」

  他輕嘆一聲。

  「為何要算?」

  他抬起眼,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太子殿下只是被圈禁在東宮。」

  「只要他還活著,東宮的根基就在。」

  「只要東宮還在,我們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另一名官員憂心忡忡:「可御林軍那邊,陛下已撤換了副統領,換上了信王的人。」

  「換的只是一個副統領。」

  林蔚冷笑。

  「底下的校尉、隊正,哪個不是咱們的人?」

  「他紀雲瀚想在三五日之內掌控御林軍,那是痴人說夢!」

  「禁軍之中,同樣有咱們的人。」

  他的聲音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

  「都聽好了。」

  「從今日起,所有人全部蟄伏。」

  「莫去招惹信王,也別理會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越王。」

  「等。」

  林蔚只說了一個字。

  「等風頭過去,等所有人都以為林家已經完了。」

  「到那時,才是咱們真正動手的時候。」

  眾人眼中重又燃起希望的火。

  「屬下遵命!」

  ……

  東宮。

  昔日輝煌的宮殿,如今卻像座巨大的牢籠。

  紀昇一身狼狽,在殿中來回踱步。

  他華美的袍子上滿是褶皺,頭髮散亂,眼中布滿血絲。

  「等?」

  貼身太監剛將林蔚的密信內容轉述完,紀昇猛地停住腳步,發出一聲譏誚。

  「他讓孤等?」

  「等到何時?!」

  他一腳踹翻身旁的紫檀木高腳幾,茶具嘩啦啦碎了一地。

  「父皇的身子還能撐多久?」

  這句話,是他從齒縫裡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

  聲音不大,卻讓那太監嚇得渾身一顫,猛地跪伏在地頭都不敢抬。

  這是誅心之言,這是謀逆之語!

  紀昇卻沒有半分收斂,他雙拳緊握,指節泛白。

  「信王監國,紀凌那個雜種在旁虎視眈眈!」

  「孤再等下去,等來的就是一杯毒酒,一條白綾!」

  「他林蔚老了想求穩,孤還年輕!」

  紀昇走到窗邊,望向皇宮深處那座燈火通明的養心殿,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怨毒與野心。

  「孤才是太子!」

  「這北狄的江山,早晚是孤的!」

  「傳話給林蔚。」

  「讓他的人都給孤盯緊了。」

  「父皇一旦…孤要這上京城,在一夜之間,換了天地!」

  ……

  都察院。

  夜已深,何敬忠的官署里卻依舊亮著燈。

  他看著窗外的月色,眉頭緊鎖。扳倒了林蔚,他臉上卻無半分喜色。


  門被輕輕推開,心腹王廉端著一碗熱茶進來。

  「大人,夜深了歇息吧。」

  何敬忠接過茶卻沒喝。

  「王廉,你說咱們是不是高興得太早了?」

  王廉一愣。

  「大人何出此言?林蔚已被革職,太子圈禁,咱們總算是為朝堂除了兩大禍害。」

  「除?」

  何敬忠搖頭,滿臉憂慮。

  「林蔚雖被革職,但黨羽未除,根基未動。」

  「我今日得到消息,他並未被限制行動,依舊在府中與舊部往來。」

  「太子雖被圈禁,可東宮勢力盤根錯節,也不是一朝一夕能肅清的。」

  何敬忠的聲音沉了下去。

  「最讓我擔心的,是兵權。」

  「御林軍里還有他的人。」

  「東宮六率、那些禁軍之中,也有他埋下的暗樁。」

  「如今陛下龍體欠安,信王監國,根基尚淺。」

  王廉聽得心驚肉跳,額上滲出冷汗。

  他終於明白了大人的憂慮。

  「若陛下……若陛下有個好歹……」

  何敬忠長嘆一聲,聲音里滿是疲憊。

  「屆時,京城必生大亂。」

  「只望越王殿下和信王殿下能早做準備,穩住這搖搖欲墜的局面吧。」

  ……

  越王府。

  紀凌一身黑衣,仰頭看著天上的殘月。

  他剛從姜冰凝那裡回來。

  她那帶著疏離和冰冷的眼神,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

  他知道,柳家的事成了他們之間的一道坎。

  但他沒時間去傷感。

  「都來了?」

  他沒回頭,聲音冷得像院中的寒霜。

  「參見王爺!」

  十幾道黑影出現在院中,正是最精銳的狼衛。

  為首的狼衛統領,身形魁梧如山。

  「命你們前來,有三件事。」

  紀凌轉過身,目光如刀鋒般掃過每一個人。

  「第一,給我盯死林府。」

  「林蔚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我都要知道。」

  「第二,盯死東宮。」

  「太子雖被圈禁,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我不信他會安分。」

  「任何與東宮有接觸的人,無論官職高低,一律徹查!」

  狼衛們齊聲應道。

  「是!」

  紀凌的目光落在統領身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御林軍、東宮禁軍。」

  「給我查清楚,裡面到底還有多少是林蔚和太子的人。」

  統領的頭垂得更低。

  「王爺放心,屬下明白。」

  紀凌揮手。

  「去吧。」

  「太子和林蔚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的聲音消散在夜風裡。

  「山雨欲來。」

  「咱們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

  林府,另一處院落。

  與林蔚書房的壓抑肅殺不同,這裡徹徹底底是溫柔鄉,靡靡之音不絕於耳。

  林文博爛醉如泥地躺在床上,懷裡抱著衣衫半解的姜悅蓉。

  「文郎……」

  姜悅蓉柔若無骨的縴手在他胸膛上輕輕畫著圈,聲音膩得仿佛能掐出水來。

  「父親出事,你便這般作踐自己,妾身瞧著心疼。」

  林文博含糊地嗯了一聲,雙眼迷離,顯然神志不清。

  「如今府里人心惶惶,事務繁雜。」


  姜悅蓉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聲音愈發溫柔。

  「您心情不好,哪有力氣管這些俗事?」

  「不如……」

  她的吐氣呵在林文博耳邊。

  「……將那府庫的鑰匙,還有各處產業的帳本,都交給妾身保管。」

  「也好為您分憂解難,您說好不好?」

  林文博被她撩撥得渾身燥熱,哪裡還聽得清她說什麼。

  他只覺得懷中的溫香軟玉,是世間唯一的慰藉。

  「好……都給你……都聽蓉兒的……」

  他翻個身,將她壓在身下,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

  姜悅蓉臉上露出得意的笑。

  借著昏暗的燈光,她看著床上那個不成器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森然冷笑。

  林家?

  從今往後,這些都將是她姜悅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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