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讓他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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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日後,夜幕低垂。

  北狄的風乾燥而凜冽,拍打在帳篷上發出噗噗的悶響。

  姜冰凝背上的傷已經痊癒,她正盤膝坐在簡陋的行軍床上調息吐納。

  帳簾突然被掀開,柳靜宜和紀雲瀚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

  柳靜宜的目光落在女兒身上,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探詢。

  「凝兒,你的傷…好些了嗎?」

  姜冰凝緩緩點了點頭。

  「已經無礙了。」

  柳靜宜幾步上前,滿眼都是心疼。

  「那就好,那就好。」

  她話音剛落,一道頎長的身影也跟著閃了進來。

  是紀凌。

  他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

  紀雲瀚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你來做什麼?」

  紀凌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王叔忘了?姜小姐是我的俘虜,自然得隨時看管。」

  「這裡不用你,你出去。」

  紀凌卻像是沒聽見,徑直找了個角落抱臂而立,擺明了不走。

  「越王殿下!」紀雲瀚已經變了對紀凌的稱呼。

  「王叔。」紀凌淡淡地打斷他:「軍令如山,職責所在。」

  眼看兩人之間的火藥味越來越濃,柳靜宜連忙拉住了紀雲瀚的手臂。

  柳靜宜轉向姜冰凝柔聲道,「凝兒,我和你信王叔叔商量過了。」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我們接下來要去一個地方,山路難行你身上又有傷,不便奔波。」

  紀雲瀚接口道:「我已安排好了人手,先護送你去上京的信王府安頓下來。」

  信王府。

  姜冰凝想起姜悅蓉說過,剛到那裡時,她過的根本不是郡主的日子。

  府里的下人都是看碟下菜的勢利眼。

  她記得姜悅蓉後來哭著跟父親抱怨,說那些日子,她連一頓飽飯都吃不上。

  信王的幾個子女,更是將她視作外來的野種,變著法地欺辱她。

  有一次,他們甚至將她推入湖裡,差點要了她的命。

  若不是紀雲瀚從秀峰山回來得及時,姜悅蓉恐怕早就成了一縷冤魂。

  「我不去信王府。」

  姜冰凝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帳內的三人都愣住了。

  柳靜宜急道,「凝兒,聽話,你的身子要緊。」

  「娘,」姜冰凝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母親:「我的傷已經好了。」

  她從床上下來,走到柳靜宜面前,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

  「女兒不能讓您一個人受苦。」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從今往後,您去哪裡我就去哪裡,我不會再讓您一個人了。」

  柳靜宜的眼圈瞬間就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紀雲瀚站在一旁,他長長地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

  「好,那就一起去。」

  他看向姜冰凝的眼神里多了一分認可。

  「有你在你娘身邊,我也放心。」

  姜冰凝心中一松正要開口。

  角落裡的紀凌卻突然出聲了。

  「既然如此,那我也同去。」

  紀雲瀚猛地轉頭怒視著他,「紀凌!」

  紀凌面不改色,迎上他的目光。

  「王叔,我再說一遍,她是我的俘虜。」

  他的手指了指姜冰凝,語氣冰冷而強硬。

  「她功夫不弱,要是想要耍什麼花招,我看著她也有個照應,而且這也是我的職責。」

  「你……」

  紀雲瀚語塞,最終他擺了擺手。

  「隨你。」


  他轉回頭對著姜冰凝解釋道:「我們要去的地方叫秀峰山,去見我的母親。」

  他眉頭微蹙。

  「老人家脾氣有些古怪,你到時候不必理會,跟在你娘身邊就好。」

  姜冰凝福了福身。

  「信王殿下放心,我只為照顧母親,不會做任何出格之事。」

  ……

  第二日,天還未亮。

  兩輛不起眼的馬車便悄然脫離了大部隊,前後行駛在蜿蜒的山道上。

  行至半山腰,馬車便再也上不去了,餘下的路只能步行。

  柳靜宜畢竟是養在深閨的婦人,沒走多久便氣息微喘,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突然,柳靜宜腳下一滑,姜冰凝與紀凌幾乎同時出手相扶,這才避免了危險。

  紀雲瀚從這之後就攙扶著柳靜宜向上攀,而紀凌的目光卻落在了姜冰凝身上。

  他原以為這個女子,不出百步便會叫苦不迭。

  可她的腳步輕盈呼吸勻稱,臉上甚至連一絲汗意都沒有,反應又如此迅速。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閨閣女子該有的素質。

  紀凌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詫和探究。

  此刻的姜冰凝則正默默運轉著前世苦練了十年的內功心法。

  重生以來,她每日吐納調息,這具年輕的身體讓內功進境極快,這點山路對她而言,不過是閒庭信步。

  四人就這麼沉默地攀登著。

  當一抹金色的晨曦衝破雲層,他們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一座巍峨的道觀掩映在蒼松翠柏之間,古樸而肅穆。

  觀門前,一個梳著總角的小道童正在掃地。

  見到來人,小道童連忙放下掃帚上前行禮。

  「幾位居士,所來何事?」

  紀雲瀚上前一步聲音溫和。

  「小師傅,我們想拜訪山後的貴人。」

  小道童聞言,臉上露出瞭然的神色,恭敬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幾位請隨我來。」

  不多時,一位身著灰色道袍仙風道骨的觀主聞訊趕來。

  他見到紀雲瀚,隨即立刻躬身行大禮。

  「貧道不知信王殿下駕到,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紀雲瀚虛扶一把,「觀主不必多禮。我母親…她老人家一切可好?」

  「太妃娘娘一切安好,殿下放心。」

  觀主恭敬地在前面引路,將一行人帶到了道觀的後山。

  那是一處極為清幽雅致的院落,與道觀主體隔開自成一派天地。

  剛到院門口,一個穿著深褐色比甲的老嬤嬤便迎了出來。

  她看到紀雲瀚,臉上的表情先是驚喜,隨即化作了為難。

  「王爺!您……您怎麼來了?」

  此人正是老太妃的貼身嬤嬤,張嬤嬤。

  紀雲瀚眉頭一緊:「張嬤嬤,我母親呢?」

  張嬤嬤一臉為難地搓著手,壓低了聲音。

  「王爺,您來得真不湊巧。太妃娘娘正在內殿靜坐,吩咐了…今日誰也不見。」

  紀雲瀚的臉色沉了下來。

  「我有要事必須見母親。」

  「可是王爺……」

  「你去通報便是。」

  張嬤嬤無法,只得嘆了口氣轉身進了內殿。

  院子裡一時靜得可怕。

  片刻之後。

  內殿裡,突然傳來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女聲。

  「不見!」

  那聲音頓了一下,隨即拔高了八度充滿刻骨的嫌惡。

  「讓他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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