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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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晚晴立即從賣身契里抽出陳嬤嬤的賣身契。

  錦寶的賣身契她一上車就已經撕毀。

  「嬤嬤,小姐就拜託給你了,她沒有入我們族譜,你帶著她立即離開侯府,逃命去。」

  裴晚晴又匆忙收拾出一個包袱,塞進陳嬤嬤手中。

  包袱里有銀票,首飾,足夠陳嬤嬤帶著錦寶一輩子衣食無憂。

  「不要,寶寶不要離開娘親,寶寶保護娘親。」

  錦寶抱著裴晚晴的腿不撒手,大眼睛裡滿是淚水。

  陳嬤嬤也不走,直接跪下。

  「夫人,老奴自小在裴家長大,小姐出嫁,老奴一路從江南跟到京城,沒有小姐,老奴哪裡還有家?小姐不要趕老奴。」

  裴晚晴看著這一老一小,眼眶通紅,如果有選擇,她怎麼會讓她們離開自己。

  「夫人,老夫人清醒了,要見夫人。」

  老夫人身邊的嬤嬤急匆匆走進來。

  裴晚晴大喜,婆母竟然在這個時候清醒。

  自從老夫人昏迷後,一直都是渾渾噩噩,時好時壞,認不得人,如今點名要見她,難道是迴光返照?

  或者是那些腌臢物挖出來後,老夫人就好了?

  老夫人以前身子骨就硬朗,肯定是受到那些東西的影響才會昏迷。

  裴晚晴壓下心中的驚疑。

  眼見錦寶不走,陳嬤嬤更是不肯離開,罷了,一切都是命。

  「寶寶,娘親帶你去見祖母。」

  錦寶點點頭,只要娘親不趕走她,她都聽娘親的。

  裴晚晴剛出門,就聽見前院的方向傳來哭嚎聲,打砸聲,呵斥聲,交織於耳。

  侯府已經徹底亂起來。

  一路上下人各自逃竄,地上散落不少東西。

  裴晚晴也顧不得別的,快步朝松鶴堂去。

  松鶴堂位於侯府西北角,距離大門最遠,御林軍還未搜查到此處,松鶴堂還有片刻的寧靜。

  「母親,聽說您大好了?」

  蕭老夫人只覺得這一覺睡的綿長,差點醒不過來,她每日都能看見過世的老侯爺。

  「晚晴,外面怎麼亂鬨鬨的?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裴晚晴有些為難,老夫人剛大好,萬一再聽說抄家流放之事,受到刺激,頂不住,她就成了侯府罪人。

  只是紙包不住火,一會兒御林軍也要搜查過來。

  裴晚晴斟酌片刻,儘量說的委婉一些。

  「母親,咱們家功高震主,惹得皇上猜忌,所以……」

  「是抄家流放,還是誅九族?」

  老夫人聲音鎮定,帶著一股歷經歲月洗禮後的沉穩與悲涼。

  裴晚晴猛然抬起頭,看向老夫人。

  「你不用這麼看著我,我一把老骨頭,什麼沒經歷過?你公爹在世時,就已經初現端倪,我心中早有準備,不用瞞我。」

  裴晚晴倒是鬆口氣,心裡也更加敬佩婆母。

  「抄家流放……」

  裴晚晴幾乎是哭著說出來的,她不同於老夫人乃是將門之女,她只是江南世家女子,除了性子活潑些,哪裡經歷過這些?

  「不要哭,我們蕭家只有戰死的英雄,沒有怯懦的狗熊,隨我去前院。」

  裴晚晴擦乾眼淚,抱著錦寶跟在老夫人身後往前院去。

  路上遇見御林軍想要上來動手,被老夫人凌厲的眼神喝退。

  「母親?您……」

  蕭徹看見穩步而來的老夫人,眼裡的震驚毫不掩飾。

  蕭家三個公子更是圍著老夫人喜極而泣。

  沒想到在抄家流放的黑暗時刻,還有一個好消息,能稍微慰藉眾人。

  「來人,搜身,不能帶走一針一線。」

  御林軍統領高站在台階之上。

  整個侯府燈火通明,火把照的人臉色焦黃,也應照出大廈將傾的悲涼。

  「幹什麼?不要碰我。」

  一個士兵上前抓住裴晚晴就要上手。


  「耳朵聾了?統領吩咐搜身,嘿嘿……」

  「不准欺負娘親,寶寶咬你。」

  裴晚晴懷裡的錦寶衝著士兵齜牙咧嘴,如同一隻奶凶的小狼狗。

  士兵仰天哈哈大笑。

  「啪嘰——」

  一陣雅雀飛過,拉了一泡大的,糊了士兵滿臉滿嘴。

  「嘻嘻——狗吃屎。」

  錦寶捂著小嘴,窩在裴晚晴的懷裡嘻嘻笑。

  士兵氣急,想要揍錦寶,竟敢罵他是狗。

  「行了,別耽誤正事,一會兒得了好處,要什麼樣的姑娘沒有?」

  統領冷斥一聲,那士兵怒瞪一眼錦寶和裴晚晴,不甘心的扭頭離開。

  裴晚晴將錦寶護的更緊,大師說的沒錯,女兒就是她的貴人。

  「我蕭家不會帶走任何東西,蕭家人聽令,卸去一切物件,素衣淨髮出府。」

  蕭老夫人沉穩底氣十足的聲音,響徹整個院子。

  蕭家眾人自己脫去外衫,卸下配飾,換上麻衣,不用御林軍催促,戴上枷鎖被押送至天牢。

  侯府下人全部發賣。

  陳嬤嬤的賣身契已經被裴晚晴撕毀,不算侯府下人,免了流放之苦。

  可是陳嬤嬤依然跟著侯府眾人去大牢,甘願一同流放。

  夜深人靜,陰暗潮濕的天牢里擠滿了蕭家族人。

  族人的各種謾罵和譴責如同利刃,刀刀扎在蕭徹的心口。

  「你們侯府吃香喝辣不帶我們,現在抄家流放卻要連累我們受苦,你們對得起列祖列宗嗎?」

  「蕭徹你怎麼不去死?死在戰場上,我們就不會有這樣的禍事。」

  「皇上待你不薄,為你四處請名醫治療你的腿疾,你就是個白眼狼,去謀反。」

  「難怪你們侯府總是霉運纏身,你這是報應,都是報應。」

  叫罵最凶的當屬蕭家二房,是蕭老夫人妯娌的兒子蕭宴。

  「不准罵我爹爹。」

  一道嬌軟中帶著軟糯童音的小女娃雙手叉腰將蕭徹護在身後。

  錦寶小小一團,瘦胳膊細腿,儼然一個小茶壺似的,奶凶奶凶的看著蕭宴。

  「哎喲,這是哪裡來的臭叫花子?也敢管爺爺的事?滾一邊去。」

  蕭宴從小就是個二世祖,現在當爹也不靠譜,整天只會吃喝玩樂。

  「等等,你剛才說蕭徹是你爹?我怎麼不記得他什麼時候生過女兒?難道是外室女?」

  蕭宴像是知道了不得的消息,誇讚的張大嘴巴,指著蕭徹。

  「蕭徹,人人都說你重情重義,和裴晚晴伉儷情深,你竟然養外室,真是……」

  「吱吱——」

  錦寶撅著小嘴,知道蕭宴說的不是什麼好話,她握緊小拳頭,小胸脯一起一伏。

  忽然腳邊跑來一隻大老鼠,她直接拎起老鼠尾巴朝著蕭宴扔過去。

  準頭很足,剛好夠封住蕭宴的嘴。

  比速度,還沒有什麼能比得過錦寶。

  蕭宴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的翻白眼。

  他本能的想長大嘴巴,可是剛一張嘴,那老鼠就往裡鑽,想吐出來,那老鼠又開始咬。

  同時他胃裡翻江倒海,晚上吃的那些鮑魚海參,猴頭燕窩,一股腦湧入嗓子眼。

  蕭宴伸手使勁扯出老鼠。

  「嘔——yue——」

  牢房內蕭宴的嘔吐聲清晰可聞。

  剛才那些與他同仇敵愾的族人,根本沒有要管他的意思,一個個嫌棄的悄悄往角落裡移動。

  裴晚晴把錦寶抱回來,看向對面的牢房,聲音因為憤怒有些發顫。

  她不擅長吵架,每逢與人吵架就會自己先紅溫,激動的大腦一片空白,空有情緒,措詞什麼的只能事後找補,每次都覺得自己發揮不好。

  現在抱著錦寶,她反而比以往更加沉得下心來。

  「蕭宴,你敢說你沒有占我們侯府的便宜?」

  「五年前,你搶占民女,如果不是侯爺,你現在還在大牢里吃餿飯。」

  「同樣是五年前,你不思悔改,與人搶占農田,把人家七品官的兒子打斷一條腿,還是侯爺幫你賠錢,給你善後。」

  「三年前,你借高利貸,差點被人卸一條胳膊,要不是侯爺,你現在能全乎的站在這?」

  「沒有侯府,你們能吃香喝辣?」

  「不僅僅是蕭宴,你們現在蹲大牢的,哪一個敢指著神明發誓,你們沒有依仗侯府拿過好處?」

  「樹倒猢猻散,你們既占了這便宜,那大家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出了事,你們還想摘乾淨?想屁吃呢?」

  裴晚晴最後直接爆粗口,覺得全身都通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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