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好戲
今日周末無事纏身，又沒有孩子在旁時不時打擾打斷，兩人興致正好，屋內情愫繾綣升溫，從午後暖陽斜照，溫存纏綿，一路相伴到落日西垂，暮色染紅半邊天際，直到天色徹底暗下來，才漸漸停歇。
沒過多久，在外瘋玩了一下午的兩個孩子，滿頭大汗、氣喘吁吁地跑回了家。小傢伙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髮絲都被汗水濡濕，臉頰紅撲撲的，透著孩童特有的鮮活朝氣。
一進門就嘰嘰喳喳圍到沈鹿身邊，小嘴巴停不下來，迫不及待地分享著在外玩耍的新鮮趣事。
「媽媽媽媽！我們剛才跟隔壁小哥哥比賽跑步，我跑得可快了，沒人追得上我！」
「我們還爬了院後的老槐樹，還摘了小小的槐花，聞著可香啦！還有人教我們玩跳房子，可有意思了！」
兄弟倆你一言我一語，說得眉飛色舞，眼裡滿是興奮。說著說著，兩人忽然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大陸一般，同時停下話語，仰著一張張天真無邪的小臉，眨巴著清澈透亮的大眼睛，認認真真打量著沈鹿。
小澤歪著小腦袋，滿臉天真疑惑，稚嫩的童聲直白又純粹：「媽媽，你下午也出去運動跑步了嗎？怎麼跟我和弟弟一樣，滿頭都是汗水，臉也紅撲撲的呀？」
天真的問話毫無雜念，卻瞬間讓沈鹿心頭猛地一緊，心臟驟然漏跳了半拍，臉頰瞬間燥熱發燙，心底湧上濃濃的心虛與窘迫。
她下意識轉頭，狠狠瞪了一眼站在一旁、雙手環胸、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玩味笑意的顧梟。這人明明一言不發，可那眼神里的打趣與戲謔，分明在默默調侃她，讓她越發羞赧難堪。
平日裡她總是認認真真教導兩個孩子，做人要誠實守信，不許撒謊騙人，要心口如一。可真輪到自己身上，面對孩子這般天真直白的提問，她也只能硬著頭皮打馬虎眼，牽強找藉口掩飾尷尬。
沈鹿伸手輕輕攏了攏耳邊散落的碎發，故作鎮定，柔聲放緩語氣解釋：「我和你爸爸下午閒著無事，出門去後山爬山散步了，走了好長一段路，所以才出了一身汗。」
兩個孩子一聽「爬山」兩個字，眼睛瞬間亮得放光，滿臉嚮往與期待。小煜立刻上前拉住沈鹿的衣角，輕輕搖晃著，軟糯地撒嬌央求：「媽媽，爬山聽起來好好玩呀！我和哥哥也想去爬山，下次你們再去，能不能帶上我們兄弟倆呀？」
沈鹿萬萬沒想到，自己隨口編的一句藉口，竟勾起了孩子們這麼大的興趣，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只能紅著臉硬著頭皮點頭答應下來。
心底卻暗自打定主意，回頭一定要好好囑咐顧梟，抽空打聽打聽城郊周邊，哪裡有路況平緩、風景好看，適合一家四口慢悠悠遊玩爬山的地方，免得下次孩子再追問，自己無言以對圓不上謊。
折騰了整整一個下午，兩個孩子早就玩得筋疲力盡，渾身酸軟。吃過晚飯洗漱乾淨，沾到床鋪沒多久，就沉沉睡了過去，小臉蛋安穩恬靜，呼吸均勻綿長。
夜色漸濃，屋內燈火柔和暖人，褪去了白日的熱鬧喧囂，只剩下靜謐溫馨。沈鹿和顧梟並肩躺在床上，慵懶依偎在一起，卸下所有外在拘謹，低聲說著只有兩人能聽的體己私房話。
沈鹿愜意地靠在顧梟堅實溫暖的胸膛上，指尖百無聊賴、輕輕把玩著他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語氣隨意平緩，漫不經心地開口說起近日的見聞：「我前兩天出門去菜市場買菜，偶然碰見溫馨兒了。看她的樣子，好像早就和祁連認識，兩人躲在巷子拐角湊在一起低聲嘀咕，神色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暗地裡盤算著什麼壞心思。」
顧梟聞言，深邃的眼眸微微一動，眼底掠過一絲深沉的暗光，手臂緩緩收緊，堅實有力的臂膀，將沈鹿整個人牢牢圈在懷裡，給她十足的安穩依靠。
提及這兩個人，沈鹿眉宇間不自覺染上一抹淡淡的憂慮，語氣也低沉了幾分，道出心底的不安：「我心裡總有些不踏實。溫馨兒如今一無所有，名聲盡毀，什麼都沒剩下，人也變得偏激陰鬱，做事容易不顧一切。祁連本就是個性格執拗、心思偏執的瘋性子，向來行事不計後果，毫無底線。」
她輕輕嘆了口氣，繼續說道：「這兩個人若是湊在一起狼狽為奸、暗中勾結，簡直就是臭味相投、蛇鼠一窩。誰也說不準，他們會不會一時鑽了牛角尖，做出什麼不計後果、傷及旁人的事情來。」
沈鹿心裡比誰都清楚，溫馨兒打從一開始就對自己心存嫉妒，滿心不甘與怨懟，如今落得一無所有的下場，心底的怨恨只會越積越深。而祁連性子陰鷙偏執，向來不按常理出牌，根本不在乎什麼規矩道義。
這樣兩個人綁在一塊兒，若是暗中耍陰招、下絆子，實在讓人防不勝防。
顧梟低下頭，溫熱的呼吸輕輕灑在沈鹿柔軟馨香的頸窩裡，聲音低沉醇厚，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字字篤定：「別怕，有我在。不管他們背地裡耍什麼花招、打什麼主意，我都能一一看透、一一擋下。我定會護好你和兩個孩子，絕不會讓你們受半點委屈、受一絲傷害。」
沈鹿靜靜依偎在男人寬厚安穩的肩頭，感受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懷抱里獨有的安心氣息，縈繞在心頭的那點不安與惶恐，一點點慢慢消散殆盡。
是啊，從前經歷過那麼多風雨坎坷、陰謀算計，兩人都是攜手並肩、不離不棄，一路穩穩走了過來。如今日子安穩順遂，家庭和睦美滿，有顧梟在身邊傾心守護，她又有什麼可懼怕的？
無論世道如何、人心叵測，終究邪不壓正。溫馨兒和祁連那些見不得人的齷齪心思、卑劣伎倆，早晚都會暴露在陽光下，總有拆解化解的辦法，沒必要整日憂心忡忡。
心頭的鬱結徹底散去，兩人相擁著輕聲閒話家常，伴著窗外徐徐拂過的夜風，漸漸沉入安穩夢鄉，一覺無擾，直睡到天光大亮。
次日清晨，天朗氣清，暖陽普照，恰好是六一兒童節。
整個家屬院從一大早就熱鬧起來，到處都是孩子們清脆歡快的嬉鬧聲、歡笑聲，空氣中都瀰漫著孩童獨有的鮮活朝氣。
沈鹿早早便提前備好給兩個孩子的兒童節禮物，是特意托人在友誼商店排隊搶購的最新到貨，兩輛做工精緻、造型炫酷的電動遙控小汽車。
在往後的歲月里，遙控小汽車隨處可見，算不上什麼稀罕物件，家家戶戶的孩子都能擁有。可在如今這個物資匱乏、商品緊缺的年代，這般做工精細、配色亮眼、還能自由遙控飛馳的電動小汽車，絕對是極為稀奇珍貴的時髦好物，尋常人家有錢都很難買到。
晨光透過窗欞輕柔灑進臥室，落在床頭，暖洋洋的。兩個孩子還沉浸在香甜的睡夢之中，小臉蛋恬靜柔和，長長的睫毛輕輕垂落，模樣乖巧可愛。
等兄弟倆悠悠轉醒，緩緩睜開惺忪的睡眼，第一眼就看到床頭擺放著嶄新亮眼的遙控小汽車。車身線條流暢利落，色彩鮮亮大氣，精緻的造型一下子攫住了兩個孩子的目光。
兩人瞬間睡意全無，眼睛瞪得圓圓的，瞳孔里盛滿驚喜與雀躍，整個人肉眼可見地變得陽光開朗，滿臉抑制不住的歡喜。
「哇！好漂亮的小汽車！太酷了！」
「是送給我們的兒童節禮物嗎？太好看啦！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看的小車！」
小澤和小煜連忙從床上坐起身，小心翼翼伸出小手撫摸著車身，生怕一不小心磕碰壞了，眼裡滿是珍視與喜愛。
「謝謝媽媽！媽媽太好了！」
「我最愛媽媽了！」
兩道軟糯稚嫩的童聲同時響起，脆生生的，甜到人心底。
孩子們滿心滿眼都是新奇好玩的遙控車，哪裡還有心思起床洗漱，迫不及待就想抱著小汽車跑到大院裡玩耍顯擺。沈鹿又好氣又好笑，只能跟在兩人身後追著，好不容易攔下心急的兄弟倆，哄著餵了兩人兩口早飯，才放行讓他們抱著玩具跑出家門。
兩輛稀罕的遙控小汽車一擺到家屬院空曠的坪地上，瞬間吸引了全院孩子的注意力。
院裡的孩子們平日裡玩的不過是彈珠、沙包、滾鐵環、踢毽子這類簡陋老玩具，哪裡見過這般新奇時髦、還能遙控器操控的電動小汽車。
看著小汽車按著手中遙控器的指令，靈活地在地面飛馳、轉彎、倒車、加速，靈活自如，孩子們瞬間好奇到極點，呼啦一下子全都圍攏上來，里三層外三層擠得滿滿當當，嘰嘰喳喳議論不停，眼裡滿是羨慕、好奇與興奮。
這個年紀的孩子心思純粹簡單，沒有大人世間的勾心鬥角、嫉妒算計，心裡只藏著新鮮、好玩、熱鬧，圍著小澤小煜，盯著飛馳的小汽車，一個個看得目不轉睛，玩得不亦樂乎，清脆的歡笑聲灑滿整個家屬院。
大院裡熱鬧歡快的動靜，很快飄到了不遠處，自然而然引起了站在牆角的溫馨兒的注意。
溫馨兒百無聊賴地倚在牆根下，本就心緒陰鬱、滿心煩躁，聽到這邊孩童熱鬧的嬉鬧聲，便循著聲音緩步走了過來，靜靜站在樹蔭暗處，目光遙遙落在人群中央的小澤和小煜身上，不由得怔怔失神。
她遠遠細細打量著兩個孩子，被沈鹿精心養育得極好。年紀小小卻身形結實勻稱，面色紅潤光澤，一看便是營養充足、精心照料長大的模樣，半點沒有營養不良的單薄憔悴。
身上穿著裁剪合體、布料柔軟的精緻小衣裳，乾乾淨淨、整整齊齊，衣角袖口打理得一塵不染，身上還隱隱縈繞著淡淡的皂角清香，體面又精緻，被養得像個小少爺一般。
反觀她自己，如今孑然一身、一無所有，名聲破敗、無人親近，日子過得落魄拮据，無依無靠，孤苦伶仃，往後餘生看不到半點盼頭。
憑什麼？
憑什麼沈鹿可以擁有這般圓滿順遂的人生？有身份體面、溫柔體貼又百般護妻的丈夫，有兩個乖巧懂事、健康漂亮的兒子，衣食無憂、生活安穩，被人敬重羨慕，一輩子順遂無憂。
而她自己，曾經機關算盡、費盡心機爭搶算計，到最後卻落得一場空。更可恨的是，當初一次草率打胎，傷了根本，落下難以挽回的病根，醫生早已明確告知，她這輩子再也無法孕育屬於自己的孩子。
註定一輩子無兒無女、孤家寡人，到老孤身一人，無人相伴、無人送終。
濃烈的嫉妒、不甘、怨恨、委屈，瞬間像藤蔓一般死死纏繞住她的心臟，越收越緊，憋得她胸口發悶，幾乎喘不過氣。陰鬱的戾氣在眼底翻湧，溫馨兒死死盯著不遠處嬉笑打鬧的兩個孩子，目光冰冷刻薄，帶著濃濃的恨意，恨不得用眼神把兩個孩子生生盯穿。
滿心怨憤無處發泄，她的目光緩緩移動，落在地面上來回飛馳、惹得眾人艷羨不已的兩輛遙控小汽車上。看著那稀罕精緻、價值不菲的玩具，心底的嫉妒與失衡更甚。
憑什麼沈鹿的孩子就能擁有這般珍貴新奇的好物，被捧在手心寵愛有加，而自己卻一無所有，連做母親的資格都被徹底剝奪？
陰暗扭曲的心思在心底瘋狂滋生，歹意悄然爬上心頭。溫馨兒眼底閃過一絲陰狠狡黠的惡意，腳步輕輕挪動，悄無聲息地繞到一個湊在最前排、看得入神的陌生小男孩身後。
那孩子所有注意力都死死黏在飛馳的遙控小汽車上，看得津津有味，目不轉睛，完全沉浸在新奇的玩具里，絲毫沒有察覺身後悄悄靠近、心懷歹意的溫馨兒。
趁著孩子毫無防備、毫無警惕，全身心都被玩具吸引的瞬間，溫馨兒眼底寒光乍現，手臂暗暗蓄力，猛地往前，狠狠用力推了一把那孩子的後背。
那小男孩猝不及防，身子瞬間失去平衡，腳下踉蹌幾步，往前重重撲倒在地，不偏不倚，整個人正好結結實實壓在了其中一輛嶄新的遙控小汽車上。
只聽「咔嚓——」一聲清脆刺耳的碎裂聲驟然響起，在喧鬧熱鬧的大院裡格外突兀清晰。
喧鬧的嬉笑聲瞬間戛然而止，所有孩子都安靜下來，齊刷刷把目光投向地面。
眾人看得清清楚楚，那輛嶄新完好、精緻炫酷的電動小汽車，後半截漂亮的尾翼被生生壓斷碎裂，塑料碎片散落在青磚地上，好好的一件稀罕玩具，轉眼就被硬生生弄壞。
撲倒在地的小男孩嚇得臉色煞白，眼神里滿是驚慌失措，慌忙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看著碎裂的小汽車，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小臉嚇得發白，滿眼都是愧疚與慌張。
他侷促地搓著小手，不停對著小澤和小煜彎腰鞠躬，小聲不停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都怪我沒站穩，把你們的車壓壞了，對不起……」
周圍的孩子們面面相覷，氣氛瞬間變得凝重尷尬，一個個都屏住呼吸，不敢再出聲。
而躲在人群後方樹蔭暗處的溫馨兒，悄悄垂下眼眸，刻意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陰狠、得意與幸災樂禍。她裝作一副事不關己、只是路過看熱鬧的無辜模樣，靜靜站在角落，暗自等著看沈鹿一家氣惱發火、與小男孩家長爭執扯皮的好戲，心底甚至隱隱生出幾分扭曲的快意。
沒過多久，在外瘋玩了一下午的兩個孩子，滿頭大汗、氣喘吁吁地跑回了家。小傢伙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髮絲都被汗水濡濕，臉頰紅撲撲的，透著孩童特有的鮮活朝氣。
一進門就嘰嘰喳喳圍到沈鹿身邊，小嘴巴停不下來，迫不及待地分享著在外玩耍的新鮮趣事。
「媽媽媽媽！我們剛才跟隔壁小哥哥比賽跑步，我跑得可快了，沒人追得上我！」
「我們還爬了院後的老槐樹，還摘了小小的槐花，聞著可香啦！還有人教我們玩跳房子，可有意思了！」
兄弟倆你一言我一語，說得眉飛色舞，眼裡滿是興奮。說著說著，兩人忽然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大陸一般，同時停下話語，仰著一張張天真無邪的小臉，眨巴著清澈透亮的大眼睛，認認真真打量著沈鹿。
小澤歪著小腦袋，滿臉天真疑惑，稚嫩的童聲直白又純粹：「媽媽，你下午也出去運動跑步了嗎？怎麼跟我和弟弟一樣，滿頭都是汗水，臉也紅撲撲的呀？」
天真的問話毫無雜念，卻瞬間讓沈鹿心頭猛地一緊，心臟驟然漏跳了半拍，臉頰瞬間燥熱發燙，心底湧上濃濃的心虛與窘迫。
她下意識轉頭，狠狠瞪了一眼站在一旁、雙手環胸、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玩味笑意的顧梟。這人明明一言不發，可那眼神里的打趣與戲謔，分明在默默調侃她，讓她越發羞赧難堪。
平日裡她總是認認真真教導兩個孩子，做人要誠實守信，不許撒謊騙人，要心口如一。可真輪到自己身上，面對孩子這般天真直白的提問，她也只能硬著頭皮打馬虎眼，牽強找藉口掩飾尷尬。
沈鹿伸手輕輕攏了攏耳邊散落的碎發，故作鎮定，柔聲放緩語氣解釋：「我和你爸爸下午閒著無事，出門去後山爬山散步了，走了好長一段路，所以才出了一身汗。」
兩個孩子一聽「爬山」兩個字，眼睛瞬間亮得放光，滿臉嚮往與期待。小煜立刻上前拉住沈鹿的衣角，輕輕搖晃著，軟糯地撒嬌央求：「媽媽，爬山聽起來好好玩呀！我和哥哥也想去爬山，下次你們再去，能不能帶上我們兄弟倆呀？」
沈鹿萬萬沒想到，自己隨口編的一句藉口，竟勾起了孩子們這麼大的興趣，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只能紅著臉硬著頭皮點頭答應下來。
心底卻暗自打定主意，回頭一定要好好囑咐顧梟，抽空打聽打聽城郊周邊，哪裡有路況平緩、風景好看，適合一家四口慢悠悠遊玩爬山的地方，免得下次孩子再追問，自己無言以對圓不上謊。
折騰了整整一個下午，兩個孩子早就玩得筋疲力盡，渾身酸軟。吃過晚飯洗漱乾淨，沾到床鋪沒多久，就沉沉睡了過去，小臉蛋安穩恬靜，呼吸均勻綿長。
夜色漸濃，屋內燈火柔和暖人，褪去了白日的熱鬧喧囂，只剩下靜謐溫馨。沈鹿和顧梟並肩躺在床上，慵懶依偎在一起，卸下所有外在拘謹，低聲說著只有兩人能聽的體己私房話。
沈鹿愜意地靠在顧梟堅實溫暖的胸膛上，指尖百無聊賴、輕輕把玩著他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語氣隨意平緩，漫不經心地開口說起近日的見聞：「我前兩天出門去菜市場買菜，偶然碰見溫馨兒了。看她的樣子，好像早就和祁連認識，兩人躲在巷子拐角湊在一起低聲嘀咕，神色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暗地裡盤算著什麼壞心思。」
顧梟聞言，深邃的眼眸微微一動，眼底掠過一絲深沉的暗光，手臂緩緩收緊，堅實有力的臂膀，將沈鹿整個人牢牢圈在懷裡，給她十足的安穩依靠。
提及這兩個人，沈鹿眉宇間不自覺染上一抹淡淡的憂慮，語氣也低沉了幾分，道出心底的不安：「我心裡總有些不踏實。溫馨兒如今一無所有，名聲盡毀，什麼都沒剩下，人也變得偏激陰鬱，做事容易不顧一切。祁連本就是個性格執拗、心思偏執的瘋性子，向來行事不計後果，毫無底線。」
她輕輕嘆了口氣，繼續說道：「這兩個人若是湊在一起狼狽為奸、暗中勾結，簡直就是臭味相投、蛇鼠一窩。誰也說不準，他們會不會一時鑽了牛角尖，做出什麼不計後果、傷及旁人的事情來。」
沈鹿心裡比誰都清楚，溫馨兒打從一開始就對自己心存嫉妒，滿心不甘與怨懟，如今落得一無所有的下場，心底的怨恨只會越積越深。而祁連性子陰鷙偏執，向來不按常理出牌，根本不在乎什麼規矩道義。
這樣兩個人綁在一塊兒，若是暗中耍陰招、下絆子，實在讓人防不勝防。
顧梟低下頭，溫熱的呼吸輕輕灑在沈鹿柔軟馨香的頸窩裡，聲音低沉醇厚，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字字篤定：「別怕，有我在。不管他們背地裡耍什麼花招、打什麼主意，我都能一一看透、一一擋下。我定會護好你和兩個孩子，絕不會讓你們受半點委屈、受一絲傷害。」
沈鹿靜靜依偎在男人寬厚安穩的肩頭，感受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懷抱里獨有的安心氣息，縈繞在心頭的那點不安與惶恐，一點點慢慢消散殆盡。
是啊，從前經歷過那麼多風雨坎坷、陰謀算計，兩人都是攜手並肩、不離不棄，一路穩穩走了過來。如今日子安穩順遂，家庭和睦美滿，有顧梟在身邊傾心守護，她又有什麼可懼怕的？
無論世道如何、人心叵測，終究邪不壓正。溫馨兒和祁連那些見不得人的齷齪心思、卑劣伎倆，早晚都會暴露在陽光下，總有拆解化解的辦法，沒必要整日憂心忡忡。
心頭的鬱結徹底散去，兩人相擁著輕聲閒話家常，伴著窗外徐徐拂過的夜風，漸漸沉入安穩夢鄉，一覺無擾，直睡到天光大亮。
次日清晨，天朗氣清，暖陽普照，恰好是六一兒童節。
整個家屬院從一大早就熱鬧起來，到處都是孩子們清脆歡快的嬉鬧聲、歡笑聲，空氣中都瀰漫著孩童獨有的鮮活朝氣。
沈鹿早早便提前備好給兩個孩子的兒童節禮物，是特意托人在友誼商店排隊搶購的最新到貨，兩輛做工精緻、造型炫酷的電動遙控小汽車。
在往後的歲月里，遙控小汽車隨處可見，算不上什麼稀罕物件，家家戶戶的孩子都能擁有。可在如今這個物資匱乏、商品緊缺的年代，這般做工精細、配色亮眼、還能自由遙控飛馳的電動小汽車，絕對是極為稀奇珍貴的時髦好物，尋常人家有錢都很難買到。
晨光透過窗欞輕柔灑進臥室，落在床頭，暖洋洋的。兩個孩子還沉浸在香甜的睡夢之中，小臉蛋恬靜柔和，長長的睫毛輕輕垂落，模樣乖巧可愛。
等兄弟倆悠悠轉醒，緩緩睜開惺忪的睡眼，第一眼就看到床頭擺放著嶄新亮眼的遙控小汽車。車身線條流暢利落，色彩鮮亮大氣，精緻的造型一下子攫住了兩個孩子的目光。
兩人瞬間睡意全無，眼睛瞪得圓圓的，瞳孔里盛滿驚喜與雀躍，整個人肉眼可見地變得陽光開朗，滿臉抑制不住的歡喜。
「哇！好漂亮的小汽車！太酷了！」
「是送給我們的兒童節禮物嗎？太好看啦！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看的小車！」
小澤和小煜連忙從床上坐起身，小心翼翼伸出小手撫摸著車身，生怕一不小心磕碰壞了，眼裡滿是珍視與喜愛。
「謝謝媽媽！媽媽太好了！」
「我最愛媽媽了！」
兩道軟糯稚嫩的童聲同時響起，脆生生的，甜到人心底。
孩子們滿心滿眼都是新奇好玩的遙控車，哪裡還有心思起床洗漱，迫不及待就想抱著小汽車跑到大院裡玩耍顯擺。沈鹿又好氣又好笑，只能跟在兩人身後追著，好不容易攔下心急的兄弟倆，哄著餵了兩人兩口早飯，才放行讓他們抱著玩具跑出家門。
兩輛稀罕的遙控小汽車一擺到家屬院空曠的坪地上，瞬間吸引了全院孩子的注意力。
院裡的孩子們平日裡玩的不過是彈珠、沙包、滾鐵環、踢毽子這類簡陋老玩具，哪裡見過這般新奇時髦、還能遙控器操控的電動小汽車。
看著小汽車按著手中遙控器的指令，靈活地在地面飛馳、轉彎、倒車、加速，靈活自如，孩子們瞬間好奇到極點，呼啦一下子全都圍攏上來，里三層外三層擠得滿滿當當，嘰嘰喳喳議論不停，眼裡滿是羨慕、好奇與興奮。
這個年紀的孩子心思純粹簡單，沒有大人世間的勾心鬥角、嫉妒算計，心裡只藏著新鮮、好玩、熱鬧，圍著小澤小煜，盯著飛馳的小汽車，一個個看得目不轉睛，玩得不亦樂乎，清脆的歡笑聲灑滿整個家屬院。
大院裡熱鬧歡快的動靜，很快飄到了不遠處，自然而然引起了站在牆角的溫馨兒的注意。
溫馨兒百無聊賴地倚在牆根下，本就心緒陰鬱、滿心煩躁，聽到這邊孩童熱鬧的嬉鬧聲，便循著聲音緩步走了過來，靜靜站在樹蔭暗處，目光遙遙落在人群中央的小澤和小煜身上，不由得怔怔失神。
她遠遠細細打量著兩個孩子，被沈鹿精心養育得極好。年紀小小卻身形結實勻稱，面色紅潤光澤，一看便是營養充足、精心照料長大的模樣，半點沒有營養不良的單薄憔悴。
身上穿著裁剪合體、布料柔軟的精緻小衣裳，乾乾淨淨、整整齊齊，衣角袖口打理得一塵不染，身上還隱隱縈繞著淡淡的皂角清香，體面又精緻，被養得像個小少爺一般。
反觀她自己，如今孑然一身、一無所有，名聲破敗、無人親近，日子過得落魄拮据，無依無靠，孤苦伶仃，往後餘生看不到半點盼頭。
憑什麼？
憑什麼沈鹿可以擁有這般圓滿順遂的人生？有身份體面、溫柔體貼又百般護妻的丈夫，有兩個乖巧懂事、健康漂亮的兒子，衣食無憂、生活安穩，被人敬重羨慕，一輩子順遂無憂。
而她自己，曾經機關算盡、費盡心機爭搶算計，到最後卻落得一場空。更可恨的是，當初一次草率打胎，傷了根本，落下難以挽回的病根，醫生早已明確告知，她這輩子再也無法孕育屬於自己的孩子。
註定一輩子無兒無女、孤家寡人，到老孤身一人，無人相伴、無人送終。
濃烈的嫉妒、不甘、怨恨、委屈，瞬間像藤蔓一般死死纏繞住她的心臟，越收越緊，憋得她胸口發悶，幾乎喘不過氣。陰鬱的戾氣在眼底翻湧，溫馨兒死死盯著不遠處嬉笑打鬧的兩個孩子，目光冰冷刻薄，帶著濃濃的恨意，恨不得用眼神把兩個孩子生生盯穿。
滿心怨憤無處發泄，她的目光緩緩移動，落在地面上來回飛馳、惹得眾人艷羨不已的兩輛遙控小汽車上。看著那稀罕精緻、價值不菲的玩具，心底的嫉妒與失衡更甚。
憑什麼沈鹿的孩子就能擁有這般珍貴新奇的好物，被捧在手心寵愛有加，而自己卻一無所有，連做母親的資格都被徹底剝奪？
陰暗扭曲的心思在心底瘋狂滋生，歹意悄然爬上心頭。溫馨兒眼底閃過一絲陰狠狡黠的惡意，腳步輕輕挪動，悄無聲息地繞到一個湊在最前排、看得入神的陌生小男孩身後。
那孩子所有注意力都死死黏在飛馳的遙控小汽車上，看得津津有味，目不轉睛，完全沉浸在新奇的玩具里，絲毫沒有察覺身後悄悄靠近、心懷歹意的溫馨兒。
趁著孩子毫無防備、毫無警惕，全身心都被玩具吸引的瞬間，溫馨兒眼底寒光乍現，手臂暗暗蓄力，猛地往前，狠狠用力推了一把那孩子的後背。
那小男孩猝不及防，身子瞬間失去平衡，腳下踉蹌幾步，往前重重撲倒在地，不偏不倚，整個人正好結結實實壓在了其中一輛嶄新的遙控小汽車上。
只聽「咔嚓——」一聲清脆刺耳的碎裂聲驟然響起，在喧鬧熱鬧的大院裡格外突兀清晰。
喧鬧的嬉笑聲瞬間戛然而止，所有孩子都安靜下來，齊刷刷把目光投向地面。
眾人看得清清楚楚，那輛嶄新完好、精緻炫酷的電動小汽車，後半截漂亮的尾翼被生生壓斷碎裂，塑料碎片散落在青磚地上，好好的一件稀罕玩具，轉眼就被硬生生弄壞。
撲倒在地的小男孩嚇得臉色煞白，眼神里滿是驚慌失措，慌忙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看著碎裂的小汽車，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小臉嚇得發白，滿眼都是愧疚與慌張。
他侷促地搓著小手，不停對著小澤和小煜彎腰鞠躬，小聲不停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都怪我沒站穩，把你們的車壓壞了，對不起……」
周圍的孩子們面面相覷，氣氛瞬間變得凝重尷尬，一個個都屏住呼吸，不敢再出聲。
而躲在人群後方樹蔭暗處的溫馨兒，悄悄垂下眼眸，刻意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陰狠、得意與幸災樂禍。她裝作一副事不關己、只是路過看熱鬧的無辜模樣，靜靜站在角落，暗自等著看沈鹿一家氣惱發火、與小男孩家長爭執扯皮的好戲，心底甚至隱隱生出幾分扭曲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