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兒子是我弟弟留在世上最後的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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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君赫說完,秦珈墨沒有回應。

  他心裡依然很亂。

  這種事情超出掌控的不確定感,在他這些年馳騁律政界的光輝戰績中,從未有過。

  孟君赫實在按捺不住心中八卦的欲望,又小心翼翼地問:「你有那孩子照片嗎?我看看到底有多像岳朗,難怪你之前總懷疑我的調查出錯,以為岳朗有孩子留存人世。」

  秦珈墨冷冷地看他一眼,不搭理。

  「你膽子太大了!連我都陷害,虧我拿你當最好的兄弟。」秦珈墨依然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孟君赫知道他說的什麼意思,撓了撓頭吱吱唔唔地說:「當初你整個捐精流程都走完了,而且你的樣本質量很好,我覺得銷毀實在可惜,這麼優秀完美的基因,你就應該多留後代,為提升人類整體質量做貢獻。」

  秦珈墨一點都不信這種假大空的話,冷哼一聲:「若真有你說的這麼好,那孩子怎麼得了白血病?」

  「孩子生病的因素有很多,又不一定是你的基因問題。」

  反正孟君赫十分認可好友的高質量基因。

  兩人間沉默下來,秦珈墨抬腕看時間,準備回去了。

  孟君赫連忙又問:「你還沒回答我呢,你打算怎麼辦?要跟那孩子的父母說嗎?」

  「跟你無關。」

  秦珈墨心裡怨他,故意吊著他。

  「哎哎……容我提醒你,你可以暗暗關注那孩子,但絕對不能跟人家父母攤牌,這中間涉及法律和倫理的問題,你是律師肯定——」

  孟君赫見他往外走,趕緊起身跟上,但話沒說完,秦珈墨已經開門出去,「砰」地甩上門。

  他沒說完的話戛然而止。

  好一會兒,他才回味過來,依然滿臉的不敢置信。

  「太神奇了!這也能撞上!珈墨有孩子了,哎……可惜不能相認……」孟君赫搖搖頭嘆息,繼續用冰袋捂著下頜。

  秦珈墨這晚失眠了。

  他做夢都沒想過,自己會突然蹦出一個孩子。

  都快三歲了。

  理智上他知道這孩子跟自己沒關係,可情感上,他已經有些失去理智了。

  閉上眼,腦海里反覆出現孩子的影像。

  還有那句「小氣鬼叔叔」。

  被自己生物學上的親兒子當做是「小氣鬼」,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萬一以後機緣巧合,他們的關係暴露了,那他該怎麼在孩子面前挽回做父親的形象?

  後來又想到林夕薇如今的婚姻狀況。

  那渣男明顯是嫌棄孩子身患重病,不想要了。

  如果他們真的離婚,那他是不是可以告知林夕薇真相?

  可若是那樣,林夕薇會怎麼想?

  會不會讓他承擔父親的責任?

  若父母知道這事又會怎麼想?

  會不會逼他跟林夕薇結婚,只為了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

  秦珈墨被這些亂七八糟的問題糾纏了整整一夜,終於在東方泛起魚肚白時,徹底接受了自己有一個兒子的事實。

  也終於想到了一個還算周全的辦法。

  ——既能照顧孩子,又能關照林夕薇,還能讓父母從喪子之痛中走出來,生活又有希望。

  他早早起床,把工作行程調整了下,直奔醫院。

  ————

  醫院。

  林夕薇早上起床陪兒子吃了早餐,看看時間差不多了,準備出門。

  她跟部門請了兩小時假,要先去民政局把離婚的事辦了,再回公司上班。

  抱了抱兒子告別後,她還沒走出病房門,手機響起。

  拿起手機一看,臉上掠過不悅。

  母親打來的。

  她不用接都知道所為何事,肯定是催她趕緊給錢。

  「喂,媽……」

  「夕薇啊,這都過去兩三天了,你到底什麼時候拿錢救彥舟出來?你是不是騙我們的?」

  果然,趙杏芬是來要錢的,而且對女兒半句關心都沒有,對生病的外孫也絕口不提。


  林夕薇沒說今天就可以拿到錢,只是一邊走向門口一邊回道:「我在儘量想辦法了。」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今天必須把錢給到位,不然我只能把峻峻接回來了,你什麼時候拿錢來,什麼時候把孩子接走。」

  趙杏芬急了,竟然直接用生病的外孫來威脅。

  林夕薇一聽這話,心裡的恨瞬間爆發,「媽!我也是你們女兒,你們偏心到這個地步不覺得過分嗎?我都說了會儘快——」

  她壓著聲音痛苦憤怒地質問,話沒說完,人閃身走出門口,一抬眸,看到眼前站著一人。

  秦珈墨。

  太過意外,她盯著那道挺拔尊貴的身影,一時忘了在打電話。

  「秦律師?」她驚訝地打招呼。

  秦珈墨英俊的臉龐神色自若,周身氣質清冷。

  他點點頭,眼神示意她:「你先打完電話。」

  林夕薇看出他有事找自己,哪還有心思理會歇斯底里的母親,只對手機說了句:「媽,我現在有事,先掛了。」

  便落下手機掛斷。

  「秦律師,您是專門來找我的?」她正色問,客氣有禮。

  秦珈墨問:「方便換個地方談談嗎?」

  林夕薇想著要趕時間去民政局,遲疑了下才答應:「那邊露台吧。」

  男人點頭,轉身走在前面。

  林夕薇跟在他身後。

  視線所及,是他筆挺修長的身姿,步伐沉穩,優雅從容,連背影都透著一股子尊貴高冷的味道。

  她止不住想,這樣優秀完美的男人,到底什麼樣的女人才能配得上。

  兩人走到露台那邊,秦珈墨轉過身率先開口:「孩子的病,治療的怎麼樣了?」

  林夕薇神色一怔。

  他一大早來找自己,就專門問這事?

  「峻峻得了白血病,目前剛開始化療第一期,效果還不確定。醫生說,這個病積極治療,是有痊癒希望的,只不過要花不少錢。」

  說到最後一句,林夕薇語氣有些自卑。

  如果不是遭遇婚變,她是不用為錢發愁的,孩子的病也大概率可以治好。

  可現在,真不好說。

  秦珈墨點點頭,臉色深沉,若有所思。

  林夕薇看向他,眉心輕蹙:「秦律師,您專門來找我問孩子的事?」

  「嗯。」秦珈墨應了句,深邃銳利的眼眸落在她臉上,頓了頓直言道,「我會給孩子儘快安排最好的治療團隊,費用方面,你也不用擔心。」

  什麼?

  林夕薇豁然瞪大眼眸,吃驚地看著他。

  「這……什麼意思?」林夕薇結巴地問,「您為什麼要幫我?」

  秦珈墨落下眼眸,似還有些猶豫。

  林夕薇被至親家人傷透了,反倒最近幾天總收到陌生人的好意。

  她想到那對好心的夫婦,又想到此時秦珈墨的發言,心裡沒有激動慶幸,反而越發懷疑。

  「秦律師?」

  秦珈墨輕眨眼眸,回過神來,沉沉目光重新看向林夕薇,語出驚人。

  「林小姐,是這樣的,你兒子是我弟弟留在世上的最後血脈,我弟弟因公殉職,我們全家都很悲痛,尤其是我母親傷心過度,身體日漸衰弱,我希望你能讓孩子適當地陪陪我母親,做為回報,我會給他提供最好的醫——」

  「等等!」秦珈墨話沒說完,林夕薇急忙打斷。

  她臉上的震驚簡直無法形容。

  她瞪大眼看著眼前的男人,很努力地消化著剛才聽到的訊息。

  明明每個字都是中文,都能聽懂,可當合在一起,卻讓她懷疑是在白日做夢。

  還是荒誕離奇無厘頭的怪夢。

  「你說,我兒子,是你弟弟……最後的血脈?」林夕薇心跳混亂,表述都有些遲鈍,「你弟弟是——」

  「我弟弟是消防員,月初在一場火災救援中,不幸犧牲。」

  什麼?!

  林夕薇再次瞳孔地震!


  她記得這件事!

  之前兒子剛住院時,楚晴來找她,專門說過這事。

  峻峻長得很像那名消防員,當時她們還說——如果那名消防員捐過精,那他會不會就是峻峻生物學上的父親。

  那隨口一提的話,竟然成真?

  而且更巧合的是,那名消防員居然是秦珈墨的弟弟!

  她忽然又想到,楚晴最初請楚教授聯繫秦珈墨時,被人家以家中有事婉拒了。

  現在看來不是婉拒,而是人家剛經歷親人離世的悲痛,確實沒心情接案子。

  「我看到過那條新聞,當時也覺得我兒子長得有點像他……」她眼眸圓瞪,迎著秦珈墨的目光,視線在他臉上來回。

  越看越覺得,峻峻也像他,真不愧是「一家人」。

  「只是沒想到……那位英勇犧牲的消防戰士是你弟弟。」

  林夕薇恍恍惚惚地呢喃著,突然腦子一靈光,又想到其它信息。

  「難道,那對好心夫婦是你父母?就是那天我爸媽來鬧事,是他們幫忙攔下了孩子,後來他們來找過我,說峻峻像他們去世的小兒子……」

  前後一串聯,林夕薇不禁捂著腦袋。

  天啊,原來兜兜轉轉一大圈,她早就跟秦家人有了千絲萬縷的聯繫。

  這些巧合形成了完美的閉環。

  秦珈墨頷首,「是的,我母親住院有些時日了,她無法接受我弟弟去世的消息,意志消沉,一病不起。也許是上天的安排,竟這麼巧合地將孩子送到他們眼前。」

  「可,你們是怎麼發現的?還有,你怎麼確定我兒子就一定是你弟弟的……我的意思是,也許就碰巧長得像而已。」

  林夕薇在持續震驚中,問出心中疑惑。

  畢竟這麼重要的事,必須有板上釘釘的證據,才能相信。

  「最初的相遇只是意外,那天孩子迷路遇到我,嚴主任說他長得像我,我當時並未在意,後來我去消防隊領取我弟弟的遺物,無意間發現一份《供精合格通知書》。」

  秦珈墨說到這裡,取出那份通知書遞給她。

  林夕薇接過查看,眉心蹙緊。

  「我讓朋友去調查過,我弟弟提供的樣本已經在四年前就被人使用了。正好那天,你通過楚教授的關係找到我,想讓我幫你打離婚官司,我聽你說孩子是供精試管出生的……」

  「所以你當時就懷疑我了?」林夕薇驚訝地問。

  「沒有。」秦珈墨搖頭,「我是律師,從來不信任何主觀臆斷,我只相信證據。」

  「是嚴主任見我母親抱著我弟弟的照片,整日以淚洗面,一時心軟,就告訴她這層樓有個小男孩長得很像我弟弟。我母親偷偷來看過孩子,從此就有點魔怔,總覺得是我弟弟投胎轉世了。」

  秦珈墨不緊不慢地講述著最近發生的事。

  他理解林夕薇此時的震驚和懷疑,也知道必須把整件事講清楚,取得人家的足夠信任,才有可能讓孩子跟秦家來往。

  「我是前兩天才知道這事,原本我也是不信的,覺得事情不會這麼湊巧,可我父母都說那孩子確實像極了我弟小時候,於是……」

  他停頓了下,俊臉有些不好意思。

  可林夕薇已經全然明白。

  她接著說:「於是你也過來看我兒子,所以那天我們迎面撞上。」

  「嗯。」秦珈墨應了聲,臉色越發尷尬。

  有一種撒謊被人揭穿的窘迫。

  而這樣丟人的體驗,在他身上也是頭一遭。

  林夕薇深吸了口,心情複雜得難以形容。

  難怪那天迎面撞上,秦珈墨的反應非常奇怪,一直盯著兒子看。

  原來那時,他已經懷疑兒子的身份了。

  兩人間一時沉默。

  林夕薇慢慢消化著這些信息。

  起初是倍感惶恐,因為聽說兒子生物學上的親生父親找來了,她第一反應是擔心兒子被搶走。

  可在得知兒子的「爸爸」已經去世了,她又鬆了口氣。

  但隨即又覺得痛心惋惜。

  她還記得那位消防員犧牲的事跡,很年輕,是為救隊友而犧牲的。


  那麼偉大無私的人,卻英年早逝。

  她一個旁人都如此難過,更別說秦珈墨這些至親家人。

  弄清楚來龍去脈,她不惶恐了,反倒有絲絲慶幸。

  在跟蘇雲帆的離婚案件中,她一直處於劣勢。

  如今兒子的「親大伯」突然出現,還是身份顯赫的上流貴族,更是名聲赫赫的大律師。

  林夕薇突然覺得自己有了後盾。

  她再也不用擔心蘇雲帆跟她搶兒子了。

  靜寂中,秦珈墨等著她的表態。

  見她遲遲不語,他再次主動詢問:「林小姐,我剛才提的要求,你可以答應嗎?或者,你有什麼條件也儘管開口。」

  林夕薇就等他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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