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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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定城。

  府衙大堂。

  牛油蠟燭燃得嗶嗶啵啵直響。

  昏黃的燭光映照下,絲絲縷縷的輕煙來回縈繞。

  監軍魏無忌掏出潔白的手帕捂住口鼻。

  他實在受不了這個味兒。

  原以為,北方名珠安定縣。

  不對現在是安定府了。

  應該是物華天寶,富得流油。

  結果令他大失所望。 ❇

  安定的富人肯定不少,老百姓的日子過得還可以。

  但一場大戰後,哪兒哪兒都需要錢。

  衙門的財政,拮据得很。

  魏無忌在京城,使用的都是無煙無異味的鯨油蠟燭。

  那東西的確昂貴,可燃燒持久,亮度也高。

  「沈毅,說說!」

  魏無忌發誓以後絕不挑晚上議事。

  實在太煎熬了。

  「沈麟怎麼說?」

  沈毅抱抱拳,故意為難道。

  「本將有負監軍重託。」

  「沈麟他……不打算出兵。」

  周元、沈忠信三人都暗道一聲,果然。

  咱們都屈服了。

  可沈麟那根硬釘子,連澶州總督莊子才都沒招的。

  你小小五品監軍,就想隨意調動人家的麾下人馬。

  你以為?

  他會慣著你?

  會怕你背後那個死老太監魏成忠?

  魏無忌大感意外,悶聲道。

  「為何?」

  沈毅解釋道。

  「瀘水鐵城的修建、沈毅三千多軍隊的組建。」

  「都是他自籌資金,朝廷沒給過他一分銀子。」

  「一定義上說,鐵城只是他的私人領地。」

  「那支鐵軍,形同私軍。」

  嘶!

  魏無忌倒抽一口涼氣。

  這個沈麟,就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他不依靠朝廷,還真有點無從著手了。

  「不對!」

  「他過去的千戶官,如今的西路軍游擊官,都是朝廷任命的。」

  「難道?他就不怕?」

  「咱家稟報朝廷,把他一擼到底麼?」

  沈毅心頭暗暗冷笑,口中卻道。

  「沈麟說了。」

  「那破官兒做不做都無所謂。」

  「反正答應的餉銀,都到不了帳。」

  「誰有本事,就把鐵城從他手裡搶走好了。」

  這話,沈麟可沒說。

  完全是沈毅添油加醋了。

  誰讓沈麟請他喝酒吃牛肉了呢?

  不發揮一下,他都覺得對不起堂弟的交代。

  反正那小子無欲無求,膽子賊大。

  他可沒在座的幾位顧慮重重。

  「砰!」

  魏無忌一拍椅子扶手,氣得小白臉上的敷粉瑟瑟往下掉。

  「大膽!」

  「狂妄!」

  「簡直無法無天!」

  「瀘水河那片地兒,難道就不是大周的?」

  「朝廷任命的軍職,他以為是菜市場的蘿蔔白菜?」

  「想要就要?」

  「想不當就棄若敝履?」

  「咱家要參他一本,罷他的官。」

  同知李乘風笑眯眯地說道。

  「魏監軍,你就算罷掉沈麟的游擊官,可鐵城還在他手中啊!」

  「誰敢去接手呢?」

  「你要是逼反了他。」


  「人家一千重騎,兩千輕騎衝到府城來堵門。」

  「咱們一萬半成品,東路軍可擋不住。」

  「哦哦哦,你還把鄉兵停辦了,連個支援都沒啦!」

  「水軍再多,總不能上岸打仗吧?」

  魏無忌用白手帕捂住腮幫子。

  他感到牙疼了。

  這時候,他才想起。

  沈麟的那三千騎兵,可是敢跟遼軍精銳野戰決勝的。

  安定的城防軍,絕對不是輕、重騎的對手。

  這一點,他還是明白的。

  就算澶州目前的軍隊,調來一萬。

  打野戰,都未必是沈麟的對手。

  逼反他?

  咱家又不是傻子?

  出個楊成良、趙歸一那幫大賊寇,一群地痞就夠難對付的了。

  如果換成更厲害的沈麟,安定還要不要了?

  調兵不成,還把安定府丟了。

  就算不死,回去後,魏成忠都得剝了他這個乾兒子的皮。

  叫你下來歷練,發點財可以。

  主要任務,還是拉攏一支可戰之兵。

  增強閹黨的外援。

  不是讓他魏無忌胡作非為,得罪人的。

  「哈哈哈!」

  魏無忌變臉很快,笑得那叫一個親切。

  「有本事的人,都是有脾氣的嘛!」

  「更何況咱們北地第一才子呢?」

  「咱家怎麼會罷他的官,逼反他呢?」

  「明天一早,咱家就去瀘水會會沈麟。」

  「有事好商量嘛!」

  在場的四人面面相覷。

  沈毅更是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這死太監沒發火?

  沒有暴跳如雷?

  不應該啊?

  咱都添油加醋了好吧?

  你不應該發動你強大的靠山,跟沈麟斗一場麼?

  咱們也順便搬個小板凳,邊嗑瓜子邊看戲?

  沈忠信更是一掐鬍子,難以置信。

  沒卵子的太監,都這麼慫麼?

  人家一硬,他就軟了?

  可惜呀,咱們硬不起來,顧忌太多了。

  幾人心情複雜的各回各家。

  沈毅推著沈忠信的輪椅一進書房,剛剛點亮了油燈。

  老頭就掐著鬍子恨聲道。

  「不行!」

  「魏無忌多半要服軟。」

  「沈麟不出兵的理由,多的是。」

  「單單他扼守瀘水西岸這一條。」

  「就足以打動那死太監了。」

  沈毅嗯了一聲,不以為意。

  沈麟不出兵,原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嚴防賊寇偏師,沿河北上,確實不能疏忽。

  「爹呀,我已經抽調了沈家集人馬。」

  「三千鐵甲騎兵,兩千皮甲輕騎,實力不弱了。」

  「面對賊寇大軍,全身而退應該不難吧?」

  「不是還有澶州軍麼?」

  「水路大軍五萬,步騎總得有四萬人吧?」

  「其實,這場圍剿戰,勝算很大的。」

  沈忠信狠狠地瞪他一眼。

  自家娃娃,還是太年輕了。

  令他氣憤的就在這裡。

  更年輕的沈麟,為何不願意去湊熱鬧?

  賊寇更好打,獲取軍功更加容易。

  只要沈麟願意帶著輕重騎各一千去真定走一趟。

  沒準兒,一回來,他那個虛銜參將就變成實打實的了。

  可這小子偏偏不去。


  「兒呀!」

  「沒有沈麟的人馬跟隨,爹哪裡敢讓你帶兵前去?」

  「爹問你——」

  「賊寇打了這麼多縣城,還擊敗了黃知府的三萬班軍、鄉兵。」

  「難道?」

  「趙歸一連三千副鐵甲都湊不齊?」

  「萬把輕騎都沒有?」

  「人家任你幾路來,他只一路去。」

  「就朝著你這五千人馬猛衝猛打。」

  「你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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