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恨自己的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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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糖心裡跟明鏡似的。

  老陳嘴裡反覆提及的那個人,不用多想,便知道指的是嘉措那位從未盡過一天父親責任的生父——瀋河寺。

  這個男人,是刻在嘉措童年裡最深的噩夢。

  親手碾碎了他本該安穩無憂的年少時光,讓他在顛沛與隱忍中長大。

  如今嘉措好不容易憑著自己的能力嶄露頭角,守住了心中的理想與信念。

  他卻又像陰魂不散的鬼魅,妄圖再次將嘉措推入深淵。

  毀掉他好不容易擁有的一切,毀掉他拼盡全力守護的人生與信仰。

  一想到瀋河寺的卑劣與狠心,一想到嘉措這些年所受的苦楚,蘇糖便攥緊了拳頭,恨得咬牙切齒,眼底翻湧著難以壓制的怒意。

  若不是此刻情勢特殊,她恨不得立刻找到那個男人,讓他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老陳站在一旁,看著蘇糖動怒的模樣,輕聲開口,將自己打探到的消息緩緩道來:

  「瀋河寺當年出國之後,靠著身邊朋友的引薦,在鷹國王室里謀了一份打雜的差事,一直過得不溫不火,沒什麼存在感。」

  「直到後來嘉措跟著談判團出現,在一眾精英里嶄露頭角,名聲漸起之後,瀋河寺在那邊的處境也驟然好轉,接連受到重用。」

  蘇糖聽罷,心中瞬間瞭然,所有的線索在腦海中串聯起來,答案已然清晰無比。

  那只有一種可能——瀋河寺在人群中認出了嘉措,知道了他的身份與價值,才借著這層關係攀附上位,得到了鷹國王室的重用。

  而嘉措之前毫無預兆地忽然離隊,行蹤成謎,想來也必定和瀋河寺脫不了干係。

  甚至這場針對嘉措的圍捕,從策劃到實施,每一步都可能是瀋河寺在背後暗中操縱。

  為了自己的功名利祿,不惜將親生兒子當作墊腳石。

  都說虎毒不食子,可瀋河寺卻連禽獸都不如。

  為了一己私慾,為了所謂的升官發財,竟能狠心到犧牲自己的親生骨肉,這般冷血無情,實在令人髮指。

  蘇糖壓不住心頭的怒火,聲音冷冽,帶著十足的戾氣:

  「別讓我有機會見到他,否則我一定會親手殺了他,讓他為嘉措受過的所有委屈償命!」

  「小糖,我知道你心疼嘉措,也懂你的怒火,但當務之急,不是追究這些,而是讓嘉措儘快恢復過來,養好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老陳連忙勸慰,生怕蘇糖一時衝動做出什麼傻事。

  他不敢貿然進屋驚擾到狀態尚且不穩的嘉措,只能小心翼翼地湊到窗邊,透過縫隙偷偷往裡看了一眼。

  只見嘉措安靜地坐在屋內,臉色比起初見時好了太多。

  這些日子在蘇糖的細心照料下,長了不少肉,臉頰也白嫩了些許,褪去了之前的憔悴與消瘦,看著有了幾分鮮活氣。

  老陳瞧著這一幕,眼底不由得露出幾分欣慰,懸著的心也稍稍放下了些。

  「我看他精氣神好了不少,臉色也紅潤了,照這個樣子養下去,說不準過不了多久就能徹底恢復了。」

  蘇糖聞言,眉眼間柔和了幾分,輕聲應道:「借陳哥吉言,希望他能早日好起來。」

  隨後,老陳將小院的鑰匙鄭重地交到蘇糖手中,再三叮囑幾句注意安全、看好嘉措之後,便轉身離開了。

  待老陳走後,蘇糖走到嘉措面前,神色認真地跟他約法三章。

  「第一,從今天起,你必須乖乖配合我調養身體,不許任性抗拒。」

  「第二,不許再耍小性子鬧脾氣,平日裡悶了,只能在這個院子裡溜達散心,不許靠近院門。」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不許踏出院子半步,不管你想做什麼,想要什麼,都一定要提前跟我溝通,不許擅自行動。」

  嘉措安靜地聽著,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輕輕顫動,掩住了黑眸深處翻湧的複雜情緒。

  看不出喜怒,只是順從地點了點頭,一副乖巧聽話的模樣。

  蘇糖見他如此配合,心中一軟,俯身輕輕在他臉頰上獎勵似的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嘉措猝不及防,下意識將臉微微偏側。

  白皙的耳根瞬間泛起一層淡淡的緋紅,連帶著脖頸都染上了幾分薄熱,指尖不自覺地蜷縮起來,顯得有些無措。


  此前剛把他身上的束縛解開時,院門外守衛森嚴,每一個角落都有人把守,生怕他情緒不穩或是趁機逃脫,出半點差錯。

  後來幾日見嘉措一直安安靜靜,十分乖巧,從沒有過過激的舉動,守衛們也漸漸放鬆了警惕,防守不再像最初那般嚴密。

  閒暇時,蘇糖還會拉著嘉措一起做家務,不想讓他整日悶著。

  兩人一起在廚房刷碗,水流叮咚,碰撞出細碎的聲響。

  一起在院子裡晾曬洗淨的被褥。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仿佛真的在這個僻靜的小院子裡,過上了平淡又溫馨的二人小日子,遠離了外界的紛爭與算計。

  午後陽光正好,暖融融地鋪滿整個小院。

  嘉措安靜地坐在樹下的躺椅上,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不遠處的蘇糖身上。

  只見她手裡拿著一根乾燥的木棍,一下一下輕輕拍打著兩人一同晾曬的被褥與床單。

  木棍落下,蓬鬆的棉絮輕輕揚起,帶著陽光的暖意。

  她的頭髮沒有精心打理,只是隨意挽了一個松松垮垮的髮髻,幾縷柔軟的碎發不聽話地垂落在皙白的頸側。

  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平添了幾分慵懶溫婉。

  身上沒有穿什麼精緻華麗的衣裙,只一件素色的棉質長裙。

  布料柔軟貼身,透著樸素的乾淨,襯得她整個人溫婉柔和,眉眼間滿是恬靜。

  每一次抬手拍打,裙擺便會輕輕翩然晃動。

  陽光穿過揚起的浮塵,在她周身暈開一層淡淡的光暈,自成一幅歲月靜好的溫柔畫卷。

  整個小院都被這安寧又溫暖的氣息緊緊包裹著。

  沒有喧囂,沒有陰謀,只有此刻的溫柔與安穩。

  讓人看著,心也不由自主地跟著安穩柔軟下來,仿佛所有的煩惱都能被這暖陽與溫情撫平。

  蘇糖正專注地拍打著被褥,忽然察覺到一道灼熱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識扭頭望去,正好對上嘉措的視線。

  她眉眼一彎,立刻朝著他露出一個甜甜的、毫無防備的笑容,像春日裡最暖的陽光,瞬間照亮了整個小院。

  嘉措被她笑得心頭一顫,頓時有些侷促地垂下了眸子。

  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慌亂,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連呼吸都變得有些不自然。

  蘇糖看著他這副害羞的模樣,覺得可愛極了。

  放下手裡的木棍,快步走到他面前,俯身輕輕抬起他的下巴,不由分說地在他唇上印下一個溫柔的獎勵。

  柔軟甜美的觸感轉瞬即逝,卻在嘉措心底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的手指緊緊握住躺椅的把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掌心甚至滲出了細密的薄汗。

  他在心底瘋狂地告誡自己,這是敵人的糖衣炮彈,是溫柔的陷阱,他不該沉溺,不該動搖。

  可他更痛恨此刻的自己,明明清楚這一切都是假象,明明身負使命,卻還是忍不住被這份溫情牽動,忍不住貪戀這份從未有過的溫暖。

  不,他不能再這樣淪陷下去,絕對不能。

  一旦徹底沉溺在蘇糖編織的溫柔鄉里,他就會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叛徒。

  背棄自己的信仰,辜負所有的期待,到那時,他就真的萬劫不復了。

  不知不覺間,夕陽漸漸西斜,到了做晚飯的時間。

  蘇糖從廚房端出一頭新鮮的大蒜,還有一把翠綠的青菜,走到嘉措面前,語氣輕快又溫柔:

  「嘉措,幫我把蒜剝了,再把青菜摘乾淨,晚上給你做你愛吃的飯菜。」

  嘉措沉默地接過蒜和青菜,默不作聲地坐在一旁,慢慢動手干起活來,動作算不上熟練,卻格外認真。

  蘇糖看著他乖巧的模樣,笑著上前,在他柔軟的發頂輕輕吻了一下,柔聲誇讚:「真乖。」

  說完,便轉身走進廚房,開始忙碌晚飯。

  等到蘇糖的身影消失在視線里,嘉措手中的動作驟然停下,抬眸緊緊盯著院門口的方向。

  經過這幾天的仔細觀察,他早已摸清了守衛的換崗規律。

  這個時間點,正是外面守衛換崗休息的時候,他們會集中在隔壁的院子裡短暫休整,院門外會出現一段短暫的空窗期。

  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嘉措眼神一沉,毫不猶豫地丟掉手裡的菜筐,放輕腳步,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朝著院門走去。

  走到門口仔細確認,院門外果然沒有任何人看守,守衛都不在附近。

  他不再猶豫,立刻推開門,壓低身形,在狹長的胡同里急速狂奔,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尾。

  廚房內,蘇糖將鍋里的湯水煮沸,調好火候,正準備轉身走出院子,向嘉措拿剝好的蒜和摘好的青菜。

  可當她踏出廚房,看到院子裡空空如也的躺椅,還有地上散落著、被丟棄的青菜與空蒜筐時,心頭猛地一沉,瞬間意識到大事不妙。

  沒有絲毫遲疑,她立刻從口袋裡掏出哨子,放在唇邊用力吹響。

  尖銳急促的哨聲劃破小院的寧靜,在空氣中迴蕩開來,一場平靜之下的暗涌,就此徹底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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