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東都被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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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夜,墨色天幕如潑灑的濃墨,將河北道南部的曠野籠罩得嚴嚴實實。

  懷州城外,二十萬大軍如蟄伏的猛虎,悄無聲息地鋪開陣型,甲冑與兵器碰撞的細微聲響,被呼嘯的秋風徹底掩蓋。

  趙光義立馬陣前,腰間佩劍寒光凜冽,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緊盯著前方沉睡的城池。

  「將軍,各營均已就位,隨時可發起進攻。」周武壓低聲音上前稟報,語氣中透著壓抑的興奮。

  趙光義微微頷首,抬手揮下:「傳令,攻城!」

  令旗揮動的剎那,早已蓄勢待發的士兵們如潮水般湧向懷州城。

  雲梯被迅速架上城牆,前鋒營的士兵身先士卒,手腳並用地向上攀爬,手中的盾牌死死護住要害,避開城牆上零星的箭矢。

  懷州守軍本就因長期和平而疏於防備,又恰逢深夜熟睡,直到敵軍攀上城牆、斬殺守城士兵的慘叫聲響起,才倉促從夢中驚醒,慌亂披甲拿械,卻早已錯失了最佳防禦時機。

  城牆上的廝殺聲瞬間爆發,刀劍碰撞的鏗鏘聲、士兵的吶喊聲、哀嚎聲交織在一起,打破了夜的寂靜。

  趙光義麾下的將士們歷經兩年平叛苦戰,個個悍勇善戰,默契十足。他們分工明確,一部分士兵占據城牆制高點,壓制守軍反撲;一部分則迅速衝下城牆,劈開城門,迎接城外大軍入城。

  懷州刺史聞訊趕來時,城門已被攻破,叛軍如潮水般湧入城內,沿街廝殺。

  刺史雖有心抵抗,奈何手下士兵毫無鬥志,節節敗退。僅僅一個時辰,懷州城內的抵抗便徹底瓦解,刺史被俘,殘餘守軍紛紛棄械投降。

  天色微亮時,懷州已全然落入趙光義手中。城內各處插上了趙軍的旗幟,士兵們有條不紊地清理戰場、收繳物資、安撫百姓。

  趙光義走進懷州刺史府,案几上還擺著溫熱的早膳,顯然刺史尚未來得及享用便已兵敗。

  「將軍,懷州已平定,斬獲守軍三千餘人,俘虜五千餘,繳獲糧草十萬石、兵器若干,城中百姓暫無異動。」王彥上前稟報,遞上清點後的名冊。

  趙光義翻看名冊,目光落在地圖上的懷州位置,沉聲道:「懷州離洛陽不過五十公里,隔著一條黃河相望,是逼近東都的關鍵節點。但此地不宜久留,周圍各州府的駐軍一旦反應過來進行集結,我們會陷入被動。傳令下去,全軍休整一日,補充糧草水源,明日黎明棄城,直奔黃河渡口,務必在一日內全部渡河!」

  「遵令!」眾將領齊聲應道,隨即分頭部署。

  軍營中,士兵們抓緊時間休息,炊事兵埋鍋造飯,炊煙裊裊升起。經歷了一夜激戰,將士們雖有疲憊,卻個個眼神明亮,士氣高昂。

  他們知道,渡過黃河,便是東都洛陽,這場叛亂的成敗,即將迎來關鍵一役。

  次日天剛蒙蒙亮,趙光義便下令拔營。大軍放棄了剛攻占的懷州城,朝著黃河渡口疾馳而去。

  正如趙光義所料,周圍各州府的駐軍果然還未反應過來,有的剛收到懷州失陷的消息,尚在商議是否出兵;有的則因忌憚叛軍戰力,遲遲不敢行動,竟讓趙光義的二十萬大軍一路暢通無阻,順利抵達黃河渡口。

  渡口的守軍僅有千人,見叛軍大軍壓境,嚇得魂飛魄散,未做過多抵抗便棄械投降。

  趙光義立刻下令控制渡口,調度船隻,組織士兵渡河。一時間,黃河水面上船隻往來穿梭,士兵們有序地登上渡船,甲冑在陽光下反射出粼粼波光。周武親自坐鎮渡口指揮,王虎則率領先鋒營先行渡河,搶占對岸陣地,防備可能出現的攔截。

  由於速度太快,就在趙光義的大軍陸續渡過黃河之時,八百里加急的快馬才剛剛趕至洛陽。

  午後,東都皇宮內,興安帝正與幾位愛妾在御花園賞菊,一派悠然自得。

  自登基以來,他憑藉鐵血手段穩定了朝堂,又派趙光義平定了叛亂,心中正有些志得意滿,覺得天下已盡在掌控。

  「陛下,河北道八百里加急!」一名太監神色慌張地闖入御花園,手中高舉著密封的急報,聲音帶著顫抖。

  興安帝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心中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他揮退眾人,接過急報,拆開一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雙手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懷州失陷了?趙光義……反了?」興安帝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惶恐,急報上的每一個字都如重錘般砸在他的心上。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這個平叛大將,竟然會在叛亂平定之際倒戈相向,而且進展如此迅速,已然渡過黃河,直逼洛陽。


  「快!傳旨,召文武百官即刻入宮議事!」興安帝猛地將急報扔在地上,厲聲下令,往日的從容早已蕩然無存。

  百官接到旨意,紛紛火速趕往皇宮大殿。得知趙光義叛亂、懷州失陷的消息後,大殿內一片譁然,人心惶惶。有的大臣面露驚懼,不知所措;有的則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還有的眉頭緊鎖,陷入沉思。

  「陛下,事已至此,當務之急是加固洛陽城防,關閉城門,嚴守各處要地!」兵部侍郎率先出列,躬身奏道,「趙光義的大軍雖勢猛,但洛陽城防堅固,糧草充足,只要我們堅守不出,等待各地援軍集結,便能形成合圍之勢,將叛軍一舉殲滅!」

  不少大臣紛紛附和,認為守城是穩妥之策。

  洛陽作為大唐都城,歷經數百年修繕,城牆高厚,護城河寬闊,再加上城中尚有十萬精兵駐守,堅守數月不成問題。而各地駐軍接到勤王旨意後,定會陸續趕來,到時候叛軍腹背受敵,必敗無疑。

  「荒謬!」就在此時,一名身著紫色官袍的大臣出列反駁,正是當朝御史中丞李德裕。

  他面色漲紅,語氣激昂:「趙光義不過是以戴罪之身謀反,手下將士雖有戰力,但長途奔襲,必然疲憊不堪。如今他們剛渡過黃河,立足未穩,尚未安營紮寨,正是最脆弱的時候!我等若主動出擊,打他個出其不意,定能一戰擊潰叛軍,生擒趙光義!」

  「李大人此言差矣!」兵部侍郎連忙反駁,「叛軍歷經兩年征戰,戰力強悍,且士氣正盛,不可小覷。主動出擊風險太大,一旦失利,洛陽城便岌岌可危!」

  「哼,你這是漲敵人威風,滅我軍士氣!」李德裕怒視著兵部侍郎,高聲道,「我大唐十萬精兵,皆是精銳之師,難道還會怕了那些個叛軍?此時趙光義定然以為我們會龜縮守城,絕不會料到我們會主動出擊,這正是出奇制勝的良機!陛下,機不可失,時不再來,若錯失此次機會,等叛軍站穩腳跟,再想剿滅便難如登天了!」

  興安帝本就驚慌失措,此刻被李德裕的一番話說得心頭火熱。

  他急於平定叛亂,挽回顏面,又覺得李德裕說得頗有道理,叛軍剛渡河,確實可能防備不足,於是便不再猶豫。

  「李愛卿所言極是!」興安帝一拍龍椅扶手,沉聲道,「傳朕旨意,命左衛大將軍馮延嗣率領十萬精兵,即刻出城,迎擊叛軍,務必將趙光義擒殺歸案!」

  「陛下英明!」李德裕面露喜色,連忙躬身領旨。

  沒人知道的是,他早在昨日便收到了一封來自趙光義的密信。

  馮延嗣雖心中存有疑慮,覺得主動出擊過於冒險,但君命難違,只得領旨謝恩,轉身快步出宮,調集軍隊。

  他深知叛軍悍勇,臨行前特意叮囑將士們務必謹慎,遇敵先探虛實,再行進攻,同時為了低調行事,特意決定在夜間展開行動。

  這日夜,洛陽城北門外,十萬精兵整齊列隊,甲冑鮮明,旗幟飄揚。隨著馮延嗣一聲令下,大軍浩浩蕩蕩地朝著黃河渡口方向進發,煙塵滾滾,氣勢如虹。

  隊伍行至半途,探馬來報,叛軍正朝著洛陽方向行進,此刻已抵達城外三十里處的一片密林附近進行休整。

  馮延嗣召集將領商議,認為密林地勢複雜,適合大軍隱蔽前行,可趁叛軍不備發起突襲。

  於是下令大軍改道,穿過密林直撲叛軍大營。

  而特意隨軍出征的李德裕也在大軍行進之時,派遣心腹偷偷離開了大部隊。

  收到李德裕消息的趙光義勘察附近的地形,發現這片密林樹木茂密,枯草遍地,正是火攻的絕佳地點。

  當即下令大軍在密林兩側隱蔽紮營,同時讓士兵們提前準備好煤油、硫磺、乾燥柴草等引火之物,只待敵軍進入圈套。

  「將軍,探馬來報,大軍已經進入密林。」王虎興沖沖地前來稟報。

  趙光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不出所料。傳令下去,各部嚴守陣地,待敵軍深入密林,便點燃引火物,發起總攻!務必將這十萬大軍一網打盡!」

  夕陽西下,餘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密林之中,形成斑駁的光影。馮延嗣率領的十萬大軍浩浩蕩蕩地進入了密林,兩側的樹木遮天蔽日,光線驟然變暗。士兵們小心翼翼地前行,腳下的枯枝發出「咔嚓」聲響,在寂靜的密林中格外清晰。

  馮延嗣走在隊伍中間,心中隱隱有些不安,總覺得周遭的寂靜太過詭異。他正要下令士兵探查四周,卻見前方密林深處突然射出無數帶火的箭矢,如雨點般朝著大軍襲來。


  「不好,有埋伏!」馮延嗣大喊一聲,連忙下令軍隊反擊。

  然而,為時已晚。伴隨著箭矢而來的,是漫天飛舞的火種,落在乾燥的枯草和樹枝上,瞬間燃起熊熊大火。秋風助長火勢,火焰迅速蔓延開來,很快便形成一片火海,將整個密林籠罩。

  東都軍隊陷入一片混亂,士兵們被大火包圍,濃煙嗆得他們呼吸困難,四處逃竄。

  有的士兵被火焰灼傷,發出悽厲的慘叫;有的則被叛軍射出的箭矢直接擊中,倒地身亡。

  這場大火燒了許久,而待火勢稍減,叛軍將士們又從密林兩側衝出,揮舞著兵器沖入敵陣,如砍瓜切菜般斬殺逃竄的敵軍。

  馮延嗣奮力揮舞長劍,想要穩住陣型,卻被數名叛軍將領圍攻。他雖勇武,奈何敵軍人數眾多,且個個悍勇善戰,漸漸體力不支,身上多處負傷。

  眼看大軍節節敗退,死傷慘重,馮延嗣知道敗局已定,只得帶著殘餘的士兵拼死突圍。

  這場廝殺持續了一夜,直到天色漸亮。

  東都的十萬精兵,死傷過半,屍骸遍布密林,鮮血與燒焦的草木混雜在一起,散發出刺鼻的氣味。馮延嗣帶著殘餘的三萬餘士兵,狼狽不堪地突圍而出,朝著洛陽方向倉皇逃竄。

  而此時的東都皇宮內,興安帝正焦急地等待著捷報。

  他站在龍椅前,來回踱步,心中充滿了期待。然而,等來的卻不是捷報,而是馮延嗣兵敗、十萬精兵折損過半的噩耗。

  「什麼?!」興安帝如遭雷擊,癱坐在龍椅上,臉色慘白如紙,聲音顫抖地問道,「十萬精兵……折損過半?這怎麼可能?!」

  「陛下,叛軍早有埋伏,在密林中設下火攻,我軍進入後遭其突襲,全軍大亂,無力反擊,只能突圍而回。」傳信的士兵跪在地上,聲音帶著恐懼。

  興安帝猛地站起身,勃然大怒,一腳踹翻了身前的案幾,案上的奏摺、茶杯散落一地。「廢物!都是廢物!」

  他厲聲咆哮,眼中滿是血絲,「李德裕!都是你出的餿主意!若不是你蠱惑朕主動出擊,怎會遭此大敗?來人,將李德裕給朕拿下,凌遲處死!」

  然而,侍衛們在宮中搜尋了一圈,卻始終不見李德裕的蹤影。一名太監匆匆趕來稟報:「陛下,不好了!李大人……李大人在大軍出征前,便以『受您口諭隨軍督戰』為名,跟著大軍出城了。

  據逃回的士兵稟報,李大人在戰場上見我軍潰敗,便直接掏出一大塊白布趁亂投靠了叛軍,如今恐怕已隨趙光義的大軍離去了!」

  「什麼?!」興安帝聞言,如遭五雷轟頂,眼前一黑,險些栽倒在地。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信任的大臣,竟然是個貪生怕死、賣主求榮之徒。

  憤怒、驚慌、絕望交織在一起,讓他渾身顫抖,指著宮外,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大殿內的大臣們見狀,個個噤若寒蟬,不敢出聲。

  一場滿懷希望的主動出擊,最終竟落得如此慘敗的下場,十萬精兵折損過半,朝中重臣投敵,叛軍兵臨城下,東都洛陽,已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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