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你給我站一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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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截肢!」

  李爽猛地從手術台上撐起身子,右手死死抓住王九金的胳膊,指甲掐進他肉里,抓出五個白印子。

  她那張瓜子臉上全是冷汗,額前碎發被汗水浸透了貼在腦門上,嘴唇白得跟紙似的沒有一絲血色,可那雙杏眼瞪得溜圓,眼裡又是恐懼又是倔強。

  「我絕不截肢!」

  她又說了一遍,聲音抖得厲害,可每個字都咬得死死的。

  「沒了腿我成什麼了?瘸子?廢人?那我還不如死了!九金,你別讓他們鋸我的腿!我寧可死!」

  她說到最後嗓子都劈了,眼眶紅得像要滴血,可硬是一滴眼淚沒掉下來。

  王九金被她掐得胳膊生疼,低頭看著她。

  月光下那個冷艷凌厲的黑蝴蝶,那個從牆頭一躍而下、刀尖直指江林喉嚨的女刺客,此刻縮在手術台上。

  渾身打哆嗦,像一隻被暴雨淋透了的貓,爪子卻還死死攥著他,不肯鬆開。

  他還沒開口,馬克先說話了。

  「小姐。」

  馬克推了推金絲眼鏡,藍眼睛裡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語氣平平的,可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木板上。

  「你聽清楚了,你的傷不是普通的槍傷,是鉛彈。鉛彈在肉里會氧化,氧化了就爛,你們之前用了止血散,把彈孔封住了,膿出不來,全積在裡頭,你現在看看你的傷口!」

  他拿鑷子指了指傷口周圍那片暗紫色的皮膚,又指了指旁邊幾個黃白色的小膿泡。

  「這些發黑的地方,是組織壞死,這幾個膿泡,是潰爛正在擴散,從你中槍到現在不到兩個時辰,傷口已經爛到這個程度了。」

  他把鑷子放下,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

  「我在德國戰地醫院待過三年,見過上千例槍傷,你這個情況,不截肢,壞死會沿著血管往上走,走到大腿根,走到腹腔,那時候就是敗血症。」

  「敗血症一發作,全身器官衰竭,神仙都救不了你。截肢,丟一條腿,不截,丟一條命。你自己選。」

  李爽咬著嘴唇,眼睛裡的恐懼濃得化不開,可她攥著王九金胳膊的手一點沒松。

  她的目光從馬克臉上移到王九金臉上,聲音發顫:「九金……你說句話……」

  「你勸勸她。」馬克也看向王九金,攤了攤手,「你們國人有句話叫長痛不如短痛。」

  王九金沒理他。

  他低頭看了看李爽的傷口,又看了看她的臉。

  那張臉上全是汗,眼眶紅得快要兜不住眼淚了,可她咬著牙,下巴微微揚起,那股子倔勁兒從骨頭縫裡往外冒。

  「少囉嗦。」王九金轉過頭,看著馬克,「按我說的做。」

  馬克一愣:「按你說的做?」

  「先取子彈。」王九金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硬得像石頭,「然後消炎,清創,包紮,其餘的你不要管。」

  「你是醫生還是我是醫生?」

  馬克急了,藍眼睛瞪得老大,「我已經說了,光取子彈沒用!壞死的組織不清掉,感染源還在,取子彈只是白挨一刀!」

  「我說了,按我說的做。」

  王九金把菜刀往旁邊鐵盤裡一放,咣當一聲脆響,刀身上還沾著江林的血,在聚光燈下閃著瘮人的暗紅色光澤,「出了事不怪你。治!」

  馬克看了看那把菜刀,又看了看王九金那張沒有表情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威脅,沒有兇狠,只有一種讓人不敢反駁的沉靜。

  他喉結動了動,沉默了兩秒鐘,然後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好吧,好吧,你說了算。出了事別怪我。」

  他轉身走到藥櫃前,拉開玻璃門。

  柜子里整整齊齊擺著幾排瓶瓶罐罐,白瓷托盤摞成一摞。

  他從裡面取出一套手術器械,手術刀、止血鉗、鑷子、剪刀、骨鋸,一件一件擺在白瓷托盤裡。

  又從柜子深處翻出一小瓶麻醉藥,標籤上印著德文,一瓶碘酒,一卷紗布,一包消毒棉,一雙橡膠手套。

  他把手術器械一一擺好,戴上手套,走到手術台前把聚光燈往下拉了拉,雪亮的光柱對準李爽的大腿。

  然後拿起剪刀,沿著彈孔把已經被血浸透的褲腿剪開一個大口子,露出裡面腫得不成樣子的傷口。


  傷口比剛才在樹林裡看時又惡化了幾分。

  彈孔周圍的皮膚從暗紫色變成了紫黑色,腫脹範圍往大腿根又蔓延了兩寸。

  幾個膿泡破了一個,流出黃白色的膿水,順著大腿往下淌,帶著一股濃烈的腐臭味。

  傷口邊緣的肉翻著,顏色發灰,用手指輕輕一按就陷下去一個坑,半天彈不回來。

  馬克的臉色凝重了幾分。

  他用鑷子輕輕撥開傷口,湊近了仔細看了看,然後直起身:

  「彈頭還在裡面,很深,卡在肌肉層和骨膜之間,取子彈會大量出血,你確定不截?」

  「取。」王九金只說了一個字。

  馬克不再問了。

  他拿起注射器,從小瓶里抽出小半管麻醉藥,針尖朝上擠出一滴藥液排空空氣,然後在李爽傷口周圍選了三個注射點,針頭扎進去,慢慢推進麻藥。

  李爽每挨一針都身子一僵,可她眼睛盯著天花板,一聲沒吭。

  麻藥起效很快,馬克用鑷子戳了戳傷口周圍的皮膚,問她疼不疼,她搖了搖頭。

  「開始取子彈了。」馬克深吸一口氣,拿起手術刀。

  刀尖在聚光燈下閃了一道白光,他沿著彈孔邊緣切開了兩道口子,形成一個十字形切口。

  刀鋒划過皮肉的聲音很輕,嘶的一聲,像撕開一塊濕布。

  切口一打開,積在裡面的膿血混著壞死組織的碎屑涌了出來,黃黃黏黏的,帶著一股濃烈的惡臭,整個手術室都瀰漫著這股味道。

  李爽悶哼了一聲。

  麻藥雖然止了疼,可那種刀鋒劃開皮肉的感覺還是能感覺到。

  她的手一把抓住王九金的手腕,使勁攥著,指節捏得發白。

  「忍一忍。」王九金說,他站在手術台旁邊,讓她攥著手腕,胳膊上被她掐出了好幾道紅印子,可他紋絲不動。

  馬克把切口撐開,拿消毒棉擦了擦湧出來的膿血,然後拿起鑷子,沿著彈道慢慢伸進去。

  鑷子尖在肌肉組織里輕輕探著,碰到筋膜,碰到肌肉纖維,最後碰到了那個變形的彈頭,發出極其細微的一聲金屬碰撞聲。

  「夾住了。」馬克穩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往外抽鑷子。

  彈頭卡在肌肉層里,抽出來的時候帶出了一股鮮血和碎肉。

  李爽整個人猛地一抽,抓著王九金的手攥得骨節咯咯響,牙齒咬得咯嘣一聲,嘴唇被咬破了,血珠子滲出來順著嘴角往下淌。

  可她咬著牙,硬是沒叫出聲,眼睛死死盯著天花板,睫毛抖得厲害,眼眶裡的水光晃了晃又憋了回去。

  一顆一鉛彈頭被取了出來。

  彈頭在聚光燈下泛著暗灰色的光澤,表面已經被氧化成了灰黑色,上面還沾著碎裂的組織和膿血。

  馬克把彈頭丟進鐵盤裡,噹啷一聲響。

  「彈頭取出來了。」馬克拿起一瓶碘酒,擰開蓋子,「接下來清洗消毒,碘酒碰上傷口會很疼,你忍著點。」

  他把碘酒倒進傷口裡。液體碰上皮肉的瞬間,李爽整個人像觸電一樣彈了起來,抓王九金的手使勁攥著,攥得骨節咯咯響。

  她咬著牙,嘴唇被咬破了,血珠子滲出來順著嘴角往下淌,可她還是沒出聲,眼睛裡全是水。

  王九金讓她攥著手,一動不動,他能感覺到她的指甲掐進了他的手背里,可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馬克動作麻利,清洗完傷口,又用消毒棉擦乾了周圍,然後拿起一卷紗布,一圈一圈地纏緊。

  他纏紗布的手法熟練得很,鬆緊恰到好處,不勒血管,不松藥棉。

  不到半盞茶的工夫,傷口就包紮得妥妥帖帖。

  「好了。」馬克摘下手套,扔進鐵盤裡,「子彈取出來了,傷口也處理了,但我還是要說!」

  「行了。」王九金打斷他,「你站一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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