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劉玉昌馬信芳被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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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邊那道黑線越來越粗,越來越近!

  三四萬人,黑壓壓的,鋪天蓋地地壓過來。

  腳步聲、馬蹄聲、槍械碰撞聲匯成一股巨大的洪流,震得大地都在發顫,震得城牆上的碎磚頭簌簌往下掉。

  騎在黑馬上的吳金豐把指揮刀往上一舉,刀身在陽光下頭閃著寒光。

  「包圍!」

  一聲令下,三四萬人分成兩股,跟兩把巨大的鐮刀似的,從左右兩邊包抄過去。

  步兵在前,馬隊在後,動作快得嚇人,轉眼間就把劉玉昌和馬信芳的部隊圍了個嚴嚴實實。

  槍聲從敵軍背後炸開了,跟過年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響成一片。

  劉玉昌正騎在馬上指揮攻城,忽然聽見背後傳來鋪天蓋地的喊殺聲。

  他猛地回過頭,望遠鏡差點從手裡掉下去。

  「這……這他媽怎麼回事?」

  望遠鏡裡頭,他的後陣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吳金豐的先頭部隊像一把尖刀,直直地捅進了他的後方,他的兵根本沒反應過來就被衝垮了。

  旗子一面接一面地倒下去,潰兵像沒頭蒼蠅似的四處亂竄。

  馬信芳也回過頭,一張臉刷地白了,白得跟紙似的,豆大的汗珠子從額頭上滾下來。

  他們的部隊正在猛攻陽城,所有的兵力都鋪在了前頭,後路完全空著。

  雲梯還搭在城牆上,撞車還在撞城門,攻城的人還在往上沖,可背後已經被人抄了。

  吳金豐這三四萬人從背後殺過來,就像一把鐵錘砸在雞蛋殼上,一砸一個碎。

  「調頭!快調頭!」

  劉玉昌扯著嗓子喊,聲音都變了調,又尖又急,跟殺雞似的。

  可命令傳下去,根本執行不了。

  那些兵打了整整一天,從早上天不亮打到下午太陽偏西,死的死傷的傷,活著的也是精疲力盡。

  他們胳膊酸得抬不起來,腿軟得站不住,有的人槍里的子彈早就打光了,有的人連槍都端不穩了,靠在城牆根底下喘粗氣,兩條腿跟灌了鉛似的。

  現在背後突然殺出三四萬生力軍,這些人個個精神抖擻,彈藥充足,衝起來跟下山的猛虎似的,喊殺聲震天響。

  兩邊一交火,勝負立判。

  吳金豐的部隊一個衝鋒,劉玉昌的前哨陣地就垮了。

  那些前沿的兵根本沒力氣抵抗,有的勉強開了兩槍就往後跑,有的乾脆把槍一扔跪在地上投降,雙手舉得高高的。

  還有的連跑都跑不動了,直接趴在彈坑裡裝死。

  「頂住!給我頂住!」馬信芳揮舞著指揮刀,嗓子都喊啞了,青筋從脖子上暴起來。

  可誰聽他的?

  兵敗如山倒。前頭攻城的部隊聽說後路被抄了,軍心一下子就散了。

  誰還有心思攻城?誰還管什麼賞金大洋?保命要緊。

  這些人從城牆上退下來,從雲梯上滑下來,潮水一般往回跑。

  有人跑得太急,從雲梯上摔下去,砸在下頭的人身上,慘叫一片。

  有人被擠倒了,後頭的人直接從身上踩過去,踩得骨頭咔嚓響。

  可跑回去又撞上吳金豐的追兵。

  追兵端著槍,排著密集的隊形壓過來,子彈跟下雨似的潑過來,前排的潰兵一倒就是一大片,後頭的嚇得魂飛魄散,又掉頭往回跑。

  前後夾擊之下,潰兵被擠在中間,人馬互相踐踏,慘叫聲、槍聲、喊殺聲混在一塊兒,震得天地都變了色。

  戰場上到處是扔掉的槍枝彈藥,到處是跪在地上投降的兵。

  一面破旗倒在泥地里,被人踩了無數腳,旗面上全是泥和血,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傷兵躺在地上哀嚎,有的拖著斷腿往路邊爬,有的捂著肚子上的槍眼,血從指縫裡咕嘟咕嘟往外冒。

  羅信站在城牆上,舉著望遠鏡看著這一幕,嘴巴張得大大的。

  「大帥!吳大少把他們的後路給抄了!」

  王九金放下望遠鏡,嘴角露出一絲笑,眼睛裡頭的火又燒起來了。

  「開城門!咱們也出去湊湊熱鬧!」

  陽城城門「嘎吱嘎吱」地打開了。

  王九金帶著城裡僅剩的幾百兵沖了出去,從正面壓上去。

  這些人雖然在城牆上守了一天,個個灰頭土臉,身上都掛了彩,可看見援軍到了,渾身的血又熱了,跟打了雞血似的,嗷嗷叫著往前沖。

  吳金豐從背後打,王九金從前面打,兩面夾擊,像兩塊磨盤似的把劉玉昌和馬信芳的部隊夾在中間,碾得粉碎。

  不到半個時辰,戰鬥結束。

  戰場上到處都是俘虜,黑壓壓地蹲了一片,雙手抱頭,槍被繳了堆成小山。

  劉玉昌和馬信芳被押到了吳金豐面前,幾個當兵的把他們按在地上。

  兩個人狼狽得不成樣子。

  劉玉昌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額頭腫了一個大包。

  軍裝被撕破了好幾道口子,露出裡頭白花花的肥肉,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牙齒磕得咯咯響。

  馬信芳更慘。帽子沒了,頭髮亂得跟雞窩一樣,臉上被火藥熏得漆黑,只露出兩隻驚恐的眼睛,在眼眶裡頭骨碌碌地轉。

  軍裝扣子全扯掉了,露出裡頭的白汗衫,汗衫上全是汗漬和血點子。

  這個剛才還吼著「半個時辰拿下陽城」的人,現在縮著脖子,跟一隻被獵人活捉的野豬似的,渾身直哆嗦。

  「跪下!」

  兩個士兵一腳踹在他們腿彎上,「撲通」兩聲,兩個人齊齊跪在了地上,膝蓋磕在碎石子上,疼得齜牙咧嘴。

  「大帥!大帥饒命!」

  劉玉昌磕了一個頭,腦門撞在地上,「咣」的一聲脆響,抬頭的時候額頭上青了一大塊,皮都磕破了!

  「是王九金先耍我們的!他把天城一家許了兩家,耍得我和老馬團團轉,我們這才來打他的!我們對大帥您可沒有半點不敬之心啊!」

  馬信芳也跟著磕頭,磕得比劉玉昌還響,腦門都磕出血了!

  「是啊大帥!我們心裡頭一直敬著您呢!天地良心,日月可鑑!我們對您要是有一絲一毫的不敬,天打五雷轟!」

  吳金豐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軍裝,腰間挎著指揮刀,身板在馬上挺得筆直。

  可仔細看,就能看出不對勁,他的臉色蒼白得跟紙似的,嘴唇沒有一絲血色,乾裂得起了一層白皮。

  眼睛下頭一片青黑,深深陷進去,顴骨高高凸起,整個人瘦得都快脫了形,軍裝穿在身上都有點晃蕩。

  他咳嗽了兩聲,用一塊白手帕擦了擦嘴,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

  「剛才,是誰說我是乳臭未乾的小子?」

  馬信芳的臉一下子白了,比剛才還白,白得跟死人似的,眼珠子都不會轉了。

  他猛地抬起手,照著自己的臉就扇。

  「啪!」

  左臉一下,聲音又脆又響,臉上立刻腫起五道紅印。

  「啪!」

  右臉一下,比左臉還重,嘴角都被扇破了,淌出一道血絲。

  「是我嘴臭!是我亂說!我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對大帥不敬!我不是東西!我是畜生!我這張臭嘴!」

  他說著又連扇了三四巴掌,兩邊臉全腫起來了,紅通通的,跟猴屁股似的,臉上之前被火藥熏的黑灰被眼淚和血沖得一道一道的,看著又慘又噁心,哪還有半點司令的威風。

  吳金豐看著他,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他在想。

  殺了這兩個人,容易,兩顆子彈的事。

  可殺了之後呢?他們手下還有不少殘部,雖說今天打殘了,可散在各處的加起來還不少。

  萬一這些殘部散了,跑到山裡當土匪,或者投了日本人,都是大麻煩,眼下青省的局勢剛穩定下來,再也經不起大的折騰了。

  想到這裡,他開口了。

  「起來吧。」

  劉玉昌和馬信芳愣住了,跪在地上,互相看了一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饒你們這一次。」

  吳金豐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跟釘子似的扎進兩個人的心裡!

  「回去好好當你們的司令,別再動什麼歪心思。下次再犯到我手裡,就不會是跪一跪這麼簡單了。聽明白了沒有?」

  「明白明白!謝大帥不殺之恩!謝大帥!」兩人又連磕了好幾個頭,這才戰戰兢兢地爬起來,腿軟得差點站不住。

  「滾吧。」

  劉玉昌和馬信芳如蒙大赦,轉身就要跑。

  可兩個人剛才跪得腿都麻了,踉踉蹌蹌的,跑了幾步差點摔倒,互相攙扶著才站穩。

  他們帶著殘兵敗將一溜煙地跑了,跑得比兔子還快,連丟在地上的槍炮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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