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化干戈為玉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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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蒙蒙亮,陽城城外就傳來了動靜。

  王九金站在城牆上,舉著望遠鏡往外看。鏡頭裡,黑壓壓的人潮從東邊的官道上涌過來,一眼望不到頭。

  步兵、馬隊、炮車,浩浩蕩蕩,塵土飛揚,把半邊天都染黃了。

  「操。」王九金放下望遠鏡,嘴裡罵了一聲。

  羅信站在旁邊,臉色鐵青,嘴唇上全是干皮,眼睛裡頭布滿了血絲。

  他已經兩天兩夜沒合眼了,左胳膊上纏著的繃帶又滲出了血,可他顧不上疼。

  「大帥,不止一萬人。」他的聲音又低又啞,「我看著,得有一萬二三。」

  王九金沒說話,又把望遠鏡舉起來了。

  敵軍在城外三里地扎住了陣腳。

  一隊一隊的步兵從官道上散開,跟螞蟻似的,把陽城圍了個水泄不通。

  東門、西門、南門、北門,四個方向全給堵上了,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最要命的是那些大炮。

  十幾門德國造的克虜伯山炮,在陣前一字排開,黑洞洞的炮口對著城牆,跟十幾隻兇狠的眼睛似的,隨時準備噴出火焰。

  炮兵們在炮旁邊忙碌著,裝炮彈、調角度、測距離,有條不紊地幹著活。

  劉玉昌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站在陣前。他今天穿了一身筆挺的軍裝,胸前掛著勳章,腰裡別著手槍,臉上的表情跟打了勝仗似的。

  馬信芳騎著馬站在他旁邊,也是全副武裝,腰板挺得筆直。

  昨天晚上被偷襲的狼狽樣,早就沒了。

  「王九金!」劉玉昌朝城牆上喊了一嗓子,聲音又尖又響,在清晨的空氣裡頭傳出去老遠。

  王九金站在垛子後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往上一翹,露出一絲笑。

  「兩位兄長,這麼大清早的,何必動這麼大怒呢?」

  他的聲音穩穩噹噹的,帶著一股子輕鬆勁兒,好像在跟老朋友聊天似的。

  「一切都是誤會,誤會嘛。咱們坐下來喝喝茶,好好聊聊,化干戈為玉帛,不好嗎?」

  「呸!」

  劉玉昌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唾沫,臉上的橫肉氣得直哆嗦。

  「誤會?還他媽誤會?你小子最不是東西了!」

  他的聲音又提高了八度,跟敲破鑼似的,「把天城一家許兩家的是你吧?耍得我和老馬團團轉的是你吧?還有昨天晚上,趁我們睡覺的時候偷襲的,也是你吧!你他媽還好意思說誤會?」

  馬信芳在旁邊也開口了,聲音比劉玉昌還衝。

  「小子,你少在這兒花言巧語!」

  他抬起馬鞭,指著城牆上的王九金,「你看看我今天帶來多少人?一萬多!再看看這些炮,十幾門德國造!拿下你這小小的陽城,易如反掌!」

  他把馬鞭往下一甩,甩出一聲脆響。

  「識相的,趕緊開城門投降!老子心情好了,還能饒你一命,要是等我打進去,哼,別怪我心狠手辣!」

  城牆上的兵們聽著這話,臉色都不太好看。有的握緊了手裡的槍,有的咽了口唾沫,有的偷偷看了一眼王九金。

  王九金臉上的笑容沒收,可眼睛裡頭的光變冷了。

  他正要開口說話,忽然!

  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匹快馬從敵軍陣地後頭飛奔過來,馬蹄子翻飛,踩得泥土四濺。

  馬背上騎著一個人,穿著一身灰布軍裝,領子上別著一枚銅質徽章,在陽光下頭閃著光。

  他一手攥著韁繩,一手舉著一封信,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帽子都歪了,臉上全是汗。

  「停手!兩邊都停手!」

  那人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聲音又大又急,在戰場上炸開,穿透了槍炮還沒響起來的寂靜。

  「我是督軍吳大帥派來的!吳大帥有令,兩邊立即停手,不得再戰!」

  他衝到陣前,勒住馬,注視著雙方。

  劉玉昌的眉頭皺了一下。

  吳金豐的人?

  吳金豐雖然是個毛頭小子,跟他爹比差遠了,可他畢竟是督軍,手裡頭掌握著整個省的軍政大權。


  他手下有幾萬兵,雖說現在還沒完全收服他爹的舊部,可名分在那擺著。

  不給他面子,不太好。

  劉玉昌一下猶豫了!

  他騎在馬上,又看看城牆上的王九金,臉上的表情變來變去,拿不定主意。

  王九金在城牆上頭看見這一幕,心裡頭燃起了一絲希望。

  吳金豐派人來了!

  他趕緊朝下頭喊道:「兩位兄長,既然吳大帥都派人來了,咱們不如先停一停,聽聽督軍怎麼說。萬一咱們在這兒打得你死我活,反倒讓督軍不高興了,對誰都沒好處不是?」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劉玉昌台階下,又把吳金豐抬出來當擋箭牌。

  劉玉昌更猶豫了。他轉過頭,想跟馬信芳商量商量。

  可馬信芳根本不給他商量的機會。

  馬信芳的臉漲得通紅,眼珠子瞪得跟銅鈴似的,鬍子都氣得翹起來了。他猛地一甩馬鞭,破口大罵。

  「他吳金豐算個屁!」

  聲音又大又粗,跟打雷似的,在場的幾千人都聽見了。

  「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毛都沒長齊!要不是看他爹吳大帥的份上,老子早就拿下他了!現在還敢來命令老子?他算什麼東西!」

  他轉過身,衝著那個送信的兵吼道:「滾!回去告訴吳金豐,就說我馬信芳說的,讓他老老實實在督軍府待著,少他媽管老子的閒事!等老子拿下陽城,宰了王九金,再去跟他算帳!」

  那個送信的兵被罵得臉都白了,嘴唇哆嗦著,不知道該說什麼。

  馬信芳不再理他,拔出腰間的指揮刀,朝城牆上一指。

  「不管他!給我打!」

  這一聲令下,天地變了顏色。

  「轟轟轟——」

  十幾門德國炮同時響了。

  炮口噴出一團團火光,炮彈拖著長長的尾音,從空中划過來,跟一群黑色的烏鴉似的,發出刺耳的尖嘯。

  第一輪炮彈砸在城牆上,「轟轟轟」一連串巨響,碎石亂飛,灰土揚起來老高,跟一朵朵灰色的蘑菇雲似的。

  城牆上的磚頭被炸得四處飛濺,有一塊磨盤大的石頭被炸飛了,在空中翻了好幾個跟頭,砸在後面的屋頂上,「咣當」一聲把屋頂砸了個大窟窿。

  第二輪炮彈緊跟著就到了。

  有一顆炮彈落在城樓子上頭,把城樓的頂蓋兒整個掀飛了,木屑橫飛,瓦片亂濺。

  守城的兵們有的被衝擊波震飛出去,摔在地上爬不起來,有的被木屑扎了一臉,慘叫著滿地打滾。

  「趴下!都趴下!」羅信扯著嗓子喊,聲音在爆炸聲中跟蚊子叫似的。

  王九金蹲在垛子後頭,碎磚頭和灰土落了他一身,他抖了抖肩膀,把灰抖掉,眼睛始終盯著城外。

  炮打了三輪,停了。

  然後,人潮湧上來了。

  一萬多人同時發動進攻,那陣勢,跟潮水似的。黑壓壓的人群從四面八方朝陽城涌過來,喊殺聲震天響。

  「沖啊!」

  「拿下陽城!」

  「先登城者,賞大洋八百!官升三級!」

  那些兵端著槍,貓著腰,扛著雲梯,推著撞車,跟一群灰色的蝗蟲似的,烏央烏央地往前沖。

  雲梯一架一架地搭上了城牆,撞車一輛一輛地撞上了城門,炸藥包一個接一個地堆在牆根底下,「嗤嗤」地冒著白煙。

  「叭叭叭叭——」

  城牆上的槍響了。陽城的兵們趴在垛子後頭,朝下頭拼命射擊。

  子彈跟下雨似的潑下去,打在前排的敵軍身上,一倒就是一片,跟割麥子似的。可後面的人踩著前面人的屍體繼續沖,眼都不眨一下,跟瘋了一樣。

  羅信端著槍,一槍一個,打完一梭子,縮回來壓子彈,壓完了又探出去打。

  他左胳膊上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血順著手腕往下淌,可他一點感覺都沒有。

  秦兵在旁邊,拉了弦,把一顆手榴彈扔下去。

  手榴彈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落在一群敵軍中間,「轟」的一聲,炸倒了好幾個,血肉橫飛,慘叫聲一片。可不到十秒鐘,又有更多的人涌過來了。

  「操你姥姥的!」秦兵罵了一句,又抓起一顆手榴彈往下扔。

  戰鬥從早上一直打到中午,從中午一直打到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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