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壞了,這酒味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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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

  天城司令部。

  大門口張燈結彩,紅燈籠掛了一排,從門口一直掛到街口,紅彤彤的,跟過年似的。

  門上貼著一副對聯,紅紙黑字,上聯寫「除匪患保一方平安」,下聯寫「犒三軍慶萬民安樂」,橫批「普天同慶」。

  院子裡頭擺了五六十桌。

  桌子從大廳裡頭一直擺到院子裡頭,又從院子裡頭擺到大門口,滿滿當當的,把整個司令部的院子都占滿了。

  每張桌子上鋪著白桌布,桌布上擺著碗筷碟盞,整整齊齊的。

  中間擱著四個涼碟,花生米、醬牛肉、拌黃瓜、松花蛋,碼得漂漂亮亮的。

  後廚裡頭忙得熱火朝天。

  天城有頭有臉的,全來了。

  商會的人、維持會的人、各個行當的頭面人物,烏泱烏泱的,少說也有三四百人。

  大傢伙兒坐在桌子前頭,有說有笑的,嗑瓜子的嗑瓜子,喝茶的喝茶,聊天的聊天。

  「王司令真是英雄啊,年紀輕輕就幹了這麼大的事。」

  「可不是嘛,胡萬金在海上橫行多少年了,官府都拿他沒辦法,王司令一出馬,就給收拾了。」

  「往後天城可就太平了,咱們做買賣的也安心了。」

  「來來來,喝茶喝茶。」

  王九金從大廳裡頭走出來了。

  他換了一身新軍裝,藏藍色的,筆挺筆挺的,肩章上鑲著金邊,腰裡扎著皮帶,腳上蹬著黑皮鞋,擦得鋥亮,能照見人影。

  他往台階上一站,腰杆筆直,跟一棵松樹似的。

  院子裡頭一下子安靜了。

  所有人都抬起頭,看著他。

  王九金的目光從院子裡頭掃過,從左邊掃到右邊,從右邊掃到左邊。

  「諸位。」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可穩穩噹噹的,院子裡頭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今天請大家來,沒別的事,就是喝喝酒,吃吃飯,樂呵樂呵。」

  他頓了頓,嘴角翹了一下。

  「這些天兄弟們辛苦了,犒勞犒勞大家。各位天城的父老鄉親捧場,王九金領情了。」

  他一抱拳,朝院子裡頭拱了拱手。

  院子裡頭響起一片掌聲,噼里啪啦的,跟過年放鞭炮似的。

  「王司令客氣了!」

  「王司令威武!」

  「來來來,喝酒!」

  王九金從台階上走下來,在正中間的主桌坐下了。

  孫夭夭坐在他左邊,孫玉雪坐在他右邊。羅大志、李賽花、羅青雀幾個人坐在旁邊。

  「上菜!」羅大志朝後廚喊了一嗓子。

  後廚裡頭應了一聲,跑堂的端著托盤魚貫而出。

  熱菜上來了。

  紅燒肘子,油亮亮的,皮燉得爛糊糊的,筷子一戳就破。

  清蒸鱸魚,魚身上鋪著蔥絲薑絲,澆了熱油,「滋啦」一聲,香味直衝鼻子。

  四喜丸子,一個丸子有拳頭大,紅亮紅亮的,看著就饞人。

  扣肉、燒雞、烤鴨、醬排骨,一盤一盤地往上端,把桌子擺得滿滿當當。

  酒也上來了。

  白的,大罈子裝的,泥封一揭開,酒香撲鼻,滿院子都是酒味兒。

  跑堂的抱著罈子,一桌一桌地倒酒,酒液從壇口流出來,在碗裡打著旋兒,清亮亮的,跟水似的。

  王九金端起酒杯,站起來。

  院子裡頭所有人跟著站起來,齊刷刷的,酒杯舉得高高的。

  「來,」王九金說,「幹了這杯。」

  「干!」

  幾百個人同時喊了一聲,聲音大得跟打雷似的,震得院子裡的燈籠都晃了。

  「咕咚」「咕咚」「咕咚」

  幾百個人仰起脖子,一飲而盡。

  王九金也喝了,一滴沒剩。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頓,坐下了。


  「吃菜吃菜!」羅大志招呼著,夾了一塊肘子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腮幫子鼓鼓囊囊的。

  院子裡頭熱鬧起來了。

  敬酒的敬酒,划拳的划拳,說笑的說笑,跟一鍋煮開的水似的,「咕嘟咕嘟」冒泡。

  一杯接一杯,一碗接一碗。

  王九金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變化,不紅不白的,跟沒喝似的。

  可院子裡頭的人,開始有人不行了。

  周會長第一個趴下的。

  他趴在桌上,臉埋在胳膊里,嘴裡頭嘟囔著什麼,聽不清。

  然後是趙地主,靠在椅子上,頭歪著,嘴角淌著口水,呼嚕聲都起來了。

  吳副會長強撐著,可眼皮子直打架,腦袋一點一點的,跟雞啄米似的。

  越來越多的人趴下了。

  有的趴在桌上,有的靠在椅子上,有的乾脆躺在地上了,橫七豎八的,跟戰場上的屍體似的。

  碗碟打翻了,酒灑了一地,菜湯流得到處都是。

  有人還在掙扎,手撐著桌子想站起來,可腿不聽使喚,站到一半又坐回去了,屁股砸在椅子上,「咚」的一聲。

  「不對……」有人迷迷糊糊地說了一句,「這酒……不對……」

  話沒說完,頭一歪,也趴下了。

  院子裡頭的人,一片一片地倒下去。

  跟割麥子似的,一排一排地往下倒。

  先是院子外頭的,然後是院子裡頭的,再是大廳裡頭的。

  幾百個人,沒幾個還能坐著的了。

  羅大志趴在桌上,臉埋在肘子裡頭,一動不動。

  李賽花靠在椅子上,眼睛閉著,呼吸還算平穩。

  羅青雀歪在孫夭夭肩膀上,睡著了。

  孫夭夭坐在那兒,身子晃了晃,又晃了晃,最後也趴下了。

  連王九金也暈倒了。

  他坐在椅子上,頭往後仰著,靠在椅背上,眼睛閉著,一動不動。

  手從扶手上滑下來,垂在身體兩側。

  酒杯從手裡掉下去,在桌上滾了兩圈,「當」的一聲,掉在地上,碎了。

  院子裡頭,頓時安靜了。

  安靜得不正常!

  沒有划拳聲,沒有說笑聲,沒有碗碟碰撞的聲音。

  只有風吹過院子的聲音,「嗚嗚」的,跟鬼叫似的。

  還有燈籠在風裡頭晃來晃去,「嘎吱嘎吱」的。

  安靜了好一會兒。

  「嘎吱——」

  大門開了。

  一個人從門外頭走進來了。

  穿著一身日本軍服,土黃色的,腰裡別著軍刀,腳上蹬著皮靴,踩在石板地上,「咔、咔、咔」的,一下一下的,跟催命似的。

  身後跟著十幾個黑衣人。

  清一色的黑色夜行衣,手裡端著槍,槍口黑洞洞的,對著院子裡頭那些趴著的人。

  打頭的那個人,走到院子中間,站住了。

  他抬起頭,月光照在他臉上。

  白白的,胖胖的,戴著一副金絲眼鏡。

  正是李文。

  穿著日本軍服的李文。

  他站在院子中間,張開雙臂,仰著頭,對著天。

  「哈哈哈——」

  他笑了。

  笑聲又大又尖,跟夜貓子叫似的,在院子裡頭迴蕩著,震得燈籠都晃了。

  「八嘎!」

  他笑夠了,低下頭,看著滿院子趴著的人,嘴角咧得老開,露出兩排發黃的牙齒。

  「這些人,還不全死在我手裡?」

  他抬腳,踢了一下腳邊趴著的一個嘍囉。那嘍囉動了一下,沒醒。

  「這就是和我們做對的下場!」

  他轉過身,朝身後的黑衣人一揮手。

  「去,砍掉王九金的腦袋!」


  「哈依!」

  一個黑衣人應了一聲,從腰裡拔出刀。

  刀身雪白,在月光底下一閃一閃的,刀刃上有一道細細的血槽,看著就瘮人。

  他提著刀,大步朝王九金走過去。

  步子又重又穩,踩在石板地上,「咚、咚、咚」的。

  王九金還靠在椅子上,頭仰著,眼睛閉著,一動不動。

  月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臉照得慘白慘白的,跟一張紙似的。

  黑衣人走到他跟前,站住了。

  他低頭看了王九金一眼,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什麼。

  然後他舉起刀。

  刀舉過頭頂,刀刃朝下,對準王九金的脖子。

  刀帶著風聲,「嗚——」的一聲,砍向王九金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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