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大當家胡萬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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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碼頭上有人守著。

  十幾個大漢,穿著灰布衣裳,腰裡別著刀,一個個五大三粗的,臉上的肉橫著長,看著就不像好人。

  他們手裡提著油燈,在碼頭上轉悠著,看見船靠岸就圍上來了。

  打頭的是個黑臉漢子,下巴上一撮鬍子,跟山羊似的。他認出李天狗,笑了,露出一口黃板牙。

  「喲!李頭領,又出去快活了?」

  李天狗哈哈一笑,說:「上月立了點小功,教主獎勵出去玩一次,怎麼著,眼紅了?」

  「哪兒的話!」

  黑臉漢子湊過來,吸了吸鼻子,「李頭領身上這香味兒,又是去找小桃紅了吧?那娘們身上那股子香粉味兒,隔著二里地都能聞見!」

  「去去去!」李天狗推了他一把,笑罵道,「少在這兒貧嘴!」

  黑臉漢子嘿嘿笑著,目光落在王九金身上,臉上的笑收了收。

  「這是誰?」他問,上下打量著王九金,「看著眼生。」

  李天狗忙說:「這是我救命恩人,武功一流,上島入伙的!」

  他把巷子裡頭的事又說了一遍,添油加醋的,把那黑影說得三頭六臂似的,把自己說得差點就見了閻王爺,把王九金說得跟天神下凡似的。

  黑臉漢子聽了,點了點頭,可眼睛還在王九金身上轉悠,跟兩把刀子似的,上上下下地刮。

  「李頭領!」

  他說,聲音低了些,「可得當心,別上來奸細。最近亂石島那邊動靜不小,教主說了,要防著點。」

  「放心!」

  李天狗拍著胸脯說,「我李天狗在島上混了這麼多年,還能把奸細領進來?胡大哥救了我的命,我信得過他!」

  他從懷裡掏出幾盒煙,塞到黑臉漢子手裡。

  黑臉漢子接過來,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臉上又有了笑。

  「行,李頭領的人,我信得過,過去吧。」

  李天狗點了點頭,從旁邊拿了一個火把,點著了,舉在手裡。

  火把「噼里啪啦」地響著,火星子往上竄,照得周圍一圈都是亮的。

  「胡大哥,跟我來。」他說,舉著火把往前走。

  王九金跟在他後頭,順著石路往裡走。

  石路不寬,剛好能走兩個人,彎彎曲曲的,順著山勢往上爬。

  兩邊都是石頭,大的小的,黑的灰的,亂七八糟地堆著,看著跟誰家倒了垃圾似的。

  石頭縫裡長著些灌木叢,黑黢黢的,分不清是樹還是草。

  走了一會兒,王九金回頭看了一眼。

  碼頭上的燈火越來越小了,跟幾顆黃豆似的,在黑暗裡頭晃悠著。

  海面上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只有海浪拍打船體的聲音!

  「嘩嘩」的,一下一下的,跟誰在嘆氣似的。

  又走了一會兒,石路拐了個彎。

  忽然,眼前猛地一亮。

  王九金眯起眼睛,等眼睛適應了這光亮,才看清楚。

  前面是一大塊空地,平整得很,跟個操場似的,鋪著碎石子,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空地四周蓋了好多高大的房子,木頭搭的,石頭砌的,高高低低的,錯落著。

  有的房子亮著燈,有的黑著,亮燈的那些把影子投在地上,長長的,歪歪扭扭的。

  其中最大的一間,在空地正當中,蓋得跟個廟似的,飛檐翹角,氣派得很。

  門口掛著兩盞大紅燈籠,照得門前一片通紅。裡頭燈火通明,亮得跟白天似的。

  隱隱約約傳來喝酒猜拳的聲音,亂鬨鬨的,聽不太清楚,可那股子熱鬧勁兒,隔著老遠就能感覺到。

  酒香飄過來了。

  濃得很,沖得很,隔著幾十步遠都能聞見。不是那種釀得好的酒香,是那種烈酒的味道,辣乎乎的,嗆鼻子。

  王九金吸了吸鼻子,心想,這幫人喝了不少。

  李天狗領著王九金往那間大房子走,到了門口,把火把往牆上一插,推門進去了。

  門一推開,那股子酒味更濃了,跟浪頭似的撲過來,差點沒把人熏個跟頭。


  王九金定了定神,跟著走了進去。

  房子裡頭大得很,比外面看著還大。

  正中間擺著一張石桌子,大得跟個床板子似的,上頭杯盤狼藉的,酒壺倒了幾個,菜盤子摞得老高,骨頭魚刺扔了一桌子。

  幾個人正圍著桌子喝酒。

  喝得熱火朝天。

  最扎眼的是正中間那個大漢,四十多歲,虎背熊腰的,坐在一把太師椅上,椅子被他坐得「咯吱咯吱」響。

  他穿了一件虎皮坎肩,黑黃相間的虎皮,毛茸茸的,露著兩條粗胳膊,胳膊上全是毛,黑乎乎的,跟長了兩條毛胳膊似的。

  胸口也是毛。

  從坎肩領口那兒露出來一截,黑黢黢的,密密麻麻的,跟胸口上趴了個刺蝟似的。

  他端著酒碗,手背上也是毛,手指頭粗得跟胡蘿蔔似的,指甲裡頭嵌著黑泥。

  這人應該就是大當家胡萬金了。

  他旁邊坐著一個人,一臉橫肉光著腦袋!腰裡別著狼牙捧,正是從天城監獄逃出來的劉天豪!

  桌上還有三四個人,都是島上的頭目,一個個喝得臉紅脖子粗的,眼睛都直了。

  李天狗領著王九金走到桌前,躬著腰,臉上堆著笑。

  「教主,我回來了。」

  胡萬金抬起頭,看見李天狗,把酒碗往桌上一頓,「砰」的一聲,酒灑了半碗。

  「狗子!」

  他罵道,聲音跟打雷似的,在屋子裡頭嗡嗡響,「你他媽咋才回來!老子派人找了你半天!」

  李天狗嚇得縮了縮脖子,賠著笑說:「教主,我……我出去玩了玩,回來晚了。」

  「玩?」

  胡萬金瞪了他一眼,「你他媽就知道玩!上月讓你去盯亂石島的船,你盯了沒有?」

  「盯了盯了!」李天狗連忙說,「教主放心,我盯得死死的,一隻蒼蠅都飛不過去!」

  胡萬金哼了一聲,不說話了。

  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王九金身上,臉上的肉一沉,眉頭皺起來了。

  「這是何人?」他問,聲音不大,可裡頭帶著一股子冷意,跟刀子似的。

  李天狗忙往前一步,躬著身子說:「大哥,他叫胡漢三,這是我救命恩人!」

  他把巷子裡頭的事又說了一遍,這回說得更仔細了!

  把那黑影的刀法說得天花亂墜,把自己說得差點就交代在那兒了,把王九金說得跟關公再世似的。

  胡萬金聽完,沒說話。

  他放下酒碗,靠在椅背上,上上下下地看著王九金。

  那目光跟兩把錐子似的,扎在王九金身上,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

  王九金站在那兒,不動彈,臉上也沒什麼表情,就跟木頭樁子似的,讓他看。

  屋子裡安靜下來了。

  剛才還在猜拳的那幾個人也不猜了,都扭過頭看著王九金。

  劉天豪也抬起頭,牛眼眯著,嘴角耷拉得更厲害了。

  安靜了好一會兒。

  胡萬金忽然開口了:「天狗,進島有沒有讓他蒙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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