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殘卷創世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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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治五世酒店,總統套房。

  氣氛壓抑得像一塊被浸濕的海綿。

  趙強和李明坐立不安,一個在客廳里來回踱步,把昂貴的手工地毯踩得吱吱作響;一個則死死盯著電腦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卻一個代碼都敲不出來。

  「老大他……是不是被那幫孫子氣糊塗了?」趙強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問李明,「一個人跑出去這麼久,別是想不開,要去跳塞納河吧?」

  「閉上你的烏鴉嘴。」李明煩躁地摘下眼鏡,「老大要是會想不開,這地球都得倒著轉。我就是納悶,咱們的方案,明明那麼牛逼,那幫法國佬憑什麼不認?」

  林清雪沒有說話,她只是安靜地泡好一壺熱茶,目光不時望向門口,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問的擔憂。

  咔噠。

  門鎖輕響,蘇辰推門而入。

  三人如同被按了開關的彈簧,瞬間圍了上去。

  「老大!你上哪兒去了?沒事吧?」趙強一臉關切。

  蘇辰脫下外套,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是淡淡地說道:「去見了個人,順便,把方案改了。」

  「改了?」李明一個激靈,「改成什麼了?難道真要給他們表演茶道?」

  「不。」蘇辰走到桌前,給自己倒了杯水,一飲而盡。

  他抬起頭,看著團隊裡最核心的三人,平靜地,投下了一顆精神核彈。

  「《蒙娜麗莎的復活》,取消。」

  「我們的新主題,叫——《創世紀》。」

  「用一卷被羅浮宮當成垃圾,遺忘了九十年的,敦煌殘卷。」

  ……

  翌日,羅浮宮,杜農館,同一間會議室。

  皮埃爾·杜邦優雅地端著一杯咖啡,嘴角的微笑,帶著勝利者的矜持與寬容。

  「蘇先生,很高興您和您的團隊,願意重新與我們溝通。」他看了一眼蘇辰身後那位面生的亞裔老者,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察的輕視,以為是蘇辰找來的某個「東方元素」顧問。

  「藝術的碰撞,總需要一方,先學會聆聽。」他身旁那位名叫讓-保羅的評論家,更是毫不掩飾自己的優越感,言語間充滿了說教意味。

  整個法國團隊,都抱著一種看「迷途知返的頑童」的心態,等待著蘇辰拿出那個他們「指導」過後的,符合他們「寧靜之美」審美的方案。

  蘇辰沒有理會他們的客套。

  「皮埃爾先生,」他開門見山,「在公布我的新方案之前,我想先請您欣賞一件,貴館收藏了近一個世紀的『珍品』。」

  他側過身,露出了身後的陳敬之。

  以及陳敬之手中,那個被白布包裹著的,長條形的木盒。

  皮埃爾皺了皺眉,似乎對這種故弄玄虛的東方做派有些不耐煩,但還是維持著風度,示意陳敬之可以展示。

  陳敬之緩緩走上前,將木盒放在會議桌中央。

  他的手很穩,眼神很靜。

  當那塊白布被揭開,當那捲殘破、泛黃、布滿霉斑的畫軸,暴露在眾人面前時,會議室里響起了一陣壓抑的,近乎嘲弄的低笑聲。

  「我的天,這是從哪個跳蚤市場淘來的古董?」

  「蘇先生,這就是您想給我們看的『珍品』?」那位女性策展人捂著嘴,眼中滿是譏諷。

  皮埃爾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他覺得自己的耐心正在被挑戰。「蘇先生,如果你是想用這種方式來表達你的不滿,恕我直言,這很幼稚。」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陳敬之,開口了。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憤怒,只是用一種陳述事實的、不帶絲毫感情的語調,說出了一串編號。

  「館藏號:P.T.3986。入館時間:1929年。官方定級:二級損毀品,無修復與展覽價值。」

  皮埃爾臉上的不耐煩,瞬間凝固了。

  這個編號,他有些印象,似乎是東方館裡一堆被封存的廢品之一。這個不起眼的老頭,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陳敬之沒有理會他的驚訝,他戴上一副白手套,拿起一旁的放大鏡和一支雷射筆,指向畫軸上一處已經完全模糊的,幾乎看不清的印記。


  「此畫,摹本出自晚唐畫師張僧繇一派。畫上這方『宣和』御覽章,因絹布千年氧化,已與顏料底層發生同位素沁染,尋常光線下無法辨認。」

  「但,」陳敬之的聲音陡然提高,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小的儀器,對準那方印記。儀器發出一道特殊的紫外光,在那道光下,兩個模糊的篆字,奇蹟般地浮現了出來——「宣和」!

  會議室里,瞬間鴉雀無聲!

  在場的所有人,都是藝術史的專家!他們比誰都清楚,「宣和」二字意味著什麼!那是宋徽宗的印章!意味著這幅畫,曾是華夏歷史上那位最懂藝術的皇帝的私人收藏!

  皮埃爾的呼吸,猛地一滯。

  「這……這不可能!我們的專家團隊鑑定過,這只是一幅民間的劣質摹本!」他失聲說道。

  「你們的專家,是用鑑定油畫的方法,來鑑定水墨丹青。」陳敬之的語氣里,終於帶上了一絲冷意,「他們只看到了表層的剝落,卻看不到深層的『氣韻』。」

  他放下儀器,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法國人,那目光,像一把手術刀,將他們引以為傲的專業性,剖析得體無完膚。

  「你們看不懂這幅《熾盛光佛並五星神君圖》里,蘊含的星宿運轉軌跡,與古印度、古希臘天文學的交融與演變。」

  「你們更讀不懂,這殘破的畫面背後,一個兼容並蓄、光芒萬丈的盛世王朝,那份俯瞰世界的文化自信!」

  「所以,你們把它和一堆破爛,扔在地下室里,九十年。」

  陳敬之轉過身,對著蘇辰,微微躬身。

  「蘇先生,它的『過去』,我說完了。」

  「它的『未來』,交給你了。」

  整個會議室,死寂一片。皮埃爾的額頭,已經滲出了冷汗。他知道,今天,他遇到了一個真正的大師,一個他無法用任何權威去壓制的,文化宗師。

  蘇辰走上前,接過話頭。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一張張震驚、羞愧、難以置信的臉。

  「各位,」他對著李明,打了個響指,「現在,讓我們來聊聊,創世紀。」

  轟!

  身後的巨大屏幕,瞬間亮起!

  沒有複雜的開場白,一副震撼到讓人窒息的動態效果圖,直接砸在了所有人的臉上!

  畫面中,羅浮宮的玻璃金字塔,在夜色中,變成了一塊巨大的、透明的畫布。

  那捲殘破的敦煌壁畫,被原樣投射在金字塔的中央。

  緊接著,一道道金色的光線,如同擁有生命的神之筆觸,開始在虛空中,為那殘破的畫面,一筆一划地,補全色彩!

  剝落的硃砂,重新燃燒!

  模糊的石青,再綻光芒!

  「我用全息投影,把那些剝落的色彩,一片片地,『補』回去!」

  畫面中,隨著壁畫被「修復」完整,畫上的那些靜止的飛天神女,忽然動了!她們舒展長袖,掙脫畫框的束縛,化作一道道流光,從金字塔的內部,沖天而起!繞著真實的羅浮宮穹頂,翩翩起舞!

  「我用數字建模,讓那些模糊的飛天,重新飛起來,繞著金字塔盤旋!」

  悠揚、空靈的歌聲,在此刻響起。那是林清雪的清唱,仿佛穿越了千年時空。緊接著,長安一百零八坊的渾厚鐘聲,與巴黎聖母院的莊嚴鐘聲,在音軌上,完美地交織、融合!

  「我用算法,復原長安的鐘聲,讓它與巴黎的鐘聲,隔著時空對話!」

  畫面的最後一幕。

  壁畫中的五星神君,手持星盤,從畫卷中一步踏出,他們的身形在光影中變得頂天立地,與羅浮宮雕塑館裡的阿波羅、雅典娜等希臘眾神,隔著廣場,遙遙對望!

  東方的神,與西方的神,在2008年的巴黎夜空下,完成了一場無聲的,跨越了數千年文明的,對視!

  「我們不是在復原一幅古畫。」

  蘇辰的聲音,為這場瘋狂的視覺盛宴,畫上了最後的註腳。

  「我們是在告訴全世界,一個偉大的文明,哪怕只剩下一片殘磚碎瓦,也能在今天,重新構建出一整個,恢弘燦爛的宇宙!」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會議室里,落針可聞。

  讓-保羅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他呆呆地看著屏幕,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那位女性策展人,雙手緊緊捂著嘴,美麗的藍色眼眸里,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那不是悲傷,而是被一種極致的美,衝擊到靈魂深處的戰慄。

  而皮埃爾·杜邦,這位羅浮宮的首席策展人,他顫抖著,緩緩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沒有看蘇辰,而是走到了那捲安靜躺在桌上的殘畫前。

  他伸出手,想要去觸摸,卻又在半空中停住,仿佛那不是一卷殘畫,而是一團燃燒的,神聖的火焰。

  「不……不……」他喃喃自語,聲音帶著哭腔,「這不是開幕式……這不是……」

  他猛地轉過頭,用一種近乎狂熱的、乞求的目光看著蘇辰。

  「蘇先生!這……它本身,就是一場最偉大的展覽!是羅浮宮,是整個西方藝術界,從未見過的,真正的神跡!」

  「我代表羅浮宮,不,我代表法蘭西文化部,請求您!一定要把它實現!預算、人員、權限!您需要的一切!我們給!全都給!」

  這位剛才還高高在上的藝術權威,此刻,像一個最虔誠的信徒,向他眼中的神,獻上了自己全部的忠誠。

  成了。

  蘇辰看著他,平靜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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