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春晚的第一次「隔空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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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辰點下滑鼠,屏幕跳轉到了博物館的官方網站,一個名為「古代中國」的常設展廳介紹,出現在頁面正中。

  半個月。

  整整半個月,蘇辰從海東衛視,從所有人的視野里,徹底蒸發了。

  沒有公告,沒有解釋。

  他就這樣,在創造了收視神話,將海東衛視推上前所未有的巔峰之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起初,業界還在觀望。

  所有人都以為,這是頂級導演的常規操作,是勝利後的短暫休整,是為了醞釀下一個王炸而進行的必要閉關。

  但一周過去,兩周過去……

  當無數天價合作意向書石沉大海,當各大衛視台長的私人宴請被林清雪用「蘇導不在」四個字無限期推遲後,風向,開始變了。

  網際網路是最沒有耐心的名利場。

  前一秒你還是萬眾追捧的神,下一秒,只要你沒有新的作品刺激大眾的神經,你就會被迅速遺忘,甚至,被反噬。

  「笑死,蘇辰不會真以為自己封神了吧?搞個中秋晚會就玩消失,耍大牌給誰看呢?」

  「我早就說了,他就是個投機取巧的,國風元素火了,被他趕上了而已,真讓他再搞一個,他搞得出來嗎?」

  「江郎才盡,鑑定完畢。這種靠一個點子爆火的導演我見多了,巔峰即絕唱。」

  曾經鋪天蓋地的讚美,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質疑和唱衰所取代。

  海東衛視內部,人心惶惶。

  林清雪的辦公室電話,快要被打爆了。

  「清雪啊,蘇導到底去哪了?台里都快頂不住壓力了!」

  「是啊林助理,外面都傳瘋了,說咱們蘇導是曇花一現,已經沒東西了。」

  林清雪死死捏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失去血色。

  她每天都會給蘇辰發一條信息,匯報工作,但回復永遠是空空如也。

  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告訴所有人,也告訴自己。

  「蘇導只是在採風,他需要安靜。」

  可這番說辭,在巨大的輿論漩渦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就在這股甚囂塵上的風波中,一則來自帝都的官方消息,如同投入油鍋里的一瓢冷水,瞬間讓整個娛樂圈徹底炸開了鍋。

  華夏中央電視台,春晚第一次新聞發布會,正式召開。

  閃光燈此起彼伏,國內所有一線媒體盡數到場。

  總導演張衡山,一個在央視工作了三十年,執導過三屆春晚的「老炮兒」,坐在發布台的正中央。他面容嚴肅,帶著體制內特有的威嚴。

  「各位媒體朋友,大家下午好。」

  「經過春晚籌備組的多次研討,我們確定了今年春晚的主題,那就是——『歡天喜地過大年』!」

  張衡山的聲音,通過無數話筒,傳遍了全網。

  台下,記者們飛快地記錄著,但臉上卻沒什麼波瀾。

  又來了。

  又是這種四平八穩,正確到毫無新意的主題。

  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記者,在提問環節,獲得了第一個提問的機會。他站起身,問題如同一柄淬了火的匕首,直直地刺向了主席台。

  「張導,您好。我是《娛樂鋒線》的記者。我想請問,前不久海東衛視的中秋晚會取得了空前的成功,其獨特的國風美學引發了全民熱議。今年的春晚,是否會借鑑他們的成功經驗,加入更多的國風元素?」

  這個問題,太尖銳了。

  現場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誰都知道,海東衛視的成功,就是蘇辰的成功。這個問題,等於是在央視的場子,問他們服不服蘇辰。

  張衡山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瞬間沉了一下。

  他扶了扶面前的話筒,官僚的腔調拿捏得爐火純青。

  「春晚的舞台,歷來是包容的,是海納百川的。無論是民族的,還是世界的,只要是優秀的文藝作品,我們都歡迎。」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那股屬於老牌統治者的傲慢,再也無法掩飾。

  「但是,我們必須明確一點。春晚的核心,是『喜慶』,是陪伴全國人民度過除夕這個特殊時刻的『年夜飯』。它首先要做到的,是熱鬧,是歡樂,是通俗易懂。」


  「我們不會為了片面追求所謂的『高級感』,而讓節目變得沉重,變得晦澀,最終脫離了最廣大的人民群眾。」

  轟!

  這番話,無異於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指著蘇辰的鼻子。

  高級感。

  沉重。

  脫離群眾。

  這不就是在暗諷蘇辰的《洛神賦》和《唐宮夜宴》雖然驚艷,但曲高和寡,根本不適合春晚這種合家歡的舞台嗎?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藝術探討了。

  這是來自國家級最高舞台的,一次公開的,居高臨下的「路線否定」!

  新聞發布會還沒結束,相關的詞條就已經衝上了熱搜。

  #央視總導演:春晚不會為了高級感脫離群眾#

  #張衡山疑似暗諷蘇辰#

  #蘇辰江郎才盡#

  網絡上,瞬間分裂成了兩個陣營,爆發了驚人的論戰。

  「張衡山說得沒錯!過年就是要看小品相聲,圖個樂呵!誰大過年的想看一個女人在水裡跳來跳去,看得人一身雞皮疙瘩,多不吉利!」

  「蘇辰那套東西確實太裝了,陽春白雪,也就騙騙你們這些小年輕。真要搬上春晚,我敢保證我爸媽第一個換台。」

  「說白了,蘇辰就是個網紅導演,跟央視正規軍,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

  反對者的聲音,在某種力量的推動下,顯得格外刺耳。

  但支持蘇辰的觀眾,同樣不甘示弱。

  「思想僵化!故步自封!春晚一年比一年難看,就是因為有張衡山這種老古董在!」

  「什麼叫脫離群眾?《洛神賦》全網幾十億的播放量,這叫脫離群眾?我看是你們這些導演脫離了時代!」

  「求求了,讓蘇辰去執導春晚吧!我真的不想再看那些尷尬的網絡爛梗小品了!」

  爭吵,謾罵,站隊。

  整個輿論場,變成了一個喧囂的戰場。

  而戰場的主角,蘇辰,此刻卻對外界的一切充耳不聞。

  帝都。

  華夏國家博物館。

  蘇辰穿著一身簡單的休閒裝,戴著鴨舌帽和口罩,像一個普通的遊客,穿行在安靜肅穆的展廳里。

  他手機震動了一下,彈出一條新聞推送。

  標題,正是「央視總導演張衡山:春晚的核心是喜慶」。

  他點開,飛快地掃了一眼內容,看到了那句「不會為了高級感脫-離-群眾」。

  蘇辰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他只是將手機揣回兜里,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起伏,仿佛只是看到了一條無關緊要的天氣預報。

  回應?

  為什麼要回應?

  跟一個腦子裡只裝著「喜慶」和「熱鬧」的人,去爭論什麼是華夏文明的根與魂?

  夏蟲不可語冰。

  他的戰場,從來就不在這裡。

  他穿過青銅器展廳,路過秦漢陶俑,最終,在一個獨立的,燈光幽暗的巨大展櫃前,停下了腳步。

  展櫃裡,一幅青綠色的長卷,如同一條沉睡了千年的山脈,靜靜地橫臥在那裡。

  《千里江山圖》。

  北宋,王希孟。

  當蘇辰與這幅畫對上的那一刻,整個世界,所有的喧囂,所有的爭論,都瞬間被抽離了。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了眼前這片連綿不絕的,十餘米長的青綠山水。

  他沒有去看那些專業的介紹,也沒有去分析畫作的技法。

  他只是看著。

  痴痴地看著。

  看著那雄渾的山川,那浩渺的江河,那點綴其間的亭台樓閣,漁村野市。

  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從心底最深處,如同火山一般,猛烈地噴發出來。

  那不是簡單的震撼,更不是單純的欣賞。

  那是一種血脈深處的共鳴。

  是一種刻在每一個華夏子孫基因里的,對於山河故土的,最原始,最深沉的眷戀。

  這片土地,曾有過何等風華絕代的少年天才。

  這個文明,曾達到過何等波瀾壯闊的藝術巔峰。

  可現在呢?

  文化斷層,娛樂至死。

  人們在短暫的聲色犬馬中麻痹自己,卻早已忘記了,自己腳下的這片土地,曾經孕育出過怎樣偉大的靈魂。

  張衡山說,春晚的核心是喜慶。

  可他不知道。

  一個民族真正的驕傲與自信,一個文明最磅礴的生命力,從來都不是來自於廉價的笑聲和浮於表面的熱鬧。

  而是來自於,當你面對這些跨越了千年時光,依舊能讓你靈魂戰慄的瑰寶時,從心底湧出的那一句。

  「看,這是我們的東西!」

  蘇辰緩緩閉上雙眼,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腦海中,那些破碎的,不成章法的靈感碎片,在這一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串聯了起來。

  他仿佛看見了。

  看見了舞台上,層巒疊嶂的青綠山巒,緩緩展開。

  看見了舞者們,以身體為筆,以衣袂為墨,在那片山水中,行走,凝望,沉思。

  他聽見了。

  聽見了古老的編鐘與現代的交響樂,跨越時空,交織在一起,奏響了屬於這片山河的,最雄渾的樂章。

  一個念頭,如同開天闢地的驚雷,在他意識深處轟然炸響。

  K,你要的煙火。

  張衡生,你要的年夜飯。

  我就給你們一場,足以讓整個華夏,為之失眠的。

  盛世畫卷。

  蘇辰猛地睜開雙眼,那股幾乎要溢出來的創作衝動,讓他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

  他迅速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手指因為激動而有些不穩,飛快地解開鎖屏,點開了那個熟悉的聯繫人。

  唐宮舞團,舞蹈總監,蕭婉。

  他甚至來不及組織語言,只是憑藉著本能,將腦海中那個剛剛成型的,滾燙的念頭,敲了上去。

  「婉姐,我想,我找到我們下一個舞蹈的靈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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