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誰說乞丐不能穿金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金龍消散。

  廢舊風扇葉片慢慢停止旋轉,發出「嘎吱」的哀鳴。

  操場重歸黑暗。

  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剛才那幾秒鐘的視覺暴擊里,張著嘴,半天合不攏。

  「行了。」

  蘇辰拍了拍手上的鐵鏽,打破死寂。

  「燈光湊合能用,但這身行頭……」

  他轉過身,視線落在沈婉和那群聽障女孩身上。

  洗得發白的校服T恤,寬鬆的運動褲,還有兩雙磨損嚴重的帆布鞋。

  這要是站在剛才那條金龍下面,不叫表演,叫丐幫聚會。

  「我們要的是神性,不是慘狀。」

  蘇辰皺眉,手指在沈婉那件起球的衣領上彈了一下。

  「這種抹布,配不上我的舞台。」

  沈婉縮了縮脖子,有些侷促地扯著衣角。

  她聽不見,但能看懂蘇辰嫌棄的表情。

  自卑像野草一樣在她臉上蔓延。

  「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有個好腦子?」

  林清雪瞪了蘇辰一眼。

  她從包里掏出濕巾,遞給蘇辰。

  「學校服裝庫也被封了,外面租的一天好幾百,預算早就赤字了。」

  「誰說要租?」

  蘇辰接過濕巾,胡亂擦了把臉。

  「我要定做。」

  「《千手觀音》的衣服,必須是金漆畫光感面料,還得有指套、蓮花台。市面上那些影樓貨,穿上像大蔥蘸醬。」

  林清雪翻了個白眼。

  「定做?你知道現在人工費多貴嗎?加上面料,一套下來少說兩千。二十一個人,你把那堆廢鐵賣了都不夠。」

  蘇辰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看得林清雪心裡發毛。

  「幹嘛?」

  「你不是校花嗎?」

  蘇辰上下打量著她。

  「就沒有一兩個備胎……我是說,在服裝系有點人脈的朋友?」

  林清雪咬牙。

  這混蛋嘴裡就吐不出象牙。

  但她腦海里確實浮現出一個名字。

  「有是有。」

  林清雪猶豫了一下。

  「服裝系大四首席,顧染。拿過金頂獎提名的天才。」

  「但是……」

  林清雪頓了頓,表情有些古怪。

  「她脾氣比你還臭。而且,她最恨別人糟蹋她的設計。」

  「帶路。」

  蘇辰把濕巾扔進垃圾桶,回答得乾脆利落。

  脾氣臭?

  搞藝術的,哪個脾氣不臭。

  不瘋魔,不成活。

  ……

  藝術樓負一層。

  這裡是顧染的私人工作室,也是全校唯一沒有被教務處插手的地方。

  據說是因為顧染家裡給學校捐了一棟樓。

  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面傳來布料撕裂的聲音。

  「刺啦——」

  緊接著是重物落地的悶響。

  「垃圾!全是垃圾!」

  「這種剪裁是對布料的侮辱!重做!」

  門虛掩著。

  林清雪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板。

  「顧學姐?」

  「滾!」

  裡面傳來一聲暴喝。

  一個穿著黑色工裝連體褲,頭髮用鉛筆隨意挽起的女生正站在裁剪台前。

  手裡拿著一把大剪刀,滿地都是碎布。

  顧染頭都沒抬。

  「我說過,畢業設計沒做完之前,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見。」

  林清雪有些尷尬地看了蘇辰一眼。


  蘇辰沒理會這逐客令。

  他推開門,大步走進去。

  腳踩在滿地的昂貴絲綢上,沒有絲毫心疼。

  「這就是金頂獎提名的水平?」

  蘇辰隨手撿起地上的一塊廢料。

  那是塊重磅真絲,上面繡著半隻鳳凰。

  「針腳太密,導致布料起皺。配色太艷,俗不可耐。」

  蘇辰把布料扔回廢紙簍。

  「確實是垃圾。」

  空氣瞬間凝固。

  顧染猛地抬頭。

  那張素麵朝天的臉上,掛著濃重的黑眼圈,但這絲毫不影響她此刻爆發出的殺氣。

  「你是哪根蔥?」

  顧染把剪刀往桌上一拍。

  刀尖扎進實木桌面,入木三分。

  「那是『蘇繡』技法!你個外行懂個屁!」

  林清雪趕緊上前打圓場。

  「顧學姐,這是蘇辰,導演系的。我們想請你幫忙做一批演出服……」

  「蘇辰?」

  顧染冷笑一聲,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穿著沾滿機油T恤的男人。

  「那個帶著一群殘疾人和體育生撿破爛的瘋子?」

  「沒空。」

  顧染重新拿起剪刀。

  「我的時間很貴。而且,我不給乞丐做衣服。」

  「哪怕你給錢,我也不會讓我的設計出現在那種全是灰塵的露天舞台上。那是髒了我的手。」

  傲慢。

  赤裸裸的傲慢。

  林清雪臉漲得通紅,剛想反駁。

  「啪。」

  一張A4紙被拍在裁剪台上,壓住了顧染手裡的布料。

  蘇辰單手撐著桌沿,身體前傾。

  壓迫感撲面而來。

  「看看這個。」

  「如果不感興趣,我現在就走。這圖紙,我就拿去燒給祖師爺,告訴他後繼無人。」

  顧染皺眉。

  想用激將法?

  幼稚。

  她漫不經心地低頭掃了一眼。

  原本充滿不屑的表情,在視線觸及圖紙的那一秒,僵住了。

  那是蘇辰花了800情緒值兌換的《千手觀音》原版服裝設計圖。

  不僅有正視圖、側視圖,還有詳細的面料解構和光影反射參數。

  最絕的是那個指套的設計。

  長長的金色護甲,配合手掌心的眼睛圖騰,既有佛教的莊嚴,又帶著一種詭異的張力。

  「這……」

  顧染的手開始顫抖。

  她一把抓起圖紙,湊到檯燈下。

  瞳孔劇烈收縮。

  「這種立領結構……怎麼做到的?為了不妨礙手臂活動,居然用了斜裁?」

  「還有這個裙擺!如果燈光從45度角打過來,金粉的折射率會讓它看起來像是在流動……」

  顧染猛地抬頭,死死盯著蘇辰。

  呼吸急促。

  「這是你畫的?」

  「撿來的。」

  蘇辰面無表情。

  「既然顧大設計師看不上,那我就收回去了。」

  說著,他伸手要去抽走圖紙。

  「別動!」

  顧染尖叫一聲,整個人撲在圖紙上,像護食的母老虎。

  「誰說我看不上了!」

  她捧著那張紙,就像捧著稀世珍寶。

  這種設計理念,比她見過的所有大師都要超前至少十年!

  那種將宗教美學和現代舞台張力完美融合的手法,簡直就是神跡。

  「做!」

  顧染斬釘截鐵。


  「這套衣服,必須由我來做!除了我,沒人能還原它的精髓!」

  蘇辰收回手,插進褲兜。

  魚咬鉤了。

  「做是可以。」

  蘇辰攤手。

  「但我沒錢。」

  顧染愣了一下。

  「沒錢?」

  「對。我們要用最好的金絲絨,最好的反光塗料,還要手工刺繡。」

  蘇辰掰著手指頭數。

  「二十一套。但我現在的預算是負數。」

  「所以,得你出錢。」

  工作室里一片死寂。

  林清雪捂著臉,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不僅僅是白嫖。

  這是明搶。

  讓人家出力,還要讓人家倒貼?

  簡直是無恥界的泰斗。

  顧染張大了嘴,半天沒反應過來。

  她這輩子見過形形色色的甲方。

  有挑剔的,有拖欠尾款的。

  但這種理直氣壯要求乙方自帶乾糧甚至自帶工資進組的,還是頭一個。

  「你……」

  顧染指著蘇辰,手指都在抖。

  「你是不是覺得我腦子有病?」

  「你可以拒絕。」

  蘇辰轉身就走,毫不留戀。

  「圖紙留下。」

  「不行。」

  蘇辰腳步不停。

  「這是我的創意。既然你不做,我就去找隔壁職校的裁縫。雖然手藝差了點,但這設計擺在這,用報紙糊出來都比你那些所謂的『蘇繡』強。」

  殺人誅心。

  顧染看著蘇辰的背影,又看了看手裡那張令人窒息的設計圖。

  那是她夢寐以求的完美構圖。

  如果這東西被那群只會改褲腳的裁縫糟蹋了……

  她會瘋。

  「站住!」

  顧染大吼一聲。

  她從抽屜里掏出一張黑卡,狠狠拍在桌上。

  「啪!」

  「密碼六個八!」

  顧染咬牙切齒,眼眶通紅。

  「裡面有五萬!是我存了三年的私房錢!本來打算去米蘭看秀的!」

  「拿去買布料!買最好的!」

  「要是最後舞台效果配不上我的衣服,蘇辰,老娘拿剪刀戳死你!」

  蘇辰停下腳步。

  轉身。

  拿起那張黑卡,兩指夾住,晃了晃。

  「謝了。」

  「另外,一套樣服,三天時間。剩下的20套看樣服後再製作」

  蘇辰指了指角落裡那一排還沒做完的模特架。

  「光靠你一個人肯定不行。」

  「把你們班那些閒著沒事幹的學生都叫來。」

  顧染氣笑了。

  「還要我幫你拉人頭?還要免費勞動力?」

  「你可以告訴她們,這是在參與一個國家級的項目。」

  蘇辰一本正經。

  「能參與這套衣服的製作,寫進簡歷里,比什麼金頂獎都有用。」

  顧染深吸一口氣,抓起桌上的手機。

  她是真的信了這個邪。

  主要是那張圖紙太誘人了。

  作為設計師,面對這種神級作品,哪怕是倒貼錢,哪怕是當苦力,也心甘情願。

  「餵?班長嗎?」

  「別睡了!全班集合!」

  「帶上針線包!馬上到工作室來!」

  「什麼?不想來?告訴她們,誰不來,期末作業我就給誰打不及格!」

  掛斷電話。

  顧染惡狠狠地盯著蘇辰。

  「現在,滿意了?」

  蘇辰把圖紙留下,轉身出門。

  「還行。」

  「對了,記得指套要做成可拆卸的。手語動作幅度大,容易傷人。」

  門關上。

  顧染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又看了看桌上那張黑卡的位置(卡已經被拿走了)。

  突然有一種被洗劫一空的錯覺。

  「瘋子……」

  她低聲罵了一句。

  然後迅速攤開圖紙,拿起剪刀,臉上露出了近乎狂熱的笑容。

  「但這瘋子……真特麼是個天才。」

  ……

  三天後。

  深夜。

  操場上的燈光調試完畢。

  李明把全息投影的參數校準到了毫秒級。

  顧染帶著二十幾個服裝系女生,推著幾排衣架,浩浩蕩蕩地殺進操場。

  每個人都頂著巨大的黑眼圈,手指上貼滿了創可貼。

  但這幫女生的眼睛裡,卻閃爍著一種詭異的亢奮。

  「衣服來了!」

  顧染大喊一聲,嗓子都啞了。

  她衝到蘇辰面前,指著身後被防塵罩蓋住的衣架。

  「三天!七十二小時!沒合眼!」

  「蘇辰,你要是敢把燈光打歪一點,毀了我的心血,我就把你掛在旗杆上!」

  蘇辰正在調試音響。

  聞言,他放下手裡的線纜。

  「沈婉。」

  他招手。

  一直在旁邊熱身的沈婉跑過來。

  「去試試。」

  十分鐘後。

  臨時搭建的更衣帳篷帘子被掀開。

  沈婉走了出來。

  全場瞬間安靜。

  原本還在抱怨太累的體育生們,手裡的礦泉水瓶滑落。

  李明推眼鏡的手停在半空。

  林清雪捂住了嘴,瞳孔地震。

  那是一身純金色的緊身長裙。

  每一寸面料都貼合著身體曲線,卻又不顯色情,只有神聖。

  領口是繁複的雲紋刺繡,金絲在燈光下流動。

  最震撼的是那雙手。

  套著長長的金色護甲,掌心處畫著一隻逼真的眼睛。

  當沈婉抬起手,擋在臉前的時候。

  那種悲憫、神秘、莊嚴的氣息,轟然炸開。

  這就不是凡人。

  這是從敦煌壁畫裡走下來的菩薩。

  「這……」

  李虎咽了口唾沫。

  「這是咱們學校那個腳有問題的妹子?」

  顧染靠在衣架旁,累得快虛脫了,但看著眾人的反應,嘴角瘋狂上揚。

  「怎麼樣?」

  她挑釁地看著蘇辰。

  「配得上你的破爛舞台嗎?」

  蘇辰走到沈婉面前。

  伸手幫她調整了一下領口的盤扣。

  「還行。」

  蘇辰淡淡地說。

  「勉強能見人。」

  顧染差點把手裡的軟尺扔過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