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血染界碑:雜牌兵的脊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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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雪是凌晨停的。當張瑾之的車隊駛出奉天城西門時,東方的天際剛泛起一層魚肚白。三輛黑色的福特卡車,前後各一輛架著輕機槍的護衛車,碾過被壓實了的積雪,在蜿蜒的官道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車燈切開黎明前最濃的黑暗,照亮前方無盡延伸的雪原。

  張瑾之坐在第二輛卡車的副駕駛座上,身上裹著一件半舊的軍大衣,領子豎起來擋著寒風。他沒戴將官帽,只扣了頂普通的棉軍帽,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身旁開車的譚海同樣穿著普通士兵的棉服,只是腰間鼓囊囊的,顯然揣著傢伙。

  「少帥,」譚海看了眼後視鏡,「再有二十里就到黑山嘴了。第七旅的獨立營和遼寧保安第一團三營都駐在那兒。咱們是直接去營部,還是……」

  「先不進營。」張瑾之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雪野,聲音平靜,「去最前沿的哨卡,三號界碑哨。」

  譚海心頭一動。三號界碑哨是防區最靠近日占鐵路線的哨所,平時只有一個班的兵力駐守,條件最苦,也最危險。少帥不去營部聽匯報,直接去最前沿的哨卡,這是要看到最真實的情況。

  車隊在距離黑山嘴五里外的一個岔路口停下。張瑾之下車,對後車下來的一個班警衛說:「留兩個人看車,其他人跟我步行。槍都藏好,別暴露身份。」

  一行人踏著深雪,向東北方向行進。天漸漸亮了,雪原在晨光中展現出一種荒涼的美。遠處,黑山嘴的山脊像一道黑色的傷疤,橫亘在蒼白的天地之間。更遠處,隱約能看見南滿鐵路的鐵軌,像兩條黑色的蛇,蜿蜒伸向地平線。

  步行四里,前方出現了一個小土坡。土坡上,立著一塊半人高的青石界碑,上面刻著「三」字。界碑旁,搭著一個低矮的木頭哨棚,棚頂壓著厚厚的積雪,門口掛著一塊破麻布當門帘。哨棚外,兩個哨兵抱著槍,縮著脖子,踩著腳,呼出的白氣在寒風中迅速消散。

  張瑾之示意眾人停下,自己帶著譚海和一個扮作傳令兵的警衛,繼續向前。

  「站住!什麼人?!」哨兵發現了他們,嘩啦一聲拉動槍栓,但動作遲緩,顯然凍僵了。

  「第七旅旅部傳令兵!」譚海上前,掏出證件,「有緊急命令,要見你們班長!」

  哨兵湊過來,借著晨光看了看證件,又狐疑地打量三人。見他們穿著普通士兵的棉服,臉上凍得通紅,不像作假,這才收起槍:「班長在棚里,進來吧。」

  掀開麻布簾,一股混合著汗臭、煤煙、霉味的暖流撲面而來。哨棚很小,不到十平米,中間擺著個鐵皮爐子,爐火很弱,勉強維持著一點溫度。棚里擠了八個人,都裹著破舊的軍毯,圍在爐邊取暖。看見有人進來,一個三十來歲的黑臉漢子站起來,肩章是上士銜。

  「我是班長趙鐵柱。什麼命令?」

  張瑾之沒說話,目光在棚內掃過。地上鋪著些乾草,就算是鋪了。牆角堆著幾個凍得硬邦邦的窩頭,還有半袋高粱米。槍架上靠著七八支步槍,大多是老套筒、漢陽造,槍身鏽跡斑斑。士兵們身上穿的棉衣,薄得能透光,補丁摞補丁。所有人的臉都凍得發紫,手上滿是凍瘡。

  「命令不急。」張瑾之開口,聲音平和,「先問問,弟兄們這崗,站得怎麼樣?」

  趙鐵柱一愣,警惕地看著他:「你到底是幹什麼的?」

  「旅部新來的參謀,姓張。」張瑾之隨口編了個身份,「下來看看防務。這哨所,就你們一個班?」

  「是。原本該是十二個人,病了三個,送回去了。」趙鐵柱語氣有些怨氣,「說是等補充兵,等了半個月,人影都沒見著。」

  「吃的夠嗎?」

  「夠?」趙鐵柱苦笑,指了指牆角那點糧食,「一天兩頓,一頓一個窩頭,一碗稀粥。就這,還經常斷頓。上禮拜,補給隊說是遇上了鬍子,丟了三車糧食,我們這個哨所,分到的就這點。」

  「煤呢?」

  「更缺。」一個年輕士兵忍不住插嘴,「爐子不敢燒旺,怕煤沒了夜裡凍死。就這,還得省著給槍烤烤,不然槍栓都拉不開。」

  張瑾之點點頭,走到槍架前,拿起一支老套筒,拉開槍栓。槍膛里鏽跡斑斑,撞針都磨禿了。這種槍,打一槍卡一殼,精準度幾乎沒有,射程不到兩百米。而對面日軍,裝備的是三八式步槍,射程四百米,精度高,故障率低。

  「這槍,能打嗎?」

  「湊合用唄。」趙鐵柱嘆氣,「咱們是保安團,能有槍就不錯了。人家國防旅那邊,」他朝西邊努努嘴,「清一色的遼十三式,新槍,子彈管夠。哪像咱們……」


  話音未落,外面傳來馬蹄聲和車輪聲。一個哨兵探頭看了一眼,低聲道:「班長,補給隊來了。」

  眾人掀簾出去。只見三輛馬車停在哨所外,趕車的是幾個穿著厚實棉襖的士兵,領頭的少尉肩章上繡著「7」字——是第七旅的人。馬車上的物資堆得老高,用油布蓋著,但能看見露出來的麻袋角和木箱。

  趙鐵柱快步上前,敬禮:「長官,是給我們哨所送補給的吧?」

  那少尉斜眼看了他一眼,沒還禮,從懷裡掏出一張清單,懶洋洋地念:「黑山嘴三號哨,本月配給:高粱米一百斤,玉米面五十斤,煤三百斤,步槍子彈二百發。簽字吧。」

  趙鐵柱接過清單,看了一眼,臉色變了:「長官,這不對吧?上個月還配三百斤米,一百斤面,煤五百斤,子彈五百發。這怎麼……」

  「上個月是上個月,這個月是這個月。」少尉不耐煩,「現在大雪封路,運輸困難,能送來就不錯了。愛要不要,不要我拉回去。」

  「可這……這不夠吃啊!」一個年輕士兵急道,「我們班十二個人,一天就得十幾斤糧,這一百斤高粱米,撐不了十天!還有煤,三百斤,燒爐子都不夠!」

  「那是你們的事。」少尉冷笑,「嫌少?找你們保安團長要去。我們第七旅的補給,還得先緊著自己人呢。趕緊簽字,別耽誤工夫。」

  趙鐵柱臉色鐵青,但不敢發作。他咬了咬牙,掏出半截鉛筆,準備簽字。

  「等等。」

  張瑾之開口了。他走上前,看著那少尉:「少尉,這批補給,是第七旅後勤處發的,還是師部發的?」

  少尉打量著他,見他穿著普通士兵棉服,語氣輕蔑:「你誰啊?輪得到你問?」

  「我問,這批補給,是按什麼標準配發的?」張瑾之聲音平靜,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少尉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但嘴上還硬:「按……按戰時簡化配給標準!這是旅部的命令!你們保安團,本來就是二線部隊,有補給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

  「戰時簡化標準,規定前線哨所每日人均口糧一斤二兩,煤每人每日五斤,子彈人均五十發。」張瑾之盯著他,「這個哨所十二人,按標準,每月應配糧四百三十二斤,煤一千八百斤,子彈六百發。你這一百斤糧,三百斤煤,二百發子彈,連標準的三分之一都不到。這是哪門子的戰時標準?」

  少尉臉色變了:「你……你怎麼知道標準?」

  「我不光知道標準,」張瑾之從懷裡掏出自己的證件,亮了一下,「我還知道,剋扣軍餉物資,該當何罪。」

  那證件是黑色的,封面燙著金色虎頭。少尉只瞥了一眼,腿就軟了——那是大帥府直屬的特別監察證件,見官大三級!

  「長……長官!」少尉「啪」地立正,冷汗瞬間下來了,「卑職……卑職只是奉命行事!這都是……都是後勤處王處長吩咐的!他說……說保安團的補給,可以……可以適當縮減,優先保障國防旅……」

  「王處長?」張瑾之記下這個名字,然後走到馬車前,掀開油布。裡面整整齊齊碼著麻袋木箱,他隨手打開一個木箱,裡面是黃澄澄的子彈,嶄新的,底火上還帶著油光。又掀開一個麻袋,是雪白的大米,不是高粱米。

  「這就是你說的『簡化配給』?」張瑾之抓起一把大米,又抓起一把子彈,「國防旅吃大米,保安團吃高粱。國防旅用新子彈,保安團用復裝彈。這就是你們第七旅的『協同防務』?」

  少尉臉色慘白,說不出話。

  張瑾之轉身,對趙鐵柱說:「趙班長,帶上你的人,把這些物資,全部搬進哨所。一粒米,一塊煤,一顆子彈,都搬進去。」

  「長官,這……」

  「搬!」張瑾之厲聲道,「這是你們應得的!誰敢攔,軍法從事!」

  趙鐵柱眼眶紅了,大吼一聲:「是!弟兄們,搬!」

  哨所的士兵們一擁而上,開始卸貨。那少尉和幾個趕車的士兵想攔,但看見張瑾之冰冷的眼神,和譚海等人手按在腰間的動作,都不敢動了。

  物資搬完,張瑾之走到那少尉面前:「回去告訴你們王處長,還有你們旅長,就說物資我章涼截了。讓他們明天一早,到黑山嘴營部,給我一個交代。滾吧。」

  少尉如蒙大赦,帶著人趕著空馬車,倉皇離去。

  哨所的士兵們圍著那堆物資,一個個激動得說不出話。多少年了,他們這些「雜牌」,從來都是撿國防旅剩下的,吃最差的,用最破的。今天,終於有人替他們出頭了。


  「長……長官,」趙鐵柱聲音哽咽,「您真是……大帥府的?」

  「我是誰不重要。」張瑾之拍拍他的肩,「重要的是,你們是華夏的兵,是守土的兵。從今天起,在東北,沒有國防旅、省防旅之分,只有能打仗的兵,和不能打仗的兵。能打仗的,吃好的,用好的。不能打仗的,吃屎都沒人給!」

  士兵們轟然叫好。一個個挺直了腰杆,眼中有了光。

  就在這時,東邊突然傳來一聲槍響!

  緊接著,槍聲大作!是三八式步槍特有的清脆聲響,還有歪把子機槍的「噠噠」聲!

  「敵襲!」趙鐵柱臉色大變,「是日本人!聽槍聲,至少一個小隊!」

  「全體進入戰位!」張瑾之厲喝,「譚海,發信號,讓後隊支援!其他人,跟我守哨所!」

  眾人迅速行動。哨所的士兵們雖然裝備差,但都是老兵,動作麻利地占據射擊位置。張瑾之趴在界碑後,舉起望遠鏡觀察。

  只見東邊雪坡上,冒出幾十個白色身影,正呈散兵線向哨所推進。確實是日軍,大約三十人,一挺機槍,兩具擲彈筒。他們顯然很熟悉地形,利用雪坡的起伏,交替掩護,推進很快。

  「機槍!壓制!」日軍小隊長揮舞軍刀。

  噠噠噠!歪把子機槍噴出火舌,子彈打在哨棚上,木屑紛飛。擲彈筒也開火了,兩發榴彈落在哨所附近,炸起大團雪霧。

  哨所這邊還擊了。但老套筒、漢陽造的槍聲稀稀拉拉,精度也差,很難對日軍形成有效壓制。很快,日軍推進到兩百米內,這個距離,三八式步槍的精度優勢更明顯了。

  「長官!守不住了!」趙鐵柱大喊,「撤吧!往西撤,那邊是國防旅的防區,他們肯定有預備隊!」

  「不能撤!」張瑾之果斷道,「撤了,這個哨所就丟了!哨所一丟,整個黑山嘴防線就會出現缺口!譚海,咱們的人還要多久?」

  「最快十分鐘!」

  「十分鐘……」張瑾之看著越來越近的日軍,咬了咬牙,「那就守十分鐘!趙班長,讓你的人節約子彈,放近了打!專打拿軍刀和機槍的!」

  話音剛落,西邊突然傳來槍聲!是遼十三式步槍的悶響,還有捷克式機槍的連續射擊聲!

  是國防旅的援軍?張瑾之心頭一松。但很快,他發現了不對勁——槍聲確實是從西邊傳來的,但不是在向日軍射擊,而是在……向天射擊?而且,槍聲越來越遠,像是在……撤退?

  「他媽的!」趙鐵柱破口大罵,「是第七旅獨立營的那幫孫子!他們聽見槍聲,不但不來支援,反而往後縮了!這是要把咱們當棄子啊!」

  張瑾之臉色鐵青。他明白了——國防旅的人,根本不在乎這個哨所,不在乎這些保安團士兵的死活。他們巴不得日軍把哨所拔了,這樣就能把防線後縮,把最危險的防區丟給保安團。

  「狗日的……」一個年輕士兵哭了,「他們把咱們賣了……」

  絕望,在哨所蔓延。前有日軍,後無援兵,彈藥將盡,天寒地凍。這幾乎是個死局。

  張瑾之深吸一口氣,猛地站起,一把扯掉頭上的棉帽,露出真容。他舉起手槍,對天連開三槍,然後大吼:

  「弟兄們!我是章涼!東北邊防軍總司令,章涼!」

  所有人都愣住了。日軍也愣了一下,攻勢稍緩。

  「今天,我章涼,就在這裡,跟你們一起守這個哨所!」他聲音嘶啞,但字字千鈞,「哨所在,我在!哨所丟,我死!但在我死之前,我要讓所有人知道——東北的兵,沒有孬種!守土的兵,沒有退路!」

  他搶過趙鐵柱手裡的老套筒,拉栓上膛,瞄準一個揮舞軍刀的日軍曹長,扣動扳機。

  砰!

  槍聲很悶,子彈不知飛哪去了。但這一槍,像一針強心劑,打進了每個士兵心裡。

  「少帥……是少帥!」趙鐵柱眼睛紅了,嘶聲大吼,「弟兄們!少帥跟咱們同生共死!還怕個鳥!打!跟小鬼子拼了!」

  「拼了!」

  絕境中的士兵,爆發出驚人的勇氣。槍聲突然密集起來,雖然精度依舊很差,但那種拼命的架勢,讓日軍也感到了壓力。推進速度慢了下來。

  但實力差距太大了。日軍一個小隊,裝備精良,訓練有素,很快調整戰術,機槍壓制,擲彈筒點名,步兵迂迴包抄。哨所這邊,不斷有人中彈倒下。張瑾之的肩膀也被流彈擦傷,鮮血染紅了棉衣。


  堅持了八分鐘,哨所還能戰鬥的,只剩五個人了。彈藥,也快打光了。

  「少帥,撤吧!」譚海急紅了眼,「再不走,真走不了了!」

  「不走!」張瑾之換上一個彈夾,眼神決絕,「我說了,哨所在,我在!」

  就在這時,東邊突然響起一陣奇怪的號聲——不是日軍的衝鋒號,也不是東北軍的軍號,而是一種蒼涼、悠長的牛角號聲!

  緊接著,雪坡側面,殺出一支奇兵!

  大約五十人,都穿著白斗篷,滑雪板在雪地上飛馳如電。他們手裡拿的不是步槍,是短管霰彈槍和大量手榴彈!衝鋒的速度極快,眨眼就插進了日軍側翼!

  「是蓋中華的人!」譚海驚呼。

  確實是蓋中華的游擊第三支隊!他們從黑龍江平叛歸來,正好路過附近,聽見槍聲,趕來支援!這些人常年在山林活動,滑雪如飛,戰術刁鑽,專打近戰。一時間,霰彈槍的轟鳴,手榴彈的爆炸,在日軍隊形中炸開!

  日軍猝不及防,側翼被打亂。正面,張瑾之帶人發起反衝擊。兩面夾擊,日軍小隊終於支撐不住,丟下十幾具屍體,倉皇后撤。

  戰鬥結束了。哨所保住了。

  蓋中華滑到張瑾之面前,看見他肩上的傷,臉色一變:「少帥,您……」

  「我沒事。」張瑾之擺擺手,看著雪地上的屍體,看著受傷呻吟的士兵,眼中是滔天的怒火。

  他轉身,對譚海說:「發信號彈。讓黑山嘴營部所有連以上軍官,半小時內,到三號哨集合。遲到者,軍法從事!」

  半小時後,黑山嘴營部所有軍官,氣喘吁吁地趕到三號哨。當他們看見站在界碑旁、肩頭纏著繃帶、臉色鐵青的張瑾之時,一個個臉色煞白,腿都軟了。

  張瑾之沒說話,只是用目光一個個掃過這些人。第七旅獨立營營長、三個連長,保安團三營營長、兩個連長,還有後勤處那個王處長。眾人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

  「今天,三號哨遭日軍一個小隊襲擊。」張瑾之終於開口,聲音平靜,但平靜下是壓抑的火山,「戰鬥持續十二分鐘。哨所守軍一個班十二人,陣亡五人,重傷三人。擊斃日軍九人,擊傷十一人。戰績,不算差。」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第七旅獨立營營長臉上:「但我想知道,槍響之後,你們獨立營的預備隊,在哪?」

  獨立營營長冷汗直流:「報……報告少帥,卑職……卑職當時判斷,日軍可能是佯攻,主力在西邊,所以……所以預備隊向西警戒,以防……」

  「放屁!」張瑾之猛地暴喝,一腳踹在他肚子上!那營長慘叫一聲,跪倒在地。

  「槍聲從東邊來,你向西警戒?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張瑾之眼中殺氣四溢,「你分明是見死不救!是想讓日本人把哨所拔了,你好把防線後縮,把最危險的防區丟給保安團!是不是?!」

  「卑職……卑職不敢……」

  「不敢?」張瑾之走到他面前,彎腰,盯著他的眼睛,「你剋扣保安團的補給,中飽私囊,敢!你坐視友軍被攻,見死不救,敢!你現在跟我說不敢?!」

  他直起身,厲聲道:「第七旅獨立營營長,剋扣軍餉,臨陣畏敵,革職查辦!送軍法處,嚴懲不貸!三個連長,知情不報,同流合污,各打五十軍棍,降為士兵!後勤處王處長,貪污軍資,罪加一等,就地槍決!」

  「少帥饒命!少帥饒命啊!」王處長癱倒在地,褲襠濕了一片。

  張瑾之看都不看他,對譚海擺擺手。譚海上前,掏出手槍,頂在王處長後腦。

  砰!

  槍聲在雪原上迴蕩。屍體倒下,鮮血染紅白雪。所有軍官渾身發抖,噤若寒蟬。

  張瑾之轉身,看著保安團三營的軍官:「你們,雖然裝備差,雖然被剋扣,但今天這一仗,打得硬氣,沒丟華夏軍人的臉。趙鐵柱!」

  「到!」

  「從現在起,你就是保安團三營副營長!這個哨所,擴編為一個加強排!所有人,軍銜升一級,餉銀加倍!」

  保安團的軍官們愣住了,隨即狂喜:「謝少帥!」

  「別急著謝。」張瑾之看著他們,一字一句,「從今天起,在東北邊防軍,沒有國防旅、省防旅之分!只有能打仗的兵,和不能打仗的兵!今天這一仗,你們證明了你們能打!所以,你們配得上最好的裝備,最好的補給!」


  他指著那堆繳獲的日軍武器:「這些槍,這些子彈,全歸你們!另外,從第七旅的庫存里,調一百支新式遼十三式,十挺輕機槍,五萬發子彈,五百套新棉衣,送到保安團三營!從今天起,保安團的裝備、補給、軍餉,全部向國防旅看齊!誰敢再剋扣,王處長的下場,就是榜樣!」

  保安團的士兵們,一個個熱淚盈眶。多少年了,他們這些「雜牌」,終於被當人看了。

  「還有你們,」張瑾之看向第七旅的軍官,「今天這一仗,你們的表現,讓我很失望。但我不一棍子打死所有人。我給你們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從今天起,第七旅獨立營和保安團三營,合編為『黑山嘴合成守備團』。你們要在一起訓練,一起作戰,一起吃飯,一起睡覺!我要看到真正的協同,真正的兄弟!如果讓我再發現,有誰搞嫡系雜牌那一套——」

  他頓了頓,聲音如冰:「軍法無情,絕不姑息!」

  「是!」所有人齊聲大吼,這次,聲音里有了真正的力量。

  張瑾之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染血的土地,轉身,走向車隊。肩上的傷很痛,但心裡,有一團火在燒。

  他知道,今天的血,不會白流。今天的刀,已經磨亮。

  而更殘酷的戰鬥,還在後面。

  雪,又下了。

  但雪原上,那面被鮮血染紅的軍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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