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捐樓
漢州大學行政樓貴賓室里，茶香裊裊。
張維民坐在主位上，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看著對面那位五十出頭，西裝革履的男人。
此人正是燈塔集團董事長賀強。
「賀董這份厚禮，漢州大學師生都會銘記在心。」
張維民端起茶杯，做了個請的手勢。
「新教學樓的設計方案，基建處正在完善，按照賀董的意思，會以燈塔樓命名。」
賀強笑容滿面道：「張校長客氣了。」
「教育是國之根本，能為漢州大學的發展盡一份力，是我們企業的榮幸。」
「更何況我本人對漢州大學是有特殊感情的。」
「三十年前，我就在這裡讀過夜大。」
「雖然沒拿到正式文憑，但那段學習經歷，對我後來的創業幫助很大。」
「這算是……回報母校。」
張維民點頭道：「賀董這份情懷難得。」
兩人又聊了會兒教學樓的施工進度，學校發展規劃，氣氛融洽。
直到秘書進來添茶離開後，賀強話鋒一轉。
「張校長，說起來，我還有個不情之請。」
賀強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誠懇的說道：「聽說徐天華書記現在主持學校黨委工作？」
「我一直很敬佩徐書記的為人和能力。」
「您看……方便的時候，能不能引薦一下，讓我當面向徐書記匯報一下燈塔樓的建設情況？」
張維民臉上的笑容凝滯了一瞬，隨即恢復自然，但眼中的溫度降了幾分。
「賀董想見徐書記？」
他緩緩放下茶杯道：「徐書記剛來不久，工作比較忙，最近又在處理一些……學校內部事務。」
話說得委婉，但拒絕的意思很明顯。
賀強仿佛沒聽出來，依然笑容不改道：「理解理解。」
「徐書記是大領導，肯定日理萬機。」
「不過教學樓捐贈這件事，畢竟是學校的大事，我覺得還是應該當面跟書記匯報一下。」
「當然，一切看張校長安排。」
張維民的手指在茶几上輕輕敲了兩下，沉默了幾秒。
「這樣吧，徐書記那邊，我先問問他的時間。」
「不過賀董，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張校長請說。」
「徐書記是從地方黨政系統調過來的，對高校工作還在熟悉階段。」
張維民斟酌道：「而且他以前在東江主政時，作風比較……務實。」
「可能跟企業家的交流方式，跟高校不太一樣。」
這話說得含蓄，但賀強聽懂了弦外之音。
徐天華不好接觸，而且對企業家可能抱有某種審慎甚至戒備的態度。
「張校長提醒得對。」
賀強點頭，卻話裡有話道：「不過正因為徐書記是從地方上來的，我才更想請教。」
「我們燈塔集團在漢州發展這麼多年，現在也想往外拓展業務。」
「徐書記在東江搞經濟建設很有名，特別是汽車產業鏈的布局，我一直很佩服。」
「如果能聽聽他的見解，對我們企業的發展肯定大有裨益。」
張維民心中冷笑，請教經濟發展？
怕是想攀附徐天華背後那張政法系統的大網吧！
燈塔集團在漢州屹立這麼多年不倒，從最初的建材批發做到現在的多元化集團，賀強這個人絕不簡單。
坊間傳聞，九十年代初賀強是靠沙石生意起家的，那時候漢州建築市場混亂，能在這行站穩腳跟的，手上都不乾淨。
雖然這些年洗白了，當了政協委員，但底子不可能完全乾淨。
而徐天華呢？
老部下馬富強現在是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陳亮是經偵總隊總隊長，公安廳長葉明成是柳德海提拔的，徐天華本人又跟省政法委書記陳繼革關係密切……
這一整條政法線，對賀強這種出身的人來說，簡直是通天的門路。
「賀董的意思我明白了。」
張維民重新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撥弄著浮葉。
「這樣吧，我先跟徐書記溝通一下。」
「不過最近學校事多，徐書記還要處理上次留學生事件的後續工作，可能得等一陣子。」
「不急不急。」
賀強笑容依舊道：「一切以領導的時間為準。」
又寒暄了幾句，賀強起身告辭。
張維民送到行政樓門口，看著那輛黑色的奔馳緩緩駛離校園。
回到辦公室，張維民關上門，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走到窗前，看著校園裡來來往往的學生，眉頭緊鎖。
捐樓是明面上的理由，接觸徐天華才是真正的目的。
一棟教學樓錢雖然不少，但是對燈塔集團來說不算什麼。
如果能用這些錢搭上徐天華這條線，那回報可能是幾何級數的。
雪中送炭難，錦上添花易……
畢竟徐天華現在看似失意，在很多人眼裡甚至可以說是貶謫。
但賀強這樣的人精自然不會浮於表面，所以他才要趁著徐天華暫時失意的時候投資。
等將來徐天華東山再起，這份患難之交的情分，價值就不可估量了。
張維民坐回辦公椅，揉了揉太陽穴。
他想起昨晚周新民的話，賀強的出現，或許是個機會？
如果讓徐天華接觸到漢州本地這些複雜的政商關係……會不會讓他認清現實？
正想著，電話響了。
「校長，徐書記辦公室來電話，問您下午有沒有時間，想跟您商量一下師德師風建設的事。」
張維民眼神微動道：「回復徐書記辦公室，我明天下午三點有空。」
掛斷電話，他沉默了片刻，拿起手機撥通了基建處長的號碼。
「老陳，燈塔樓的設計方案，加一條。」
「在樓前立一塊捐贈碑，把捐贈方、捐贈金額、捐贈時間都刻上去。」
「要醒目。」
「校長，這……捐贈方不是要求匿名嗎？」
「不匿名。」
張維民語氣平靜道：「賀董為學校做了這麼大貢獻，當然要留名。」
「不僅留名，還要大大方方地留名。」
放下手機，張維民嘴角浮現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賀強想通過捐樓接觸徐天華？
好啊，那就把這件事做得公開透明，做得人人皆知。
讓所有人都知道，燈塔集團給漢州大學捐了一棟樓。
到時候，徐天華見還是不見？
不見，顯得不近人情，辜負了捐贈人的善意。
見了，那就有意思了。
一個以鐵腕清廉著稱的幹部，跟一個有複雜背景的企業家坐在一起喝茶。
這件事傳出去，會是什麼效果？
高校要發展，離不開社會支持，這是事實。
但如何接受支持，接受誰的支持，這裡面學問就深了。
徐天華不是喜歡講政治嗎？
那就讓他好好體會一下，在現實的政治生態里，那些非黑即白的道理，究竟有多難踐行。
張維民坐在主位上，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看著對面那位五十出頭，西裝革履的男人。
此人正是燈塔集團董事長賀強。
「賀董這份厚禮，漢州大學師生都會銘記在心。」
張維民端起茶杯，做了個請的手勢。
「新教學樓的設計方案，基建處正在完善，按照賀董的意思，會以燈塔樓命名。」
賀強笑容滿面道：「張校長客氣了。」
「教育是國之根本，能為漢州大學的發展盡一份力，是我們企業的榮幸。」
「更何況我本人對漢州大學是有特殊感情的。」
「三十年前，我就在這裡讀過夜大。」
「雖然沒拿到正式文憑，但那段學習經歷，對我後來的創業幫助很大。」
「這算是……回報母校。」
張維民點頭道：「賀董這份情懷難得。」
兩人又聊了會兒教學樓的施工進度，學校發展規劃，氣氛融洽。
直到秘書進來添茶離開後，賀強話鋒一轉。
「張校長，說起來，我還有個不情之請。」
賀強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誠懇的說道：「聽說徐天華書記現在主持學校黨委工作？」
「我一直很敬佩徐書記的為人和能力。」
「您看……方便的時候，能不能引薦一下，讓我當面向徐書記匯報一下燈塔樓的建設情況？」
張維民臉上的笑容凝滯了一瞬，隨即恢復自然，但眼中的溫度降了幾分。
「賀董想見徐書記？」
他緩緩放下茶杯道：「徐書記剛來不久，工作比較忙，最近又在處理一些……學校內部事務。」
話說得委婉，但拒絕的意思很明顯。
賀強仿佛沒聽出來，依然笑容不改道：「理解理解。」
「徐書記是大領導，肯定日理萬機。」
「不過教學樓捐贈這件事，畢竟是學校的大事，我覺得還是應該當面跟書記匯報一下。」
「當然，一切看張校長安排。」
張維民的手指在茶几上輕輕敲了兩下，沉默了幾秒。
「這樣吧，徐書記那邊，我先問問他的時間。」
「不過賀董，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張校長請說。」
「徐書記是從地方黨政系統調過來的，對高校工作還在熟悉階段。」
張維民斟酌道：「而且他以前在東江主政時，作風比較……務實。」
「可能跟企業家的交流方式，跟高校不太一樣。」
這話說得含蓄，但賀強聽懂了弦外之音。
徐天華不好接觸，而且對企業家可能抱有某種審慎甚至戒備的態度。
「張校長提醒得對。」
賀強點頭，卻話裡有話道：「不過正因為徐書記是從地方上來的，我才更想請教。」
「我們燈塔集團在漢州發展這麼多年，現在也想往外拓展業務。」
「徐書記在東江搞經濟建設很有名，特別是汽車產業鏈的布局，我一直很佩服。」
「如果能聽聽他的見解，對我們企業的發展肯定大有裨益。」
張維民心中冷笑，請教經濟發展？
怕是想攀附徐天華背後那張政法系統的大網吧！
燈塔集團在漢州屹立這麼多年不倒，從最初的建材批發做到現在的多元化集團，賀強這個人絕不簡單。
坊間傳聞，九十年代初賀強是靠沙石生意起家的，那時候漢州建築市場混亂，能在這行站穩腳跟的，手上都不乾淨。
雖然這些年洗白了，當了政協委員，但底子不可能完全乾淨。
而徐天華呢？
老部下馬富強現在是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陳亮是經偵總隊總隊長，公安廳長葉明成是柳德海提拔的，徐天華本人又跟省政法委書記陳繼革關係密切……
這一整條政法線，對賀強這種出身的人來說，簡直是通天的門路。
「賀董的意思我明白了。」
張維民重新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撥弄著浮葉。
「這樣吧，我先跟徐書記溝通一下。」
「不過最近學校事多，徐書記還要處理上次留學生事件的後續工作，可能得等一陣子。」
「不急不急。」
賀強笑容依舊道：「一切以領導的時間為準。」
又寒暄了幾句，賀強起身告辭。
張維民送到行政樓門口，看著那輛黑色的奔馳緩緩駛離校園。
回到辦公室，張維民關上門，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走到窗前，看著校園裡來來往往的學生，眉頭緊鎖。
捐樓是明面上的理由，接觸徐天華才是真正的目的。
一棟教學樓錢雖然不少，但是對燈塔集團來說不算什麼。
如果能用這些錢搭上徐天華這條線，那回報可能是幾何級數的。
雪中送炭難，錦上添花易……
畢竟徐天華現在看似失意，在很多人眼裡甚至可以說是貶謫。
但賀強這樣的人精自然不會浮於表面，所以他才要趁著徐天華暫時失意的時候投資。
等將來徐天華東山再起，這份患難之交的情分，價值就不可估量了。
張維民坐回辦公椅，揉了揉太陽穴。
他想起昨晚周新民的話，賀強的出現，或許是個機會？
如果讓徐天華接觸到漢州本地這些複雜的政商關係……會不會讓他認清現實？
正想著，電話響了。
「校長，徐書記辦公室來電話，問您下午有沒有時間，想跟您商量一下師德師風建設的事。」
張維民眼神微動道：「回復徐書記辦公室，我明天下午三點有空。」
掛斷電話，他沉默了片刻，拿起手機撥通了基建處長的號碼。
「老陳，燈塔樓的設計方案，加一條。」
「在樓前立一塊捐贈碑，把捐贈方、捐贈金額、捐贈時間都刻上去。」
「要醒目。」
「校長，這……捐贈方不是要求匿名嗎？」
「不匿名。」
張維民語氣平靜道：「賀董為學校做了這麼大貢獻，當然要留名。」
「不僅留名，還要大大方方地留名。」
放下手機，張維民嘴角浮現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賀強想通過捐樓接觸徐天華？
好啊，那就把這件事做得公開透明，做得人人皆知。
讓所有人都知道，燈塔集團給漢州大學捐了一棟樓。
到時候，徐天華見還是不見？
不見，顯得不近人情，辜負了捐贈人的善意。
見了，那就有意思了。
一個以鐵腕清廉著稱的幹部，跟一個有複雜背景的企業家坐在一起喝茶。
這件事傳出去，會是什麼效果？
高校要發展，離不開社會支持，這是事實。
但如何接受支持，接受誰的支持，這裡面學問就深了。
徐天華不是喜歡講政治嗎？
那就讓他好好體會一下，在現實的政治生態里，那些非黑即白的道理，究竟有多難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