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因果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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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洪文剛放下陳勇的電話,正準備關燈休息,書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看了眼來電顯示,是一個熟悉的號碼,讓心猛地一跳。

  是他的老領導,已經退居二線的前航天系統高層,是他仕途上真正的引路人。

  張洪文連忙接起電話,聲音不自覺地帶上恭敬道:「老領導,這麼晚還沒休息?」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顯蒼老但依然中氣十足的聲音道:「人老了,睡得少。」

  「想起你在東江,打個電話問問。」

  張洪文心頭一暖,這位老領導雖然退了,但對他一直很關照。

  當初能轉到漢中省農業廳任職,也是老領導幫忙運作的。

  「謝謝老領導關心。」

  張洪文斟酌著開口道:「東江這邊……最近是有些狀況,我剛才正跟陳勇主任通電話。」

  「哦?」

  老領導的聲音裡帶著探究道:「陳勇怎麼說?」

  老人對於陳勇他們這些人是很看好的,認為他們會締造派系未來的輝煌。

  張洪文把剛才和陳勇的對話內容,簡要複述了一遍。

  他刻意略去了自己最初的不滿和抱怨,重點講了陳勇的分析和指示。

  比如不要跟白安國硬碰硬,不要動徐天華留下的人,要利用現有體系出政績,甚至可以考慮接觸徐天華。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久到張洪文以為信號不好,老領導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張洪文從未聽過的凝重。

  「洪文,陳勇的話,大部分是對的。」

  「但是有一點,你要特別注意。」

  「您說。」

  「不要接觸徐天華!」

  張洪文愣住了,有些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陳主任說,徐天華這個人不簡單,可以適當接觸,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強……」

  「那是陳勇不知道深淺!」

  老領導罕見地提高了音量,隨即意識到失態,又壓低了聲音道:「洪文,你聽我說。」

  「陳勇在國資委,看的是企業,是經濟,是明面上的東西。」

  「他看不到水面下的暗流。」

  張洪文屏住呼吸,等著下文。

  老領導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道:「徐天華這個人,我注意很久了。」

  「他三十九歲就能把東江經營得鐵桶一般,能讓寧安邦、柳德海、白經國這些人都看好他,這不是運氣,是本事。」

  「但你要知道,一個人身上匯聚了太多的關注,太多的利益,他就不再是一個單純的幹部了。」

  「您是說……」

  老領導緩緩道:「一張牽連了太多人,太多利益的網。」

  張洪文感覺後背發涼,他從來沒從這個角度想過問題。

  「老領導,我不太明白。」

  他小心翼翼地問道:「徐天華現在就是個大學黨委書記,就算他以前再厲害,現在也退到二線了。」

  「接觸他,能有這麼大風險?」

  說實話,張洪文還是傾向於去和徐天華那邊和解。

  最好能夠得到那邊的認可和幫助,這樣對於他未來的工作簡直可以說是如虎添翼。

  白安國在常委會上的得意的嘴臉,讓他記得刻骨銘心,咬牙切齒!

  「退到二線?」

  老領導冷笑一聲道:「你真以為他是退?」

  「我告訴你,徐天華那篇關於房地產的文章,就是故意的。」

  「他在主動退,但退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避開現在的風頭,等時機成熟再出來!」

  張洪文想起今天常委會上的情形,想起那些突然轉變態度的常委們,心裡開始動搖。

  老領導繼續說道:「陳勇讓你接觸徐天華,是想借他的力。」

  「但他不知道,徐天華這種人的力,不是那麼好借的。」

  「你借了他的力,就要承擔他的因果。」


  「他現在身上沾了多少因果?」

  「房地產利益集團的反撲,能源系統的敵視,還有那些因為他而出事的幹部背後的勢力……」

  老人頓了頓,然後說道:「洪文,你還記得閩越省的郭柏林嗎?記得錢塘省的李國華嗎?」

  張洪文心頭一震道:「記得。郭柏林車禍,李國華酒駕被免職。」

  「你覺得那是意外嗎?」

  張洪文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您是說……那些意外,是衝著徐天華他們去的?」

  「因為他們在推動產業升級,動了傳統能源的蛋糕?」

  「我不敢肯定。」

  老領導謹慎地說道:「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徐天華現在身處一個巨大的漩渦中心。」

  「你這時候靠近他,就等於把自己也卷進漩渦里。我們這個小派系,根基淺,經不起這樣的風浪。」

  張洪文徹底明白了,陳勇讓他接觸徐天華,是從借力的角度考慮。

  但老領導看得更深,徐天華身上的力太大,也太危險,借不好就會反噬。

  「老領導,那我該怎麼辦?」

  「按陳勇說的,穩住東江,做出政績。但離徐天華遠一點。」

  老領導語重心長,「你可以尊重他留下的人,可以利用他建立的體系,但不要跟他本人產生任何直接聯繫。」

  「記住,在官場上,有些人是不能碰的。」

  「徐天華現在就是這種人。」

  「可是,如果徐天華將來重新出山,回到重要崗位呢?」

  「那是將來的事。」

  老領導緩緩道:「如果真有那一天,說明他身上的因果已經了結,或者他有能力承擔那些因果。」

  「到那時,你再考慮要不要接觸他。」

  「但現在,絕對不行。」

  電話那頭傳來老領導起身倒水的聲音,然後是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洪文,我老了,沒幾年了。」

  「你是我帶出來的,我希望你能走得更遠。」

  「所以有些話,我必須說。」

  「在官場上,最重要的不是能爬多高,而是能走多遠。」

  「而要走得遠,就要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什麼時候該靠近,什麼時候該遠離。」

  張洪文重重點頭,雖然老領導看不見。

  「老領導,我記住了。謝謝您的教誨。」

  「嗯。」

  老領導繼續囑咐道:「還有,東江那邊,白安國也好,周文斌也好,你都要以禮相待。」

  「不要覺得他們是靠父輩或者靠山,能坐到那個位置的人,都有過人之處。」

  「你要學會欣賞別人的長處,這樣你自己才能進步。」

  「是。」

  「好了,不早了,你休息吧。」

  老領導最後說道:「記住我的話,穩紮穩打,別急別躁。」

  「東江是個好地方,好好干,會有前途的。」

  掛了電話,張洪文坐在書桌前,久久沒有動。

  該聽誰的?

  張洪文沉思良久,最終有了決定。

  他既不會主動接觸徐天華,也不會刻意避開徐天華留下的人。

  他會按陳勇說的,利用現有的體系,做好自己的工作。

  但同時,他會牢記老領導的警告,絕不涉足那些深不可測的漩渦。

  這或許是一種折中,但也是目前最穩妥的選擇。

  張洪文深吸一口氣,關掉了書房的燈。

  該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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