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瘋狂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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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塘省省委大樓,八樓的小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寧安邦站在窗前,背對著會議桌,手中夾著一支燃了半截的香菸。

  會議桌上攤著幾份文件,最上面兩份的標題觸目驚心。

  《關於閩越省安州市市長郭柏林同志交通事故情況的報告》《關於錢塘省鹿城市市長李國華同志涉嫌酒後駕車事件的初步調查》。

  穆青坐在桌邊,臉色鐵青。

  這位以沉穩著稱的省委秘書長,此刻也難以掩飾心中的焦躁。

  「閩越省公安廳的調查結論出來了。」

  穆青的聲音有些沙啞道:「郭柏林同志的車輛在高速安州段,被一輛滿載鋼筋的大貨車追尾。」

  「司機當場死亡,郭柏林同志重傷昏迷,現在還在ICU。」

  「貨車司機……肺癌晚期,家裡一貧如洗,老婆殘疾,兒子在讀大學。」

  寧安邦沒有轉身,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

  「肺癌晚期……」

  「這麼巧?」

  穆青翻開第二份文件道:「鹿城那邊,李國華的情況更麻煩。」

  「他被拍到在酒店門口上車時明顯站立不穩,三十分鐘後在市中心撞倒一名民警。」

  「雖然那位民警只是輕傷,但還是被人拍了照片,登上了西山省的省報和公安報,速度快的驚人。」

  「速度這麼快?」

  而且西山省和公安……那個男人……老家喜歡在面里放糖的那個男人……

  寧安邦終於轉過身,眼神銳利。

  「確實如此,仿佛提前寫好了一樣。」

  穆青苦笑道:「聽說這件事情在公安內部引起了軒然大波,相關輿情在燕城鬧得也是沸沸揚揚……」

  「李國華自己也承認,當晚確實喝了兩口紅酒。但他堅稱自己意識清醒,是車輛剎車突然失控。」

  寧安邦走到會議桌前,拿起那份關於郭柏林事故的報告,快速瀏覽。

  報告寫得很規範,現場勘查、車輛鑑定、當事人背景調查……該有的都有。

  結論是交通意外事故,肇事司機負全責。

  太規範了,規範得就像教科書里的案例。

  「貨車司機肺癌晚期,老婆殘疾,兒子在讀大學。治療費是一筆巨款,家裡卻一貧如洗。」

  穆青會意道:「您懷疑……」

  「不是懷疑,是確定。」

  寧安邦的聲音很冷的說道:「一個身患絕症、家庭貧困的貨車司機,在高速公路上精準追尾一輛市長的專車。」

  「然後,另一個我提拔過的市長,恰好在這個時間點酒駕撞了一位民警。」

  他掐滅菸頭,在菸灰缸里狠狠摁了摁道:「穆青,你覺得這是巧合嗎?」

  會議室里陷入沉默。

  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良久,穆青才開口,聲音壓得很低道:「書記,如果這不是巧合……那對方的手筆也太大了。」

  「跨省運作,同時針對兩位市長,而且手段這麼……隱蔽。」

  「隱蔽?」

  寧安邦冷笑道:「確實隱蔽。」

  「肺癌晚期是事實,家庭貧困是事實,酒駕也是事實。」

  「所有的因都是真實的,只是那個果……來得太巧了。」

  寧安邦重新走到窗前,看著夜色中漸起的霓虹。

  「郭柏林是我在閩越時提拔的,從副縣長到縣委書記,再到常務副市長、市長,一步步走上來。」

  「三十九歲,正是幹事業的年紀。」

  「李國華讓鹿城的招商引資額翻了一番,老百姓口碑很好。」

  寧安邦的聲音裡帶著痛惜道:「兩個都是好苗子,都是有潛力更進一步的幹部。」

  「現在一個躺在ICU生死未卜,一個政治生命基本終結……」

  穆青站起身,走到寧安邦身邊道:「書記,我覺得……這可能是衝著您來的。」

  「當然是衝著我來的。」


  寧安邦平靜地說道:「郭柏林和李國華身上都有我的印記。」

  「打掉他們,就是打我的臉,就是告訴我。」

  「你的人,我動得了。」

  他頓了頓,眼神深邃道:「更重要的是,這是在警告所有跟著我的人。」

  「看到沒有,跟我走得太近,就是這樣的下場。」

  「對方出手之精準,打的基本全是標杆人物啊!」

  穆青感到一陣寒意從脊背升起,這種鬥爭方式,已經超出了常規的政治博弈範疇,狠辣而決絕,不留餘地。

  「是不是有些太不講規矩了?」

  寧安邦冷笑道:「你也知道那伙人的出身,在某些事情上面,向來是沒底線的代表。」

  「那……我們怎麼辦?」

  「總不能坐以待斃。」

  寧安邦沒有立即回答,他重新點燃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

  「現在不能動。」

  「對方既然敢這麼幹,就做好了被查的準備。」

  「那個貨車司機,肺癌晚期,家裡窮得叮噹響,你查什麼?」

  「查他帳戶里突然多出來的幾十萬?查到了又能怎樣?」

  「一個將死之人,什麼都問不出來。」

  「至於鹿城那邊,酒駕是事實,撞人也是事實。李國華確實犯了錯誤,這個把柄被人抓住了。」

  「我們能做的,就是按照黨紀國法處理,不能護短。一護短,就落人口實。」

  穆青不甘心的說道:「難道就這麼算了?」

  「當然不能算。」

  「但反擊要講時機,講方法。」

  「現在對方剛出招,氣勢正盛,我們硬碰硬只會吃虧。」

  「要等,等他們露出破綻,等我們抓住真正的把柄。」

  他轉身看著穆青:「你現在要做兩件事。」

  「第一,以省委辦公廳的名義,給閩越省委發慰問函,對郭柏林同志表示關切,要求當地不惜一切代價救治。」

  「第二,對李國華的事,嚴格按照程序處理,該免職免職,該處分處分。態度要堅決,不能給人任何話柄。」

  穆青點頭道:「我明白。」

  「姿態要做足,但反擊要藏在心裡。」

  「對。」

  寧安邦拍了拍穆青的肩膀道:「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沉得住氣。」

  「對方想看到我們慌亂,想看到我們反擊,我們就讓對方等。」

  他走回會議桌前,再次拿起那份關於郭柏林事故的報告。

  「肺癌晚期……」

  寧安邦喃喃自語道:「沒有轉院記錄,沒有大額資金流入,甚至沒有親屬帳戶的異常變動。」

  「做得真乾淨。」

  穆青也走過來道:「這說明對方非常謹慎,知道我們會查。」

  「所以用了一個絕症病人,用最樸素的方式。」

  「可能是現金交易,可能是承諾照顧家人。就算我們查,也查不出什麼。」

  「但越是這樣,越說明問題。」

  寧安邦放下報告道:「一個普通的交通事故,需要這麼周密的安排嗎?又有誰有如此大的本事,安排的如此周密?」

  他忽然想起什麼,抬頭問穆青:「天華最近怎麼樣?」

  話題轉得有些突然,穆青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道:「天華?」

  「他在漢州大學挺安穩的。」

  「安穩……」

  寧安邦重複這個詞,眼神變得深邃。

  「老穆,你說天華那篇文章,真的是因為年輕氣盛,不懂官場規矩嗎?」

  穆青想了想,然後說道:「當時我們都覺得他年輕氣盛。」

  「但現在看來……似乎在有意避著……」

  「黑水。」

  穆青心頭一震道:「您是說……」

  「郭柏林在安州大力發展新能源項目,調動專項研發資金,顯然是動了石化企業的蛋糕。」


  「李國華在鹿城高調進軍研發新能源項目,妄圖開闢新道路。」

  寧安邦緩緩道:「而徐天華在東江搞的汽車產業鏈,主打的就是夢想公司的新能源。」

  「這三個人,都在做同一件事。」

  「推動產業升級,發展新興產業。」

  「然後,郭柏林出車禍,李國華酒駕,徐天華……寫了篇得罪人的文章,被安排到大學。」

  穆青的眼睛亮了起來道:「您的意思是,徐天華可能是……故意的?」

  「我不敢肯定。」

  「但如果他真是故意的,那這個年輕人就太不簡單了。」

  「他看到了危險,選擇了以退為進。」

  「雖然犧牲了暫時的政治前途,但保住了平安。」

  「三十九歲的市委書記,一步入常在即,春風得意馬蹄疾。」

  寧安邦輕聲說道:「在這種時候,能清醒地看到危險,能果斷地放棄唾手可得的高位,選擇退到相對安全的二線……這需要多大的定力?多大的智慧?」

  穆青沉默了,他忽然發現,自己可能有些小看了那位學弟了……

  「書記,如果徐天華真是故意的,那他的城府也太深了。」

  「不一定是城府深,也可能是……敏銳。」

  「一種對危險的直覺。」

  「有些人在官場上混了一輩子,也看不清暗流。」

  「但有些人,天生就能嗅到危險的氣息。」

  他轉身看著穆青說道:「你還記得嗎?」

  「天華在東江時,處理過一批去他老家挖黑料的人。」

  「那些人的幕後指使,到現在也沒查清楚。」

  「但天華當時的反擊,快、准、狠。」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對這種暗地裡的手段,有很強的警覺性。」

  穆青回憶起來,確實如此。

  當時所有人都覺得徐天華反應過度,但現在想來,那可能是一種本能的防禦。

  「所以,天華選擇去大學,可能不是退縮,而是戰略轉移。」

  「他在等,等風暴過去,等時機成熟。」

  「他是怎麼能篤定時機一定會成熟的?」

  寧安邦呵呵笑道:「我又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如何能得知這混小子是怎麼想的?」

  「那我們用不用把他拽出來?」

  寧安邦想了想,然後說道:「暫時不用。」

  「讓他在大學裡待著也好,安全,也能沉澱。等這陣風過去了,再把他拉出來。」

  他頓了頓,眼神堅定道:「不過,郭柏林和李國華的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黑水系這次的手伸得太長,太狠。如果不反擊,他們會覺得我們好欺負。」

  「您打算怎麼做?」

  「從他們最在意的地方下手。」

  寧安邦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東南沿海。

  「新能源產業,是未來趨勢。」

  「他們越是想打壓,我們越是要支持。」

  「雖然現在看不出來什麼,但是從政治的角度來看,如果想要動搖霸權,就必須發展新能源產業。」

  「當然,無論是在國內,還是在國外,新能源都會是我們一張很好用的政治牌。」

  「下周你安排一下,我會親自到幾家專門攻堅新能源技術的企業進行調研。」

  穆青會意道:「明白。」

  「我馬上去準備。」

  寧安邦點點頭,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遠處,無數雙眼睛,正注視著這片土地上的博弈。

  郭柏林的重傷瀕死,李國華的落馬,徐天華的主動後退……這些都只是序幕。

  真正的較量,還在他們身上。

  寧安邦深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肩上的擔子沉甸甸的。

  道阻且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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