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這能是我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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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鵬城,山河集團總部董事長辦公室。

  徐山河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捏著那張從漢南省某位老友那裡輾轉傳來的《漢省內參》。

  翻開的那一頁,正是徐天華那篇關於煤礦安全生產的文章,作者簡介一欄清晰地印著:徐天華,漢中省東江市委書記。

  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某種難以名狀的震撼,混雜著荒謬、難以置信,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驕傲。

  四十歲的市委書記?

  徐山河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的是二十多年前,安康縣老屋門口那個沉默寡言的少年。

  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背著破舊的書包,站在門框的陰影里,目送他們夫婦上車南下。

  那時候的天華十幾歲,瘦削,眼神里有種超出年齡的平靜。

  他當時以為那是懂事,是理解父母的難處。

  現在想來,那或許是一種失望,一種被拋棄後的自我封閉。

  「怎麼可能……」

  徐山河喃喃自語,手指撫過雜誌上那個名字。

  他想起前幾天打給兒子的電話,那個在電話里聲音沉穩,邏輯清晰,每一句話都透著距離感的徐天華。

  當時他只以為兒子在某個機關單位混了個官,或許是沾了老丈人沈家的光,或許是運氣好。

  市委書記?

  徐山河雖然不是體制內的人,但在鵬城經商幾十年,見過太多官商往來。

  他太清楚市委書記這四個字的分量!

  主政一方,手握實權,是真正能在地方上拍板決策的人物。

  更別說東江市那樣的經濟重鎮。

  四十歲……這個年齡的市委書記,放眼全國能有幾個?

  「我的基因……能這麼優秀嗎?」

  徐山河自嘲地笑了笑,隨即又感到一陣荒謬。

  他想起小兒子徐天宇,二十多歲,除了花錢、惹事、捅婁子,還會什麼?

  同樣是自己的種,差距怎麼能這麼大?

  不會是……當年抱錯了吧?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徐山河搖搖頭,甩掉這不切實際的想法。

  天華長得像他年輕時候,尤其是眉眼和下巴的輪廓,這點錯不了。

  可為什麼……

  手機響了,是秘書打來的。

  「董事長,銀行那邊又來催貸款了,說如果我們月底前還不補足抵押物,就要啟動風險處置程序。」

  徐山河回過神,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知道了,讓他們再寬限一周。」

  掛斷電話,他站起身,走到辦公室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鵬城繁華的CBD,高樓林立,車流如織。

  山河集團的總部大樓在這片鋼鐵森林裡並不起眼,但也是他幾十年心血。

  可現在,這一切都變得岌岌可危。

  徐山河突然明白了,夜家為什麼要設計天宇?為什麼要逼天華辭職回漢南?

  不是山河集團有多重要,不是徐天宇有多大的利用價值。

  而是因為天華!

  那個他二十多年沒怎麼關心過的大兒子,已經是能夠影響某些棋局走向的重要角色了。

  「鬥爭的餘波……」

  徐山河苦笑,他經商幾十年,從一無所有做到資產過億的集團,見過商場的殘酷,也見識過權力的威力。

  但直到此刻,他才真正體會到什麼叫降維打擊。

  夜家那樣的家族,甚至不需要直接出手,只需要一些暗示,一些布局,就能讓山河集團這樣的企業陷入絕境。

  如果對方真想弄死山河集團呢?

  徐山河不寒而慄……

  他轉身回到辦公桌前,按下內部通話鍵。

  「讓財務總監、投資部經理、還有法務負責人,馬上到我辦公室。」

  半小時後,三人坐在徐山河對面。

  「董事長,您找我們?」


  財務總監小心翼翼地問,最近公司風雨飄搖,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

  徐山河沒有廢話,直接攤牌道:「我決定,山河集團開始資產變現。」

  三人面面相覷。

  「董事長,您的意思是……」

  「賣。」

  徐山河說得斬釘截鐵道:「能賣的全部賣掉。」

  「在建項目找接盤方,已完工項目整體轉讓,持有的股權、債權,全部清理。」

  投資部經理急眼道:「董事長,現在市場行情不好,很多資產都在低位,這時候賣太虧了!」

  「虧也得賣。」

  徐山河眼神冰冷大盤:「你們以為,我們還有時間等行情回暖嗎?」

  「銀行在催貸,合作方在觀望,競爭對手在虎視眈眈。」

  「再拖下去,不是虧不虧的問題,是死不死的問題。」

  法務負責人謹慎地問道:「那變現後的資金……怎麼安排?」

  「全部換成不動產。」

  「鵬城的住宅、商鋪,漢南其他城市的廠房、倉庫,還有物業。」

  「具體有目標嘛?」

  徐山河擺擺手道:「具體我會安排。」

  「你們現在的任務,是在三個月內,完成集團百分之七十的資產變現。」

  「記住,要快,但不要太引人注目,分批分次進行。」

  「董事長,這樣做的話,山河集團可就……」

  「就不存在了。」

  「我知道。」

  「但一個不存在但有錢的山河集團,比一個存在但隨時可能被捏死的山河集團,要好得多。」

  三人沉默了,他們跟隨徐山河多年,知道這位老闆從不說空話。

  既然做了這樣的決定,必然是看到了他們沒看到的危機。

  「去吧,馬上開始。」

  等人離開後,他獨自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牆上那張全家福。

  徐山河拿起手機,撥通了小兒子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背景音嘈雜,有音樂聲和女人的笑聲。

  「爸?有事?」

  「你在哪兒?」

  「跟朋友喝酒呢。爸,又怎麼了?」

  徐山河壓下火氣道:「馬上回家,我有事跟你說。」

  「現在?我這邊正……」

  「現在!」

  徐山河提高了聲音,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不情願地應了聲。

  「知道了。」

  一小時後,徐天宇醉醺醺地推開家門,看到父親坐在客廳沙發上,臉色陰沉。

  「爸,到底什麼事這麼急?」

  徐天宇癱坐在對面沙發上,渾身酒氣。

  徐山河看著他這副樣子,突然覺得很累。

  同樣是自己的兒子,一個在千里之外執掌一方,一個在眼前醉生夢死。

  「天宇,從今天起,你那些狐朋狗友,少來往。」

  「憑什麼啊?」

  「我都二十多了,交什麼朋友還要你管?」

  「就憑你差點把整個家都敗光!」

  徐山河厲聲道:「八百多萬的賭債,幾份差點害死公司的合同。」

  「徐天宇,你知不知道,要不是……要不是有人幫忙,你現在已經在跑路或者坐牢了!」

  徐天宇酒醒了一半,但還是嘴硬道:「那不是解決了嗎?夜少都擺平了。」

  「夜少?」

  徐山河冷笑道:「你以為人家為什麼幫你?是因為你長得帥?還是因為你夠蠢?」

  「爸!」

  「我告訴你為什麼。」

  徐山河站起身,走到兒子面前。

  「是因為你哥。」

  「因為徐天華是你哥,是漢中省東江市的市委書記!」

  「人家想通過你,去動你哥!」

  徐天宇瞪大了眼睛道:「什麼?市委書記?我哥?」

  他當然知道大哥在體制內工作,但一直以為是某個小單位的副職,從來沒想過會是市委書記。

  「不然呢?」

  徐山河看著兒子震驚的表情,心裡五味雜陳。

  「你以為夜少那種級別的人物,會看得上你?會為了幫你解決麻煩就動用資源?」

  徐天宇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所以,從今天起,你給我老實點。」

  徐山河重新坐下道:「集團要轉型,大部分資產會變現。」

  「我給你留幾間酒吧、夜總會,你就守著這些產業,別再出去惹事。」

  「酒吧?夜總會?」

  徐天宇眼睛亮了道:「爸,你說真的?」

  「真的。」

  徐山河點頭道:「但有幾個條件。」

  「第一,不許碰黃賭毒。」

  「第二,經營要正規,該交的稅一分不能少。」

  「第三,不許打著你哥的名號招搖。」

  「明白!明白!」

  徐天宇連連點頭,有酒吧夜總會玩,還能當老闆,這比他預想的要好得多。

  徐山河看著兒子興奮的樣子,心裡卻一片悲涼。

  他這是在把天宇圈養起來,用幾間娛樂場所,換兒子不再出去惹更大的麻煩。

  這辦法很蠢,但他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了。

  如果不知道天華的身份也就罷了,可現在知道了,他就必須考慮更多。

  一個四十歲的市委書記,前途無量,但也意味著會捲入無數的政治鬥爭。

  他這個做父親的,沒什麼本事,幫不上忙,但至少不能拖後腿,不能成為對手攻擊兒子的靶子。

  所以他要降低存在感,把公司變現,換成不動產,做個低調的富家翁。

  這樣既不會成為目標,也能給天宇一個相對安全的籠子。

  至於天華……

  徐山河想起那通電話里,兒子冷靜疏離的聲音。

  二十年沒聯繫,突然去找他,說想彌補,說想幫忙……

  太虛偽了,他也幫不上什麼。

  他能做的補償,就是離遠點,別添亂。

  「爸,那大哥那邊……」

  徐天宇小心翼翼地問道:「我們要不要……」

  「不要。」

  徐山河打斷他道:「你哥有他自己的路要走。」

  「我們幫不上忙,就別去打擾。」

  「記住了,以後在外面,別提你哥,更別提你哥是幹什麼的。」

  「知道了。」

  徐天宇離開後,徐山河獨自坐在客廳里。

  夜很深了,窗外的鵬城依然燈火通明。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安康縣的那些苦日子。

  天華那時候很懂事,放學回家就幫忙做家務,學習成績還一直很好。

  有次他發高燒,是天華背著他走了三里地去衛生所。

  那時候他承諾過,等以後有錢了,一定讓兒子過上好日子。

  可後來,他們南下鵬城,把天華一個人留在了那裡。

  再後來,他們有了天宇,把所有寵愛都給了小兒子。

  現在,天華靠自己走到了他難以想像的高度,而他卻要開始「遠離」這個兒子,生怕自己成為他的負擔。

  多諷刺……

  徐山河拿起手機,翻到那個幾乎沒怎麼打過的號碼。

  他想打過去,說點什麼。

  說對不起,說爸爸為你驕傲,說……

  最終,他還是放下了手機。

  有些隔閡,不是一通電話就能消除的。

  有些虧欠,也不是幾句道歉就能彌補的。

  他能做的,就是在兒子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地把可能的風險清除掉。

  然後,安靜地做個富家翁,不添亂,不惹事,不拖後腿。

  這就是一個失敗的父親,能給兒子唯一的補償了。

  窗外,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徐山河要開始一場關乎家族命運的資產大騰挪。

  而千里之外的東江,徐天華大概已經起床,開始一天的工作。

  父子二人,在不同的城市,過著截然不同的人生。

  或許這就是命運吧……

  有些路,一旦走岔了,就再也回不到原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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