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風投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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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羊城市西郊,雲隱閣。

  這是一處仿古園林建築,白牆黛瓦,曲徑通幽,從外面看像是某個文化景點,實則是一處只對特定圈子開放的私人會所。

  今夜,整個園子只留了一間茶室亮燈。

  茶室內,紅木茶海泛著溫潤的光澤。

  夜新承坐在主位,鬢角微霜,面容清癯,穿著一身深灰色中式對襟衫,手腕上戴著一串沉香木佛珠。

  他沏茶的動作行雲流水,每一個細節都透著常年養成的雅致,對面坐著他的兒子夜鐘鳴。

  二十一歲的年輕人,穿著低調但剪裁精良的定製襯衫,手腕上是一塊百達翡麗的古典款。

  他正在雙鴨山大學攻讀管理學,暑假剛回來。

  「爸,我還是不太明白。」

  夜鐘鳴端起茶杯,淺嘗一口。

  「那個徐天華,就算他是東江市委書記,也不過是個地方官。」

  「咱們夜家要動柳德海,直接敲打就是了,何必繞這麼大彎子,非要逼他手底下人辭職回漢南?」

  夜新承沒有立刻回答,他緩緩將茶壺中的鳳凰單樅倒入兩個品茗杯,茶湯澄澈金黃,香氣氤氳。

  「鐘鳴,你學管理學,應該聽過槓桿效應。」

  夜新承終於開口,聲音平和。

  「用最小的力,撬動最大的重量。」

  「可這槓桿……是不是繞得太遠了?」

  夜鐘鳴皺眉道:「徐天華在東江,在漢中省……」

  「不遠。」

  夜新承放下茶壺道:「我問你,現在有一個前景十分明朗、收益率高達一萬倍的項目,目前缺投資人。」

  「你覺得,是一個人獨領投資好,還是兩個人平攤風險好?」

  夜鐘鳴思索片刻道:「從管理學角度,這要看投資人的實力和風險承受能力。」

  「如果實力足夠強,自然獨領最好,收益全拿。」

  「如果實力有限,或者項目有不確定性,平攤風險更穩妥。」

  夜新承抬眼望向兒子道:「那麼,以夜家如今的實力,難道不能獨領投資嗎?」

  夜鐘鳴一怔。

  「既然能獨領,為什麼要讓別人分一杯羹?」

  夜新承繼續道:「分出去了,收益率自然下降。」

  「甚至可能……養虎為患。」

  茶室里安靜下來,只有煮水器發出的輕微咕嘟聲。

  夜鐘鳴腦中飛快運轉,父親說的「項目」顯然不是商業項目,而是那個人。

  柳德海最近動作頻頻,帶著徐天華見了錢塘的寧安邦。

  這觸動了夜家的敏感神經……

  「爸的意思是……柳德海在布局,想把手伸進不該伸的領域?」

  夜新承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道:「柳德海這個人,能力有,野心也不小。」

  「柳書記已經退下來了,以他們柳家的實力,下一步想往哪裡走?」

  「他帶徐天華見寧安邦,是想搭哪條線?」

  「可這和徐天華有什麼關係?他不過是柳德海提拔的幹部之一。」

  「之一?」

  夜新承搖搖頭道:「鐘鳴,你看問題還是太表面。柳德海在東江經營多年,徐天華是他最得意的一員干將。」

  「而且你沒有發現嗎?隨著柳德海的每一步升遷,徐天華基本上很快都會得到提拔。」

  「如今更是一步一步的接收著柳德海的基本盤,大有一副要繼承衣缽的樣子。」

  「之前我讓人分析過徐天華的成長軌跡,那走的真是穩的不能再穩,基層履歷無比的紮實,就差去機關裡面歷練歷練了。」

  「但我說句不好聽的,機關能鍛鍊出什麼樣的人才?」

  「能從基層殺出來才是真本事。」

  「四十歲左右的市委書記,政績突出,背後有柳德海,現在又接觸了寧安邦那條線……這意味著什麼?」

  夜鐘鳴瞳孔微縮道:「意味著柳德海在培養接班人?」

  夜鐘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材料,然後有些不自信的開口道:「這柳德海對徐天華比對親兒子還上心吧?」


  「每一步都走的那麼紮實,每一步都有強硬的政績支撐……」

  「從徐天華的成長軌跡來看,確實像是在培養接班人。」

  「還不算太笨。」

  夜新承端起茶杯道:「徐天華越成功,柳德海的資本就越厚。」

  「如果有一天柳德海想再進一步,徐天華就是他最好的助力,能夠完美的承接下來他所有的政治資源。」

  「畢竟當一位官員離開他主政的地方以後,想要往更高處攀爬,這樣能夠經受得住大家對於他從政地方的放大觀察。」

  「而把這個地方交給自己信得過的接班人,則是能夠很好的避免一些意外的發生。」

  「這也是為什麼有些領導喜歡提攜自己秘書的緣故之一,畢竟他們發跡的地方也需要有人來守護。」

  「所以,動徐天華,就是在動柳德海的根基。」

  夜鐘鳴遲疑道:「可這樣……」

  「自古碰家人都是大忌。」

  「咱們直接對徐天華下手,會不會太明顯了?柳家那邊……」

  「誰說我們在碰徐天華的家人了?」

  夜新承笑了,笑容溫和卻讓人心底發寒。

  「徐天宇賭博欠債,簽下害死公司的合同,那是他自作自受。」

  「我們夜家出面幫忙解決麻煩,讓徐天華回來繼承億萬家業,這難道不是在幫他?」

  夜鐘鳴恍然大悟,高明,太高明了。

  他們全程沒露臉,完全是某個傻子在自作自受……他們家只不過是在適當的時候站出來,願意扶危濟困罷了。

  甚至在表面上看,夜家是在施恩,幫徐家解決債務危機,讓徐天華回來當億萬富豪。

  而實際上,這是釜底抽薪。

  如果徐天華真辭職回漢南,他的政治生涯就斷了,柳德海在東江的布局就廢了。

  而且,夜家還站在道德制高點上。

  我們是在救你們徐家,你們不感恩戴德就算了,還能怪我們?

  當然,這只是他們兩個人的想法,並不代表在其他人眼中是如此。

  畢竟有時候順風順水慣了,做什麼事情都覺得自己是盡在掌握。

  誰讓人家祖輩在人家未出生的時候就把活幹完了,他們天生出來就是享福的。

  至於局勢是不是如他們所想所料的那樣,這其實並不重要。

  因為就算局勢不是他們所想所要的那樣,他們背後的家族足以扛得住一切世人的非議。

  當然,這也是他們個人的想法,只不過從來沒有說出來罷了。

  「那……如果徐天華堅持不回來呢?」

  「不回來?」

  夜新承慢條斯理地續茶道:「那徐家就破產清算,徐天宇欠地下錢莊的三百萬,那些放貸的可不像我們這麼好說話。」

  「徐山河夫妻倆辛苦一輩子攢下的家業,一夜歸零。」

  「到時候,徐天華在東江當他的市委書記,父母弟弟在漢南流落街頭。」

  「你說,背後的人會怎麼看他?」

  「柳德海會插手嗎?」

  「他插不了。」

  夜新承語氣篤定道:「這是漢南省的事,他的手伸不過來。」

  「就算他想動用柳家關係,我們夜家在漢南經營多年,又豈是他們能伸進來手的?」

  茶香裊裊,夜新承的神色在氤氳的水汽中顯得朦朧。

  「鐘鳴,你要記住,政治這盤棋,有時候最有效的棋子,不在棋盤上,而在棋手心裡。」

  他緩緩道:「徐天華是柳德海心裡重要的棋子。」

  「我們動不了柳德海,但可以讓他這枚棋子自己離開棋盤。」

  「那……萬一徐天華真回來了呢?」

  「回來?」

  夜新承笑道:「那更好。」

  「一個當過市委書記的人,回來經營家族企業,我們會給他足夠的幫助,讓他和夜家綁在一起。」

  「到時候,柳德海損失的不僅是一枚棋子,還可能多一個……身在曹營心在漢的隱患。」


  夜鐘鳴徹底明白了父親的布局,這是一石三鳥。

  敲打柳德海,測試徐天華,還能為夜家吸納一個有過地方主政經驗的人才。

  如果徐天華真的回來,夜家有的是辦法控制他和山河集團。

  「徐山河那邊……」

  「他會繼續打電話的。」

  夜新承淡淡道:「一個溺愛小兒子的父親,一個瀕臨破產的企業家,他沒有選擇。」

  「就算他知道這是個局,也得往裡跳。」

  窗外,園林里的竹影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爸,那接下來我們……」

  「等。」

  夜新承端起茶杯,在鼻尖輕嗅茶香。

  「等徐山河的下一個電話,等徐天華的反應。」

  「釣魚要有耐心,收線太急,魚會脫鉤。」

  茶室里,父子倆繼續品茶。

  夜新承偶爾講些茶道典故,夜鐘鳴認真聽著。

  這看起來只是一次尋常的父子茶敘,但談話的內容,卻可能改變許多人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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