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自欺欺人(二)
這話說得洪四方啞口無言，宣傳部長和統戰部長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他們之前是騎牆派，但現在局勢明朗，兩人都清楚該站在哪邊。
薛關岳作為新來的政法委書記，全程低頭記錄，不表態，軍區代表更是眼觀鼻鼻觀心。
武常庸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沒想到病癒後的第一個議題就遭到如此強烈的反對。
而且反對的理由一個比一個具體，一個比一個致命。
他看向徐天華，從始至終，徐天華一句話都沒說，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在筆記本上記錄什麼。
「天華同志，你的意見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徐天華，徐天華放下筆，抬起頭，表情依然平靜。
「剛才各位同志都發表了很好的意見。」
「常委會是講民主的地方，有不同看法很正常。」
徐天華頓了頓道：「我看這樣吧，既然意見不統一，就按程序表決。」
武常庸無奈的說道：「同意張寶來同志任林山縣委書記的，請舉手。」
武常庸率先舉起手，洪四方緊跟其後。
然後……就沒有了。
十三個人，只有兩隻手舉起。
武常庸的手僵在半空，臉色從紅變白，從白變青，這個結果，比他預想的還要慘。
武常庸數了數，無奈地說道：「兩票贊成。」
「反對的請舉手。」
徐天華、王振華、李綱、趙平章、李文杰、張宏章、劉向東、宣傳部長、統戰部長九隻手齊刷刷舉起。
「九票反對。」
武常庸繼續道：「棄權的請舉手。」
薛關岳和軍區代表舉了手。
「兩票棄權。」
武常庸嘆了口氣，合上筆記本道：「十三票參與表決，兩票贊成，九票反對，兩票棄權。」
「提議未通過。」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武常庸緩緩放下手，手指在桌下攥成了拳頭。
他感覺自己像個笑話，精心準備的復出第一槍，打出去連個響都沒有。
但更讓他難堪的還在後面……
徐天華突然開口道：「既然說到幹部調整，我也有個建議。」
「市檔案局局長秦光書同志，最近多次向組織反映，感覺精力不濟，難以勝任繁重工作。」
徐天華說得很平實，仿佛跟真的一樣。
「秦光書同志五十七歲了，在檔案系統工作三十多年，為我市檔案事業發展做出了貢獻。我們應該關心老同志的身體。」
「我建議，免去秦光書同志市檔案局黨組書記職務，保留局長職務，主要負責業務工作。」
「黨組書記一職，可以考慮由張寶來同志擔任。」
這話一出，連王振華都愣了愣。
檔案局黨組書記，這是個什麼職位？
名義上是正處級，實際上就是個閒職。
檔案局本身就是個冷衙門，黨組書記更是冷衙門裡的冷板凳。
徐天華這手太狠了……
你不是要動張寶來嗎？
我來幫你……
事先說明不謝哈，主打一個樂於助人。
「張寶來同志熟悉基層，群眾工作經驗豐富。」
「檔案工作也需要聯繫群眾，服務社會。」
「而且這個崗位工作相對輕鬆，正好可以讓張寶來同志有時間總結多年基層工作經驗，為我市檔案事業發展貢獻智慧。」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但每個人都聽出了弦外之音。
張寶來，你就去檔案局喝茶看報紙吧。
武常庸的臉色已經不是難看了，是猙獰。
他想說話，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大家表決吧。」
武常庸仍舊無奈的說道：「同意張寶來同志任市檔案局黨組書記的，請舉手。」
王振華第一個舉手，趙平章緊隨其後，李綱、李文杰、張宏章、劉向東、徐天華七隻手再次舉起。
宣傳部長和統戰部長猶豫了一下，也舉起了手。
九票。
薛關岳依然棄權，軍區代表棄權。
武常庸和洪四方自然是反對，但是沒什麼效果。
「九票贊成，兩票反對，兩票棄權。」
「提議通過。」
徐天華看向武常庸道：「武書記，您看這樣安排可以嗎？」
「既照顧了老同志的身體，也給了實幹型幹部發揮作用的平台。」
武常庸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只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好。」
武常庸嘆了口氣道：「就這麼定了。」
「組織部按程序辦理相關手續。」
「檔案局那邊，四方同志跟進一下交接工作。」
洪四方無奈的點頭道：「是。」
「還有其他議題嗎？」
徐天華看向武常庸，武常庸搖搖頭，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
最後，武常庸無奈的說了句：「散會。」
常委們陸續起身離開，王振華經過武常庸身邊時，腳步頓了頓，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走了出去。
趙平章則毫不掩飾臉上的笑意，和張宏章低聲說著什麼。
會議室里很快只剩下武常庸和洪四方。
洪四方關上門，走到武常庸身邊，聲音發顫道：「書記……」
「滾。」
武常庸的聲音很輕，但充滿了暴戾。
洪四方不敢再說，低頭退了出去。
武常庸一個人坐在主位上，看著空蕩蕩的會議室。
水晶燈的光芒刺眼，紅木桌面光可鑑人，一切都那麼莊嚴，那么正式。
但這一切，已經不屬於他了。
「蠢貨！」
「我也是蠢貨……」
他居然真的相信，還有人會向自己雪中送炭。
他居然真的以為，自己還是東江市委書記。
武常庸閉上眼睛，他突然覺得，醫院那白色的病房，那消毒水的味道，那可以裝病的床……是多麼令人懷念。
至少在那裡，他還可以假裝自己是個病人，可以逃避現實，可以不用面對如此赤裸裸的羞辱。
而現在，他必須坐在這裡，坐在這個已經不屬於他的位置上，繼續扮演市委書記的角色。
直到某一天，一紙調令到來，或者……更殘酷的結局。
桌上的茶杯已經涼了，茶葉沉在杯底，像他沉到谷底的心。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是工作人員開始打掃衛生了。
武常庸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夾克，挺直腰杆，推開會議室的門。
無論如何，戲還要演下去。
只是這一次，他不再是主角，甚至連配角都不是。
只是一個……即將謝幕的龍套。
他們之前是騎牆派，但現在局勢明朗，兩人都清楚該站在哪邊。
薛關岳作為新來的政法委書記，全程低頭記錄，不表態，軍區代表更是眼觀鼻鼻觀心。
武常庸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沒想到病癒後的第一個議題就遭到如此強烈的反對。
而且反對的理由一個比一個具體，一個比一個致命。
他看向徐天華，從始至終，徐天華一句話都沒說，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在筆記本上記錄什麼。
「天華同志，你的意見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徐天華，徐天華放下筆，抬起頭，表情依然平靜。
「剛才各位同志都發表了很好的意見。」
「常委會是講民主的地方，有不同看法很正常。」
徐天華頓了頓道：「我看這樣吧，既然意見不統一，就按程序表決。」
武常庸無奈的說道：「同意張寶來同志任林山縣委書記的，請舉手。」
武常庸率先舉起手，洪四方緊跟其後。
然後……就沒有了。
十三個人，只有兩隻手舉起。
武常庸的手僵在半空，臉色從紅變白，從白變青，這個結果，比他預想的還要慘。
武常庸數了數，無奈地說道：「兩票贊成。」
「反對的請舉手。」
徐天華、王振華、李綱、趙平章、李文杰、張宏章、劉向東、宣傳部長、統戰部長九隻手齊刷刷舉起。
「九票反對。」
武常庸繼續道：「棄權的請舉手。」
薛關岳和軍區代表舉了手。
「兩票棄權。」
武常庸嘆了口氣，合上筆記本道：「十三票參與表決，兩票贊成，九票反對，兩票棄權。」
「提議未通過。」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武常庸緩緩放下手，手指在桌下攥成了拳頭。
他感覺自己像個笑話，精心準備的復出第一槍，打出去連個響都沒有。
但更讓他難堪的還在後面……
徐天華突然開口道：「既然說到幹部調整，我也有個建議。」
「市檔案局局長秦光書同志，最近多次向組織反映，感覺精力不濟，難以勝任繁重工作。」
徐天華說得很平實，仿佛跟真的一樣。
「秦光書同志五十七歲了，在檔案系統工作三十多年，為我市檔案事業發展做出了貢獻。我們應該關心老同志的身體。」
「我建議，免去秦光書同志市檔案局黨組書記職務，保留局長職務，主要負責業務工作。」
「黨組書記一職，可以考慮由張寶來同志擔任。」
這話一出，連王振華都愣了愣。
檔案局黨組書記，這是個什麼職位？
名義上是正處級，實際上就是個閒職。
檔案局本身就是個冷衙門，黨組書記更是冷衙門裡的冷板凳。
徐天華這手太狠了……
你不是要動張寶來嗎？
我來幫你……
事先說明不謝哈，主打一個樂於助人。
「張寶來同志熟悉基層，群眾工作經驗豐富。」
「檔案工作也需要聯繫群眾，服務社會。」
「而且這個崗位工作相對輕鬆，正好可以讓張寶來同志有時間總結多年基層工作經驗，為我市檔案事業發展貢獻智慧。」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但每個人都聽出了弦外之音。
張寶來，你就去檔案局喝茶看報紙吧。
武常庸的臉色已經不是難看了，是猙獰。
他想說話，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大家表決吧。」
武常庸仍舊無奈的說道：「同意張寶來同志任市檔案局黨組書記的，請舉手。」
王振華第一個舉手，趙平章緊隨其後，李綱、李文杰、張宏章、劉向東、徐天華七隻手再次舉起。
宣傳部長和統戰部長猶豫了一下，也舉起了手。
九票。
薛關岳依然棄權，軍區代表棄權。
武常庸和洪四方自然是反對，但是沒什麼效果。
「九票贊成，兩票反對，兩票棄權。」
「提議通過。」
徐天華看向武常庸道：「武書記，您看這樣安排可以嗎？」
「既照顧了老同志的身體，也給了實幹型幹部發揮作用的平台。」
武常庸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只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好。」
武常庸嘆了口氣道：「就這麼定了。」
「組織部按程序辦理相關手續。」
「檔案局那邊，四方同志跟進一下交接工作。」
洪四方無奈的點頭道：「是。」
「還有其他議題嗎？」
徐天華看向武常庸，武常庸搖搖頭，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
最後，武常庸無奈的說了句：「散會。」
常委們陸續起身離開，王振華經過武常庸身邊時，腳步頓了頓，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走了出去。
趙平章則毫不掩飾臉上的笑意，和張宏章低聲說著什麼。
會議室里很快只剩下武常庸和洪四方。
洪四方關上門，走到武常庸身邊，聲音發顫道：「書記……」
「滾。」
武常庸的聲音很輕，但充滿了暴戾。
洪四方不敢再說，低頭退了出去。
武常庸一個人坐在主位上，看著空蕩蕩的會議室。
水晶燈的光芒刺眼，紅木桌面光可鑑人，一切都那麼莊嚴，那么正式。
但這一切，已經不屬於他了。
「蠢貨！」
「我也是蠢貨……」
他居然真的相信，還有人會向自己雪中送炭。
他居然真的以為，自己還是東江市委書記。
武常庸閉上眼睛，他突然覺得，醫院那白色的病房，那消毒水的味道，那可以裝病的床……是多麼令人懷念。
至少在那裡，他還可以假裝自己是個病人，可以逃避現實，可以不用面對如此赤裸裸的羞辱。
而現在，他必須坐在這裡，坐在這個已經不屬於他的位置上，繼續扮演市委書記的角色。
直到某一天，一紙調令到來，或者……更殘酷的結局。
桌上的茶杯已經涼了，茶葉沉在杯底，像他沉到谷底的心。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是工作人員開始打掃衛生了。
武常庸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夾克，挺直腰杆，推開會議室的門。
無論如何，戲還要演下去。
只是這一次，他不再是主角，甚至連配角都不是。
只是一個……即將謝幕的龍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