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徐天華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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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春秋重重地嘆了口氣,書房裡只剩下父子二人。

  胡佐民小心翼翼地重新沏了杯熱茶,恭敬地遞到父親手邊,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容道:「爸,您剛才那番話,實在是高!」

  「既穩住了白恩國他們幾個,又把徐天華和張馨月推到火上烤。」

  「這下好了,讓徐天華去對付吉昌平,咱們正好坐山觀虎鬥。」

  「高?」

  胡春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哐當作響。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一臉懵懂的兒子,語氣里充滿了失望和怒氣。

  「你以為徐天華是那種被你幾句話就能牽著鼻子走的庸才嗎?」

  「柳德海把他派到雙林來挑這副爛攤子,看中的就是他夠硬!夠狠!也有足夠的腦子!」

  「耳根子軟?」

  「哼,你在他那個位置上,遇到吉昌平這種事,你會只聽一面之詞,還是會趁機把水攪渾,看清楚到底誰在背後興風作浪?」

  胡佐民被父親突如其來的怒火嚇了一跳,哆哆嗦嗦的回答道:「既……既然您知道這招可能不管用,幹嘛還跟白恩國他們說得那麼肯定,好像徐天華一定會按咱們想的動手似的?」

  「蠢貨!」

  胡春秋又是一掌拍在桌上,聲音因激動而有些嘶啞。

  「我不那麼說,難道要我現在就告訴他們,咱們這艘船要沉了,大家各自跳船逃命去嗎?」

  「眼下最重要的是穩住陣腳,防止內部崩盤。白恩國、邱治國他們為什麼急吼吼地跑來?」

  「是因為他們怕!」

  「怕吉昌平這根柱子倒了,下一個就輪到他們!」

  「我若不裝出這副成竹在胸,一切盡在掌握的樣子,給他們畫一張看似美味的大餅,他們今晚回去還能睡得著覺?明天還能安心去上班?」

  「只怕人心立刻就散了!」

  胡春秋喘了口氣,繼續訓斥著,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疲憊和一種被逼到牆角的無奈。

  「政治鬥爭,有時候比拼的就是一股氣,一股勢。 」

  「現在咱們的勢已經弱了,如果連這股氣也泄了,那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我強裝鎮定,是為了給他們信心,也是為了給我們自己爭取最後的時間和空間!」

  「這叫不得已而為之的示強於外,憂懼於內!」

  胡佐民似乎明白了一點,但好像又更加糊塗。

  「那……吉昌平去找張馨月……」

  「這才是最讓我意外的敗筆!」

  胡春秋打斷他,語氣中帶著一絲計劃被打亂的惱怒。

  「我料到吉昌平走投無路可能會去求徐天華,所以提前安排了張三金在門口點他一下,讓他以為徐天華已經對他下手,斷了他投靠徐天華的念想。」

  「這本是驅虎吞狼,逼他和徐天華硬碰硬。」

  「可我千算萬算就是沒算到這個吉昌平,竟然不按常理出牌,劍走偏鋒的去攀附張馨月那個無根無基的空降縣長!」

  胡春秋閉上眼睛,揉了揉太陽穴,顯得十分懊惱。

  「這一步,徹底打亂了我後面的謀劃。」

  「我本想慢慢炮製張馨月,逼她最終向我們靠攏。」

  「現在好了,吉昌平和她綁在一起,徐天華的注意力必然會被吸引過去。」

  「你覺得徐天華會怎麼處理?」

  「是快刀斬亂麻,一起收拾掉?」

  「還是利用這個機會,反過來分化拉攏?」

  「這其中的變數太大了……」

  說到這,胡春秋嘆了一口氣道:「事已至此,多想無益。」

  「佐民,你記住,從現在起,我們更要步步為營。」

  「告訴下面所有人,收緊尾巴,以前那些不乾不淨的手腳,全都給我停下來!」

  「眼下這關口,誰再出半點紕漏,就是自尋死路!」

  「風暴就要來了。」

  「剩下的就看徐天華,接下來會怎麼出招了。」

  「而我們……只能見招拆招。」


  這番話,徹底擊碎了胡佐民心中殘存的僥倖。

  他到了現在才明白,父親那番看似穩操勝券的言論不過是危急關頭的緩兵之計。

  雙林縣,徐天華的辦公室。

  馬富強臉色鐵青,將一份報告重重地放在徐天華的辦公桌上,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氣。

  「書記,您看看!顧明秋送來的,關於趙大發案子的最新進展報告!」

  「裡面言之鑿鑿,說審訊再次取得了重大突破,趙大發供認其偷工減料、行賄等行為,均是在常務副縣長吉昌平的暗示和默許下進行的!」

  「證據鏈他們倒是編得挺像那麼回事!」

  「顧明秋還強烈建議,鑑於案情重大,涉及縣級主要領導,應立即上報市紀委和市公安局,對吉昌平正式立案調查!」

  馬富強越說越氣,手指著那份報告。

  「他們這是迫不及待了!連基本的程序臉面都不要了!」

  「一個副局長,繞過我這位局長兼政法委書記,直接就要把案子捅到市里?」

  「他想幹什麼?」

  「造成既成事實,逼我們就範嗎?」

  「我看,乾脆順了他的意,把報告轉上去,但同時也得好好查查他顧明秋在這件事裡違規操作的問題!」

  與馬富強的激憤相比,徐天華顯得異常平靜。

  徐天華並沒有立刻去看那份報告,而是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氣。

  「富強,先坐下,喝口茶,消消火。」

  徐天華示意馬富強坐下,語氣平和得像是在討論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狗咬狗,一嘴毛。」

  「雖然兩邊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但你不覺得,他們現在這麼一鬧,場面反而更有趣了嗎?」

  馬富強愣了一下,依言坐下。

  「書記,您的意思是?」

  徐天華如同開啟了上帝視角一般開口道:「你看,本來按照他們的算計,吉昌平作為本土派的中堅力量,雖然可能被推出來承擔部分事故責任,但應該是在可控範圍內,甚至可能只是暫時受挫,日後還能東山再起。」

  「這也算得上是本土派內部達成的一種捨車保帥的默契。」

  「但不知道為什麼。」

  「也許是胡老爺子下手太狠,斷了吉昌平的所有念想。」

  「也許是吉昌平自己嗅到了更大的危險,這位常務副縣長竟然突然和本土派決裂了。」

  「他沒有按常理出牌來找我這個理論上能決定他命運的書記,反而劍走偏鋒,去投靠了同樣被本土派刻意孤立,看似勢單力薄的張馨月縣長。」

  「這一步,恐怕是胡老爺子萬萬沒有料到的。」

  「也就打亂了他們原有的部署,讓他們陷入了被動。」

  「吉昌平知道太多事情,他的反水,對本土派來說是個巨大的威脅。」

  「所以,他們現在急了,不顧一切地要推動吉昌平表弟的案子。」

  「想要快刀斬亂麻,儘快把吉昌平釘死,除掉這個叛徒,以免他吐出更多對他們不利的東西。」

  「顧明秋的這份急不可耐的報告,就是本土派這種焦慮心態的最好證明。」

  「他們現在是在明處使勁,反而把他們自己,特別是顧明秋這張牌,徹底暴露在了我們面前。」

  馬富強聽著徐天華的分析,臉上的怒容漸漸被深思所取代。

  「我明白了。」

  「書記,您是說要利用他們內部的這次分裂?」

  「不錯。」

  徐天華肯定的回答道:「他們越亂,我們的操作空間就越大。」

  「顧明秋不是想往上捅嗎?」

  「可以,報告我們可以按程序轉呈市里,但在附上我們的意見時,就要多做點文章了。」

  「我們的上報意見,要著重強調幾點。」

  「第一就是要肯定公安機關前期的工作成效。」

  「第二則是要指出案件涉及縣領導,情況複雜,敏感性高。」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要明確提出,鑑於縣公安局內部剛剛完成主要領導調整,為確保案件調查的公正性,避免可能出現的干擾和誤解,建議由市紀委牽頭,或至少由市紀委、市公安局聯合組成調查組,直接介入指導,必要時可直接提級查辦。」


  馬富強的眼睛頓時一亮道:「妙啊!書記!」

  「這樣一來,既沒有阻止調查,顯得我們大公無私,又實際上把案件的主動權從顧明秋乃至雙林縣本土派手中,部分轉移到了市里!」

  「市里一旦介入,顧明秋再想搞小動作就難了,胡老爺子想遙控指揮也會受到極大制約!」

  「正是如此。」

  徐天華滿意地點了點頭道:「而且,通過這件事,我們也能進一步觀察市里,特別是孟新偉市長和柳德海書記對此事的態度。」

  「同時,讓吉昌平和張馨月那邊先頂著本土派的明槍暗箭,我們則可以趁這個機會,繼續鞏固我們的力量,梳理縣公安局內部,為下一步的全面調整做準備。」

  「現在的情況是,本土派自己內部先亂了陣腳,給我們創造了難得的機遇。」

  「所以我們要沉住氣,因勢利導,讓他們繼續狗咬狗。」

  「等他們咬得筋疲力盡的時候,才是我們出手收拾局面的最佳時機。」

  馬富強徹底心服口服道:「書記,我明白了!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我馬上就去準備上報材料,一定把建議市里介入這一條寫得充分又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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