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什麼叫效率？
東江市市政府，市長辦公室。
孟新偉獨自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身體微微陷入皮質座椅中，往日的神采被一種難以掩飾的疲憊所取代。
門外傳來小心翼翼的敲門聲，孟新偉則是有氣無力的說道：「進！」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市交通局局長侯亮明腳步輕快地走了進來，臉上還帶著一絲慣常的略帶討好的笑容。
侯亮明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熱茶，殷勤地放到孟新偉面前。
「市長，您開完會了？」
「喝口茶潤潤喉。」
侯亮明語氣恭敬，他作為孟新偉提拔起來的幹部，自然時刻關注著老闆的情緒和動向。
常委會上的風聲，他已經隱約聽到一些，但心裡還存著幾分僥倖。
孟新偉沒有碰那杯茶，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侯亮明一眼。
「亮明啊，安康縣那個道路交通項目的申報材料，你回去馬上安排人……」
「不，你親自盯著，以最快速度走完流程，批准通過。」
「該撥付的資金，第一時間足額撥付到位，不要拖延。」
「什麼？」
侯亮明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睛猛地睜大，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孟新偉，脫口而出道：「市長！這……這怎麼能行？」
「徐天華他可是柳書記的人！」
「他們那個項目，胃口大得很，一下子要抽走省廳撥下來的那筆專項資金的一大半！」
「要是全給了他們，其他區縣的項目怎麼辦？我們市局這邊很多計劃也要被打亂啊！」
「這……這不符合程序，也不公平啊！」
侯亮明情緒有些激動，他無法理解市長為什麼會突然做出這樣的決定，這完全違背了他們之前的默契。
孟新偉看著侯亮明激動的樣子，臉上露出一抹苦澀而又無奈的笑容。
「程序？公平？」
孟新偉的聲音蒼涼道：「亮明啊，你怎麼到現在還看不明白？」
「眼下這局勢，已經不是我們給不給的問題了。」
孟新偉頓了頓，目光直視著侯亮明說道：「是我們不給，他們就會來搶！」
「而且，他們完全有能力，有理由搶得走！」
侯亮明被市長的話震了一下，張著嘴卻一時說不出話來。
孟新偉輕嘆道：「今天的常委會，柳書記的態度……你應該能想像到。」
「康傑輝、趙建華、王振華……幾乎所有人都站在柳書記那邊！」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如果市交通局再繼續卡著這筆錢，你信不信，下一次常委會的議題，可能就是討論市交通局領導班子是否稱職，是否需要調整了！」
「等到了那個時候，就不是批不批資金的問題了。」
「恐怕第一個被調整、被稱不稱職的，就是你侯亮明了！」
「你要到了那時候，那是連我都保不住你！明白嗎？」
侯亮明聽著這番話，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額頭上更是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之前只想著如何執行市長的意圖，給柳德海和徐天華那邊製造點麻煩，卻遠遠低估了對方反擊的凌厲，更沒想到這把火會如此直接地燒到自己的烏紗帽上。
政治鬥爭的冰冷，瞬間澆滅了他所有的想法。
「市……市長……我……」
侯亮明的聲音有些發抖，再也說不出任何反對的話。
孟新偉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也雖然不是滋味，但是他必須讓這個手下認清現實，不然在接下來的鬥爭當中始終會很吃虧。
「去吧，按我說的辦。」
「立刻，馬上！」
「不要再節外生枝。」
「現在……穩住陣腳，比什麼都重要。」
侯亮明才如夢初醒般說道：「是！是！市長，我明白了！」
「我這就回去辦！」
「保證以最快速度辦好！」
他幾乎是踉蹌著退出了市長辦公室，後背驚出了一身冷汗。
此刻，什麼程序？什麼公平？什麼給柳系添堵？
都比不上保住自己位置來得重要！
看著侯亮明倉皇離開的背影，孟新偉頹然地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
僅僅是一場試探性的交鋒，便以他的徹底敗退而告終。
徐天華到底是他什麼人啊？
能讓他如此不顧及政治影響的在市委常委會上對他施壓！
這兩人長得也不像啊？
也沒聽說徐天華家裡有姓柳的親戚啊？
柳德海怎麼就非要保住徐天華呢？
這次常委會，讓孟新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在這東江市里，他柳德海的意志是多麼的不可動搖……
天色逐漸昏暗以後，安康縣的萬家燈火也是亮起來。
市交通局局長侯亮明的車則是一路風馳電掣般駛入安康縣地界，仿佛後面有什麼東西追著他咬一般。
車上，侯亮明臉色鐵青，一遍遍催促著司機。
而坐在副駕的副局長同樣大氣不敢出，手裡緊緊攥著那份之前被他們百般挑剔的項目申報材料。
車剛在縣交通局樓下停穩，侯亮明就迫不及待地推門下車，幾乎是小跑著衝進辦公樓，副局長緊隨其後。
值班人員連忙攔住道：「你們是誰？」
「陳亮呢？馬上把他給我叫來！立刻！馬上！」
「這位同志，請通報你們的姓名和職務。」
侯亮明直接怒吼道：「我是市交通局局長侯亮明！」
身後的副局長趕忙掏出證件，值班人員立馬嚇了一個激靈，然後火速給陳亮打去了電話。
因為連續熬夜早已睡下的縣交通局局長陳亮最終還是被急促的電話鈴吵醒，一聽是市局侯局長深夜親自駕到，語氣還如此異常，心裡頓時愣了一下又一下……
對面不會是喝多了吧？
市局局長閒得蛋疼來他們這……
但隨著副局長接過電話，陳亮也是意識到了事情的突然性。
於是他連衣服扣子都沒扣全，抓起外套就火急火燎地往局裡趕。
一進辦公室，陳亮就看到侯亮明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房間裡踱步，那位市局副局長則一臉肅穆地站在旁邊。
「侯局，您這是……」
侯亮明猛地停下腳步，根本不容他多問道：「少廢話！你們縣那個道路交通項目的全套材料，立刻！馬上！全部給我拿出來！」
「所有需要簽字蓋章的環節，今晚必須全部走完！我就在這裡等著！」
陳亮徹底懵了，完全搞不清狀況道：「侯局，這……這都大半夜了……而且有些流程，是不是明天……」
畢竟剛剛從被窩裡出來，眼神還帶著些許迷離的神情，並沒有意識到什麼。
「明天？等不到明天！」
「這是政治任務！刻不容緩！你現在就辦！」
看到侯亮明這副近乎失態的模樣，陳亮意識到項目可能有了轉機。
畢竟以他現在的身份，根本接觸不到徐天華的核心圈子，所以只能被動的接受消息。
想明白後，陳亮也不再有任何遲疑，立刻讓值班人員去檔案室調取所有相關文件。
同時又把幾個相關科室的負責人從被窩裡用電話叫起來，立刻到局裡加班。
陳亮看著侯亮明和那位副局長像監工一樣死死盯著每一個環節，內心直呼有戲。
因此他趁著間隙，偷偷跑到走廊角落，趕緊給分管副縣長曹熙明打去了電話。
「曹縣長，市局侯局長半夜突然殺過來，語氣堅決的讓我們立刻辦理項目審批，態度……態度十分怪異！」
「您快過來看看吧！」
曹熙明接到電話時剛躺下，聽聞此言也是吃了一驚。
「穩住侯局，我馬上到！」
曹熙明趕到交通局時，看到的是一幅他從未見過的奇景。
市局兩位領導如同催命判官，縣局上下人仰馬翻，各種文件表格攤了一地。
工作人員跑著傳遞材料，侯亮明甚至親自拿著筆，看到一份文件簽好字蓋好章，就立刻搶過去檢查下一處。
「侯局長，您這是……」
侯亮明一看到他，立馬搶先發言道：「曹縣長！你來得正好！」
「快，一起盯著！」
「今晚務必把所有流程走通，所有手續辦齊！天一亮，我就把資金撥付單簽了！」
曹熙明心中大定，知道徐縣長那邊定然是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
因此他十分配合道：「侯局長放心，我們縣裡一定全力配合，絕不給市里添麻煩！」
於是，在這詭異的深夜裡，市縣兩級的交通官員，一改往日拖沓推諉的作風，展現出了驚人的高效率。
侯亮明親自坐鎮，曹熙明現場協調，陳亮跑前跑後，所有冗餘環節被砍掉，所有需要溝通的事項當場電話解決。
蓋章、簽字、審核……
平時需要跑斷腿，磨破嘴皮子耗上十天半個月甚至更久的流程，在這個夜晚以光速推進。
孟新偉獨自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身體微微陷入皮質座椅中，往日的神采被一種難以掩飾的疲憊所取代。
門外傳來小心翼翼的敲門聲，孟新偉則是有氣無力的說道：「進！」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市交通局局長侯亮明腳步輕快地走了進來，臉上還帶著一絲慣常的略帶討好的笑容。
侯亮明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熱茶，殷勤地放到孟新偉面前。
「市長，您開完會了？」
「喝口茶潤潤喉。」
侯亮明語氣恭敬，他作為孟新偉提拔起來的幹部，自然時刻關注著老闆的情緒和動向。
常委會上的風聲，他已經隱約聽到一些，但心裡還存著幾分僥倖。
孟新偉沒有碰那杯茶，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侯亮明一眼。
「亮明啊，安康縣那個道路交通項目的申報材料，你回去馬上安排人……」
「不，你親自盯著，以最快速度走完流程，批准通過。」
「該撥付的資金，第一時間足額撥付到位，不要拖延。」
「什麼？」
侯亮明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睛猛地睜大，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孟新偉，脫口而出道：「市長！這……這怎麼能行？」
「徐天華他可是柳書記的人！」
「他們那個項目，胃口大得很，一下子要抽走省廳撥下來的那筆專項資金的一大半！」
「要是全給了他們，其他區縣的項目怎麼辦？我們市局這邊很多計劃也要被打亂啊！」
「這……這不符合程序，也不公平啊！」
侯亮明情緒有些激動，他無法理解市長為什麼會突然做出這樣的決定，這完全違背了他們之前的默契。
孟新偉看著侯亮明激動的樣子，臉上露出一抹苦澀而又無奈的笑容。
「程序？公平？」
孟新偉的聲音蒼涼道：「亮明啊，你怎麼到現在還看不明白？」
「眼下這局勢，已經不是我們給不給的問題了。」
孟新偉頓了頓，目光直視著侯亮明說道：「是我們不給，他們就會來搶！」
「而且，他們完全有能力，有理由搶得走！」
侯亮明被市長的話震了一下，張著嘴卻一時說不出話來。
孟新偉輕嘆道：「今天的常委會，柳書記的態度……你應該能想像到。」
「康傑輝、趙建華、王振華……幾乎所有人都站在柳書記那邊！」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如果市交通局再繼續卡著這筆錢，你信不信，下一次常委會的議題，可能就是討論市交通局領導班子是否稱職，是否需要調整了！」
「等到了那個時候，就不是批不批資金的問題了。」
「恐怕第一個被調整、被稱不稱職的，就是你侯亮明了！」
「你要到了那時候，那是連我都保不住你！明白嗎？」
侯亮明聽著這番話，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額頭上更是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之前只想著如何執行市長的意圖，給柳德海和徐天華那邊製造點麻煩，卻遠遠低估了對方反擊的凌厲，更沒想到這把火會如此直接地燒到自己的烏紗帽上。
政治鬥爭的冰冷，瞬間澆滅了他所有的想法。
「市……市長……我……」
侯亮明的聲音有些發抖，再也說不出任何反對的話。
孟新偉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也雖然不是滋味，但是他必須讓這個手下認清現實，不然在接下來的鬥爭當中始終會很吃虧。
「去吧，按我說的辦。」
「立刻，馬上！」
「不要再節外生枝。」
「現在……穩住陣腳，比什麼都重要。」
侯亮明才如夢初醒般說道：「是！是！市長，我明白了！」
「我這就回去辦！」
「保證以最快速度辦好！」
他幾乎是踉蹌著退出了市長辦公室，後背驚出了一身冷汗。
此刻，什麼程序？什麼公平？什麼給柳系添堵？
都比不上保住自己位置來得重要！
看著侯亮明倉皇離開的背影，孟新偉頹然地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
僅僅是一場試探性的交鋒，便以他的徹底敗退而告終。
徐天華到底是他什麼人啊？
能讓他如此不顧及政治影響的在市委常委會上對他施壓！
這兩人長得也不像啊？
也沒聽說徐天華家裡有姓柳的親戚啊？
柳德海怎麼就非要保住徐天華呢？
這次常委會，讓孟新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在這東江市里，他柳德海的意志是多麼的不可動搖……
天色逐漸昏暗以後，安康縣的萬家燈火也是亮起來。
市交通局局長侯亮明的車則是一路風馳電掣般駛入安康縣地界，仿佛後面有什麼東西追著他咬一般。
車上，侯亮明臉色鐵青，一遍遍催促著司機。
而坐在副駕的副局長同樣大氣不敢出，手裡緊緊攥著那份之前被他們百般挑剔的項目申報材料。
車剛在縣交通局樓下停穩，侯亮明就迫不及待地推門下車，幾乎是小跑著衝進辦公樓，副局長緊隨其後。
值班人員連忙攔住道：「你們是誰？」
「陳亮呢？馬上把他給我叫來！立刻！馬上！」
「這位同志，請通報你們的姓名和職務。」
侯亮明直接怒吼道：「我是市交通局局長侯亮明！」
身後的副局長趕忙掏出證件，值班人員立馬嚇了一個激靈，然後火速給陳亮打去了電話。
因為連續熬夜早已睡下的縣交通局局長陳亮最終還是被急促的電話鈴吵醒，一聽是市局侯局長深夜親自駕到，語氣還如此異常，心裡頓時愣了一下又一下……
對面不會是喝多了吧？
市局局長閒得蛋疼來他們這……
但隨著副局長接過電話，陳亮也是意識到了事情的突然性。
於是他連衣服扣子都沒扣全，抓起外套就火急火燎地往局裡趕。
一進辦公室，陳亮就看到侯亮明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房間裡踱步，那位市局副局長則一臉肅穆地站在旁邊。
「侯局，您這是……」
侯亮明猛地停下腳步，根本不容他多問道：「少廢話！你們縣那個道路交通項目的全套材料，立刻！馬上！全部給我拿出來！」
「所有需要簽字蓋章的環節，今晚必須全部走完！我就在這裡等著！」
陳亮徹底懵了，完全搞不清狀況道：「侯局，這……這都大半夜了……而且有些流程，是不是明天……」
畢竟剛剛從被窩裡出來，眼神還帶著些許迷離的神情，並沒有意識到什麼。
「明天？等不到明天！」
「這是政治任務！刻不容緩！你現在就辦！」
看到侯亮明這副近乎失態的模樣，陳亮意識到項目可能有了轉機。
畢竟以他現在的身份，根本接觸不到徐天華的核心圈子，所以只能被動的接受消息。
想明白後，陳亮也不再有任何遲疑，立刻讓值班人員去檔案室調取所有相關文件。
同時又把幾個相關科室的負責人從被窩裡用電話叫起來，立刻到局裡加班。
陳亮看著侯亮明和那位副局長像監工一樣死死盯著每一個環節，內心直呼有戲。
因此他趁著間隙，偷偷跑到走廊角落，趕緊給分管副縣長曹熙明打去了電話。
「曹縣長，市局侯局長半夜突然殺過來，語氣堅決的讓我們立刻辦理項目審批，態度……態度十分怪異！」
「您快過來看看吧！」
曹熙明接到電話時剛躺下，聽聞此言也是吃了一驚。
「穩住侯局，我馬上到！」
曹熙明趕到交通局時，看到的是一幅他從未見過的奇景。
市局兩位領導如同催命判官，縣局上下人仰馬翻，各種文件表格攤了一地。
工作人員跑著傳遞材料，侯亮明甚至親自拿著筆，看到一份文件簽好字蓋好章，就立刻搶過去檢查下一處。
「侯局長，您這是……」
侯亮明一看到他，立馬搶先發言道：「曹縣長！你來得正好！」
「快，一起盯著！」
「今晚務必把所有流程走通，所有手續辦齊！天一亮，我就把資金撥付單簽了！」
曹熙明心中大定，知道徐縣長那邊定然是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
因此他十分配合道：「侯局長放心，我們縣裡一定全力配合，絕不給市里添麻煩！」
於是，在這詭異的深夜裡，市縣兩級的交通官員，一改往日拖沓推諉的作風，展現出了驚人的高效率。
侯亮明親自坐鎮，曹熙明現場協調，陳亮跑前跑後，所有冗餘環節被砍掉，所有需要溝通的事項當場電話解決。
蓋章、簽字、審核……
平時需要跑斷腿，磨破嘴皮子耗上十天半個月甚至更久的流程，在這個夜晚以光速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