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憋屈
5月6日清晨，錢順在縣政府辦簡單交接完工作，帶著一個公文包，坐上了前往青山鄉的吉普車。
一路上，他反覆思量著顧三民的叮囑，可車窗外飛馳而過的田野和村莊，並未讓他感到絲毫輕鬆。
抵達青山鄉政府大院時，鄉黨委書記顧念安早已帶著班子成員在門口等候。
錢順剛下車，顧念安便笑著迎上來道：「歡迎錢鄉長！早就聽說縣裡派了位大管家來，以後咱們青山鄉經濟這一塊可得仰仗您了！」
錢順握著顧念安的手，臉上堆滿笑容道：「顧書記言重了，我是來跟大家學習的。以後工作上，還請您多指教。」
兩人寒暄著走進會議室，召開幹部見面會。
顧念安率先發言道：「錢鄉長是縣裡下來的大幹部，經驗豐富、能力出眾。」
「不過咱們青山鄉情況特殊，工作推進起來，還得講究個入鄉隨俗。」
錢順聽出話裡有話，卻也不惱道：「顧書記說得對。」
「我初來乍到，對鄉里情況不熟悉，還望各位同志多支持。」
「特別是眼下的春季灌溉工程，關係到三個村的農田用水，還請大家群策群力，務必在月底前完工。」
散會後，錢順來到鄉長辦公室，還沒坐穩，水利站站長就找上門來。
「錢鄉長，灌溉工程的預算批不下來。」
「縣水利局說咱們方案里的抽水設備型號不對，得重新做規劃。」
錢順皺起眉頭道：「設備型號是按標準來的，怎麼就不對了？」
「他們說……」
站長支支吾吾的回答道：「說是跟市里最新文件要求不符。」
錢順心裡明白，這是徐天華在使絆子，卻也只能耐著性子。
「行，我知道了。」
「你先回去，我來協調。」
還沒等錢順喘口氣，交通局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錢鄉長，鄉里申請的修路資金暫時下不來。」
「縣道改造占用了大部分預算，你們的項目得往後排一排。」
錢順強壓怒火道：「那要排到什麼時候？」
「春耕馬上開始，路修不好，農資怎麼運進來？」
「這我們也沒辦法，得聽縣裡統一安排。」
對方敷衍兩句，便掛斷了電話。
接下來的幾天，錢順像是掉進了泥潭。
鄉里召開的工作會議，顧念安總能找到理由拖延。
上報的文件，要麼卡在縣裡審批環節，要麼被退回要求補充材料。
就連鄉政府的財務支出，也處處受限。
最讓錢順窩火的是，當他想組織鄉幹部實地考察灌溉工程時，顧念安輕飄飄來了一句。
「最近縣裡要求開展幹部作風整頓學習，大家都得集中精力搞學習，下村的事，往後推推吧。」
錢順終於坐不住了，在5月10日的一大早，他便驅車直奔縣政府，闖進顧三民的辦公室。
「縣長，這工作沒法幹了！」
錢順一屁股坐下，臉色陰沉。
顧三民放下手中的文件，神色平靜道：「慢慢說，出什麼事了？」
「顧念安處處給我使絆子，徐天華在縣裡卡我項目！」
錢順語氣激動道：「灌溉工程推進不了，修路資金下不來，連正常工作會議都開不成！這不是明擺著要我在青山鄉寸步難行嗎？」
顧三民沉吟片刻道：「你剛去，他們想給你個下馬威，很正常。」
「關鍵是，你打算怎麼破局？」
「我需要您出面協調！」
錢順自顧自的說道：「至少把灌溉工程的資金和審批放下來，不然三個村的百姓今年得喝西北風！」
「協調？」
顧三民搖搖頭道：「現在市裡的任命還沒下來，我出面只會激化矛盾。」
「你得自己想辦法。」
「記住，基層工作，靠的不是一紙任命，而是人心。」
錢順有些泄氣道：「可他們根本不配合，我能有什麼辦法？」
「你在縣政府辦幹了這麼多年，應該知道，堵不如疏。」
顧三民站起身，走到錢順身邊道：「顧念安是趙平章的人，他怕你搶了風頭。」
「你不妨主動示好，先摸清他的底線。」
「至於徐天華那邊，他卡你項目，你就把問題擺到檯面上，讓老百姓知道，是誰在耽誤春耕。」
錢順若有所思道：「您的意思是……」
「對。」
顧三民拍拍錢順的肩膀道：「把三個村的村民代表請到鄉里，開個座談會。」
「你把項目推進的難處攤開了說，讓大家評評理。」
「徐天華再怎麼手眼通天，也不敢在老百姓面前公然使壞。」
錢順眼睛一亮，站起身道：「我明白了！我這就回去準備！」
看著錢順匆匆離去的背影，顧三民重新坐回辦公桌前，輕輕嘆了口氣，徐天華的出招還真是狠辣而又刁鑽。
5月15日清晨，錢順在青山鄉禮堂前反覆核對村民代表名單時，顧念安正躲在辦公室給徐天華打電話。
「徐縣長，錢順要開村民座談會，把三個村的矛盾全往縣裡捅。」
「知道了。」
徐天華輕笑道：「你通知廣播站，就說我今天帶隊到青山鄉調研春耕。」
錢順渾然不覺危機逼近，自顧自的籌劃著名激化矛盾。
十點整，禮堂擠滿了扛著鋤頭，挎著菜籃的村民。
錢順則是在台上聲情並茂的說道：「鄉親們，灌溉工程卡了半個月，不是鄉里不想辦……」
「錢鄉長這話說得就不對了。」
徐天華洪亮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身後跟著水利局局長王建國，農業局局長李洪祥。
「我剛從縣裡趕來，就是要解決問題！」
禮堂瞬間沸騰，徐天華則是大步的走到錢順身邊。
「老王，老李，咱們現場辦公！」
他手指點著圖紙道：「抽水設備型號不符？市水利局三天前剛發了新指南，你們鄉政府辦公室連文件都不傳達？」
水利局局長王建國立即接話道：「徐縣長批評得對！我們馬上協調，特事特辦！」
「春耕等不起！」
徐天華轉身面對村民，目光掃過每張焦灼的面孔。
「我在縣政府常務會上說過，農業是全縣的根基！」
「青山鄉的灌溉工程，今天必須定下時間表！」
「王局長，設備採購款能不能先從應急資金里撥？」
「能！下午就走程序！」
「李局長，農技站能不能派專家駐點指導？」
「立刻安排！明天就到！」
錢順僵在原地，看著徐天華在掌聲中走到人群中間。
有位老農顫巍巍抓住徐天華的衣袖道：「徐縣長，那條爛泥路......」
「路的問題我也帶來方案了！」
徐天華從公文包抽出圖紙道：「縣交通局剛批下青山鄉道路改造專項款，下個月動工！」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
「工程必須公開招標，鄉里要成立村民監督小組，每分錢都得花在刀刃上！」
禮堂響起雷鳴般的掌聲，顧念安適時擠到台前，紅著眼眶握住徐天華的手。
「徐縣長，都是我們工作不力！」
「我作為鄉黨委書記，向鄉親們檢討！」
「從今天起，我親自掛帥抓灌溉工程，保證月底通水！」
人群徹底沸騰，徐天華攬住顧念安的肩膀，對著村民們笑道：「這才是我們的好幹部！」
「大家放心，只要幹部和群眾心往一處想，青山鄉一定能摘掉窮帽子！」
錢順看著徐天華被村民簇擁著走出禮堂，耳邊還迴蕩著那句每分錢都得花在刀刃上。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精心準備的訴苦會，成了徐天華立威的舞台。
更要命的是，顧念安順勢徹底立住威信，而自己這個鄉長，反倒成了阻礙春耕的反面典型。
一路上，他反覆思量著顧三民的叮囑，可車窗外飛馳而過的田野和村莊，並未讓他感到絲毫輕鬆。
抵達青山鄉政府大院時，鄉黨委書記顧念安早已帶著班子成員在門口等候。
錢順剛下車，顧念安便笑著迎上來道：「歡迎錢鄉長！早就聽說縣裡派了位大管家來，以後咱們青山鄉經濟這一塊可得仰仗您了！」
錢順握著顧念安的手，臉上堆滿笑容道：「顧書記言重了，我是來跟大家學習的。以後工作上，還請您多指教。」
兩人寒暄著走進會議室，召開幹部見面會。
顧念安率先發言道：「錢鄉長是縣裡下來的大幹部，經驗豐富、能力出眾。」
「不過咱們青山鄉情況特殊，工作推進起來，還得講究個入鄉隨俗。」
錢順聽出話裡有話，卻也不惱道：「顧書記說得對。」
「我初來乍到，對鄉里情況不熟悉，還望各位同志多支持。」
「特別是眼下的春季灌溉工程，關係到三個村的農田用水，還請大家群策群力，務必在月底前完工。」
散會後，錢順來到鄉長辦公室，還沒坐穩，水利站站長就找上門來。
「錢鄉長，灌溉工程的預算批不下來。」
「縣水利局說咱們方案里的抽水設備型號不對，得重新做規劃。」
錢順皺起眉頭道：「設備型號是按標準來的，怎麼就不對了？」
「他們說……」
站長支支吾吾的回答道：「說是跟市里最新文件要求不符。」
錢順心裡明白，這是徐天華在使絆子，卻也只能耐著性子。
「行，我知道了。」
「你先回去，我來協調。」
還沒等錢順喘口氣，交通局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錢鄉長，鄉里申請的修路資金暫時下不來。」
「縣道改造占用了大部分預算，你們的項目得往後排一排。」
錢順強壓怒火道：「那要排到什麼時候？」
「春耕馬上開始，路修不好，農資怎麼運進來？」
「這我們也沒辦法，得聽縣裡統一安排。」
對方敷衍兩句，便掛斷了電話。
接下來的幾天，錢順像是掉進了泥潭。
鄉里召開的工作會議，顧念安總能找到理由拖延。
上報的文件，要麼卡在縣裡審批環節，要麼被退回要求補充材料。
就連鄉政府的財務支出，也處處受限。
最讓錢順窩火的是，當他想組織鄉幹部實地考察灌溉工程時，顧念安輕飄飄來了一句。
「最近縣裡要求開展幹部作風整頓學習，大家都得集中精力搞學習，下村的事，往後推推吧。」
錢順終於坐不住了，在5月10日的一大早，他便驅車直奔縣政府，闖進顧三民的辦公室。
「縣長，這工作沒法幹了！」
錢順一屁股坐下，臉色陰沉。
顧三民放下手中的文件，神色平靜道：「慢慢說，出什麼事了？」
「顧念安處處給我使絆子，徐天華在縣裡卡我項目！」
錢順語氣激動道：「灌溉工程推進不了，修路資金下不來，連正常工作會議都開不成！這不是明擺著要我在青山鄉寸步難行嗎？」
顧三民沉吟片刻道：「你剛去，他們想給你個下馬威，很正常。」
「關鍵是，你打算怎麼破局？」
「我需要您出面協調！」
錢順自顧自的說道：「至少把灌溉工程的資金和審批放下來，不然三個村的百姓今年得喝西北風！」
「協調？」
顧三民搖搖頭道：「現在市裡的任命還沒下來，我出面只會激化矛盾。」
「你得自己想辦法。」
「記住，基層工作，靠的不是一紙任命，而是人心。」
錢順有些泄氣道：「可他們根本不配合，我能有什麼辦法？」
「你在縣政府辦幹了這麼多年，應該知道，堵不如疏。」
顧三民站起身，走到錢順身邊道：「顧念安是趙平章的人，他怕你搶了風頭。」
「你不妨主動示好，先摸清他的底線。」
「至於徐天華那邊，他卡你項目，你就把問題擺到檯面上，讓老百姓知道，是誰在耽誤春耕。」
錢順若有所思道：「您的意思是……」
「對。」
顧三民拍拍錢順的肩膀道：「把三個村的村民代表請到鄉里，開個座談會。」
「你把項目推進的難處攤開了說，讓大家評評理。」
「徐天華再怎麼手眼通天，也不敢在老百姓面前公然使壞。」
錢順眼睛一亮，站起身道：「我明白了！我這就回去準備！」
看著錢順匆匆離去的背影，顧三民重新坐回辦公桌前，輕輕嘆了口氣，徐天華的出招還真是狠辣而又刁鑽。
5月15日清晨，錢順在青山鄉禮堂前反覆核對村民代表名單時，顧念安正躲在辦公室給徐天華打電話。
「徐縣長，錢順要開村民座談會，把三個村的矛盾全往縣裡捅。」
「知道了。」
徐天華輕笑道：「你通知廣播站，就說我今天帶隊到青山鄉調研春耕。」
錢順渾然不覺危機逼近，自顧自的籌劃著名激化矛盾。
十點整，禮堂擠滿了扛著鋤頭，挎著菜籃的村民。
錢順則是在台上聲情並茂的說道：「鄉親們，灌溉工程卡了半個月，不是鄉里不想辦……」
「錢鄉長這話說得就不對了。」
徐天華洪亮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身後跟著水利局局長王建國，農業局局長李洪祥。
「我剛從縣裡趕來，就是要解決問題！」
禮堂瞬間沸騰，徐天華則是大步的走到錢順身邊。
「老王，老李，咱們現場辦公！」
他手指點著圖紙道：「抽水設備型號不符？市水利局三天前剛發了新指南，你們鄉政府辦公室連文件都不傳達？」
水利局局長王建國立即接話道：「徐縣長批評得對！我們馬上協調，特事特辦！」
「春耕等不起！」
徐天華轉身面對村民，目光掃過每張焦灼的面孔。
「我在縣政府常務會上說過，農業是全縣的根基！」
「青山鄉的灌溉工程，今天必須定下時間表！」
「王局長，設備採購款能不能先從應急資金里撥？」
「能！下午就走程序！」
「李局長，農技站能不能派專家駐點指導？」
「立刻安排！明天就到！」
錢順僵在原地，看著徐天華在掌聲中走到人群中間。
有位老農顫巍巍抓住徐天華的衣袖道：「徐縣長，那條爛泥路......」
「路的問題我也帶來方案了！」
徐天華從公文包抽出圖紙道：「縣交通局剛批下青山鄉道路改造專項款，下個月動工！」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
「工程必須公開招標，鄉里要成立村民監督小組，每分錢都得花在刀刃上！」
禮堂響起雷鳴般的掌聲，顧念安適時擠到台前，紅著眼眶握住徐天華的手。
「徐縣長，都是我們工作不力！」
「我作為鄉黨委書記，向鄉親們檢討！」
「從今天起，我親自掛帥抓灌溉工程，保證月底通水！」
人群徹底沸騰，徐天華攬住顧念安的肩膀，對著村民們笑道：「這才是我們的好幹部！」
「大家放心，只要幹部和群眾心往一處想，青山鄉一定能摘掉窮帽子！」
錢順看著徐天華被村民簇擁著走出禮堂，耳邊還迴蕩著那句每分錢都得花在刀刃上。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精心準備的訴苦會，成了徐天華立威的舞台。
更要命的是，顧念安順勢徹底立住威信，而自己這個鄉長，反倒成了阻礙春耕的反面典型。